第11章 下次还请你吃

　　言观真知道傅少臣早晚会有约他出来吃饭的一天。因此在这一天到来的时候也格外平静，欣然同意，欣然赴会。

　　而傅少臣对他本人的看法，言观真不想过多考虑，但难免会有一些心理包袱。

　　他长得很好看，他以前就是这么认为的，现在依旧那么觉得。不会因为见过的帅哥美女多了就改变观点，他还是有这个自信的。

　　除此之外呢，言观真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庸俗的人，不过也确实没有多少内涵。在家里是食物链的底端，在一众亲戚朋友之中学历也算得上差的。说话的情商也在紧锣密鼓地修炼着，简而言之，只能得出对方纯看脸的结论。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面对面坐着，言观真偷偷瞄了傅少臣好几眼，看看菜单，看看窗外，假动作多得跟有多动症了一样。菜都没怎么专心点，问什么都只说都可以。没有任何忌口。

　　言观真随便套了件黑色短款羽绒服，店里温度比较高，刚坐下就脱了下来，露出里面的浅棕色毛衣，毛衣织得很细很密，呈现出一种毛茸茸的质感，衬得他的脸色都柔和了几分。

　　傅少臣今天穿的也不怎么正式，起码和正式场合见到他的形象完全不同。是一款要风度不要温度的薄款风衣。

　　言观真每次看过去的时候傅少臣都没有在看他，于是看得更大胆了一点，对方的审美要比工作时候的格纹西服要好上不少，这是为什么呢，总裁都没有穿衣自由吗？

　　紧接着，对方为什么不看自己的疑问又涌了上来。傅少臣是在刻意回避可能的对视呢，还是真的专心在点菜呢？

　　服务员把菜单收走之后，傅少臣看起来终于闲了下来，言观真担心继续看下去会被发现，闲下来又不知道手放在哪里，百无聊赖，于是拿出随身带的一些小硬糖，把手藏在桌子下面，轻轻撕开包装，然后趁其不备飞速塞进了嘴里，开始嘎嘣嘎嘣磨牙和给舌头做保健操。

　　“这家西餐厅很好吃。我来过很多次。”傅少臣清了清嗓子。

　　言观真瞬间理解，对方这是在投桃报李，因为前几天他介绍了他爱吃的店铺，此番也把珍贵的试吃经验拿了出来。于是十分捧场，“这家店听说过，人气很旺。”

　　第一道汤品奶油蘑菇汤很快就上桌了，的确如傅少臣所言，咸淡适中，黑松露风味很浓郁，味道很不错，配上的干面包也非常酥脆，言观真吃饭时也不怎么喜欢说话，沉浸式享受美食。

　　两人一时无言。

　　言观真对食物的形容词非常匮乏，一般只有好吃，不好吃的两种反馈。傅少臣的词汇量就多了不少，跟经验老道的博物馆讲解员一样，从容不迫，细数每一道菜的新鲜度和特点。舌头上的嗅觉细胞也灵敏了不知道多少倍，言观真虽然觉得这个话题有点尬，但仍十分捧场。气氛总算没有冷场太久了。

　　主要还是因为这些菜品的味道确实不错，言观真没怎么上压力地觉得这作风太老派或者羞愧于自己吃不出来牛排里牧草的风味。这家餐厅的摆盘也很精美，言观真还有想拍照记录的冲动。或者干脆改天带朋友来吃或者一个人来。

　　尤其是转念一想，两个人谈起工作有些奇怪，会不会转变成当着领导抱怨工作把吃饭重新变成另一场职场考核，或者抱怨工作变成抱怨同事哪天被他说漏嘴说了出去，重新做人都难。又或者“我好想要这个代言，你想怎么要这个代言”，这种听起来越来越不绿色和健康的走向。谈起个人的生活又有点私密了，聊美食完全是在安全区的做法。

　　言观真联想格外丰富，尤其是大脑里已经开始给对话配上了音，幻想中自己的声音撒起娇来格外矫揉造作，激得他浑身泛起了鸡皮疙瘩，是不是弱智短视频刷多了，才想出这种东西。

　　成年人的晚餐喝点红酒很正常，不过两个人都默契地没有点，而是喝了果蔬汁。最近绿化带作物羽衣甘蓝风靡时尚圈，哪家餐馆都上了新品，味道也不是特别难喝，尤其是言观真的酒量并不怎么好的情况下。

　　一切都很称心如意。

　　两个人坐了包厢，尽管言观真仍然处在一种出去吃饭从来没有碰到自己粉丝的状态，遇到认识自己的人的几率要高上一点，大概在中彩票中一百块以上的区间内，但遇到之后难免会有传播，以及传播过程中随机产生的谣言。

　　或许是傅少臣十分贴心，也或许是霸总的用餐习惯就要坐单间。动机不论，结果最重要。

　　言观真用起餐来动作优雅了不少，特意学过的用餐礼仪，背挺直，露出天鹅颈，使用刀叉分割牛肉也很利落，动作很轻，不会发出多余的声音。

　　言观真吃到半饱就放缓了速度，时不时望向窗外。天黑后外面的景色就模糊不清了，只有星星点点的灯光，与屋子里反射出去的水晶吊灯的白光交相辉映，寂寞之中又多了一丝惆怅。

　　“吃饱了吗？”傅少臣那么问他。

　　言观真摇摇头，诚实地回答，“没有。”

　　两人又吃喝了一阵。言观真遗憾退出了大胃王的比赛，开始慢慢叼着饮料的吸管，隔段时间就吸一口，傅少臣也慢慢放下了刀叉。

　　“我送你回去吧？”

　　这有点别扭了，言观真下意识回答，“不顺路吧。”

　　想了想理由还不够充分，他补充道，“不麻烦你了，我很快就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言观真一直在想，两个男人莫名其妙出去吃饭到底正不正常。

　　理论来说明明非常正常。为什么和傅少臣出门就格外不对劲呢。

　　他之前也经常喜欢跟人约着吃宵夜一类。

　　因为两个人还不怎么熟吗？但吃着吃着也是关系变熟的一种方式啊。

　　言观真顺着脑海里的思路逐一排查选项。

　　餐厅？这也不是什么情侣餐厅啊。吃西餐的选择会很少见吗？

　　言观真拿起手机搜索了一下，这个问题很少被提及，也根本没有准确的回答。

　　不过从几个相似的帖子中看过去应该是非常正常的。

　　最后只能得出结论，两个人吃完饭还是不太熟的样子。

　　真的不太熟吗？

　　言观真又开始思考。自己只是不敢跟对方开玩笑。但是对方的喜好和审美应该都摸了个七七八八吧。傅少臣甚至聊天聊过他的家庭构成和家族关系，虽然隐私程度只是类比于互联网上的炫富贴，他听完的反应也跟听完炫富贴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在网上看炫富贴也同样是一种很私人的体验啊，尤其还能把人对上座了。

　　言观真的脑回路又是峰回路转。

　　回到家，言观真热情洋溢地对美味的晚饭又赞扬了一遍。趁着激情还在就发给了傅少臣，表达了对他的赞美和感激之情。

　　没想到傅少臣秒回了。

　　“下次还请你吃？”

　　等等，这是在开玩笑还是在阴阳怪气？言观真琢磨不透，总之这是一个邀请。

　　于是回答，“那太好了。”

　　第12章 回家吧

　　言观真对回家吃饭没有什么抵触心理，顶多听几句唠叨而已，他可以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完全不往心里放。

　　再说呢，还有他哥帮他分担火力。

　　言观棋虽然从小就是优秀的孩子，都没让父母操过心，但父母总是有操不完的心的，恨不得把孩子的人生轨迹安排到四十年以后的退休生活。

　　年纪上来了，催婚压力也上来了。

　　言观真觉得以他哥这副严谨、古板的性子，不通情爱，说不定要找个八年十年，找到那猴年马月去。

　　他也不是幸灾乐祸，只是父母讲话一向迂回，就连催婚恐怕也要铺垫大半天话题，力求讲得顺理成章又不失分寸。

　　那么聊天内容分配给他的部分就少之又少了，总之，受折磨的不会是他。

　　惠城离此地距离不是很远，他买了早晨八点的高铁票，要下午三点多能到。回去差不多就是一起忙碌准备晚餐，再住上一晚上。第二天吃过午饭过后便回。

　　他哥呢，也是类似的行程，只不过他读的大学离家更近一些，能选的车次虽多，也比言观真早到不了多长时间。

　　言观真早到家的情况也时长发生。他哥每次的理由都是忙于学术。

　　父母或许喜闻乐见，言观真自然没有理由反对。只不过他虽然相信他哥是个十足的工作狂，连半天时间都省不出来很难不怀疑是故意为之，sci也没发几篇啊。

　　这话题不适合言观真继续深入，毕竟他不了解学霸的世界，学霸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忙，他哥也许是厚积而薄发的类型，有一天会为人类的发展做出卓越的贡献，而他需要往更日常更世俗的方向用功，例如磨练刀工，把土豆丝切更细一点。

　　言观真刚一回家，就自己跑到厨房打下手了。晚上准备的菜不多，也不需要忙太久。

　　言观真做菜水平不管他人死活，总之极其符合他的胃口。不是嘴硬，盐少盐多自是随心所欲，他是怎么也吃的惯的 。

　　而他爸对口味的追求更精细些，通常由他来掌勺。

　　厨房里聊天就更随心所欲了些，言观真爸妈对他的工作了解不是很多，也并不是很感兴趣，虽然他可以吹牛自己的半只脚即将踏入娱乐圈，这种话他也只敢晚上睡觉前在做梦前想想，说出口就是招笑的程度，亲戚朋友们，亲戚前面更是不敢吹牛，否则谣言会越传越离谱，下次见面指不定就会问他要顶流影帝的签名照了。他去哪也碰不上人家，更套不上近乎。

　　这成功率还不如去应聘人家的助理来的大。

　　他现在工资也就勉强饿不死，就算出道了肉眼可见也只能是个小糊团，说不定工资也不如顶流的助理们高。

　　言观真参加这档节目只是想积攒一些人气和粉丝。有点粉丝总比没有要强，之后也可以当个网红或者去景区乐园当个互动npc也能吃几年年轻饭。他对出道并没有抱太大希望，但能出道自然是更好了，起码有一种能继续发展下去的希望。他又琢磨起这件事了。

　　厨房里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他爸问他工作累不累。他就说还行。反问他爸最近怎么样。照例还是那老一套，新鲜事很少见。

　　他爸开始讲单位里新来的同事和年轻人的作风问题。

　　话没聊多久东西，言观棋就回来了。

　　门打开，是行李箱拖动的声音的，他爸没有什么反应，言观真扭头往外面看，兄弟两个的长相其实挺相似的，只是言观真平时的气质总会柔和很多。而言观棋穿着一身休闲服，头发又理短了一些，突显得五官格外立体和凌厉。他即使面无表情，眉毛也总是微微皱着几分，嗯，很好，还是那副不通世俗的模样，言观真暗暗在心中点评。

　　言观棋进门就去放行李了，言观真也没有多看，回过头来又去切青椒。

　　言观真问他爸，从上次他到家算，最近他哥回来了几次，得到了不出意料的回答。两个人都没找补。

　　需要切的菜不多，言观真切完青椒就去看锅子里正在炖的排骨，香味已经飘出来了，他用勺子搅了搅，又添了一点盐。

　　眼看没什么事情能做了，他洗了洗手，走去了客厅。他妈去超市还没有回来。原本只是少了料酒和生姜，但以他妈的性格，估计又要大采购一番。慈祥的母爱会在中年的时候更为浓厚，例如还会买一些小时候从来不让吃的垃圾食品。

　　言观真去冰箱和储物柜里翻了几翻，家里只有点花生和砂糖橘。他的嘴有点干，本能塞了一整个小橘子，转念一想就又把剩下的放下了。

　　家里人都没有什么肥胖基因，他从小到大没有关心过身材问题。他吃东西没考虑过热量，吃饱为准，却一直是标准偏瘦的体型，去参加节目后这一点也没多大变化。即使上镜头后人会胖上一圈。

　　言观真在这方面仍然有自信。不过队友们都对高热量食物如临大敌的态度，微微感染到了他。他不好表现地太过拉仇恨值，也怕瑟翻车，万一年纪大了新陈代谢慢了，仍旧有发胖的危险，还是有意换了一种更健康的饮食方式。

　　砂糖橘吃多了会变黄还是有科学依据的。他接下来几天还有舞台要上，多刷几层粉底液虽然也能解决问题，他默默盘算，又往嘴里塞了半个。

　　言观棋大概只是简单把行李箱放上，并没有做整理，很快就出来了。

　　两个人很久没见，各自坐在沙发的一边。

　　气氛沉默了一会儿。

　　“听说你最近跑去参加选秀了？”

　　他哥居然对他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关注和关心的。

　　也可能是这件事对他哥来说也有点不可思议，毕竟言观真从小也没发展什么唱歌跳舞的兴趣爱好，没有做过专门的培训，大学学的专业也与这个毫无关系。

　　平时也没有表露出来这方面的追求，说去追寻梦想也不太可能。

　　言观真回应很平淡，“看到了节目招人就去了呗，什么工作不是工作，反正是个机会。”

　　至于言观棋有没有去网上搜过看过他的表演，他不是很确定。这是一种他哥完全不感兴趣，但早晚有一天会看到的东西，并将作为家庭和乐融融的证据。在将来很有可能发生的亲戚聚会中的新话题。

　　至少现在他不会突然犯神经问言观真搜索词是什么，然后两个人凑一块盯着手机屏幕看一场五分多种的尬舞。

　　言观真觉得机会这个词用的不是很好，于是继续补充，“只是一个暂时的工作，如果没能出道成功，很快我就能换份工作了。”

　　“哦，出道几率不大吗？我朋友看过你的节目。”

　　戛然而止，后面居然没有话了。

　　言观真首先怀疑这个朋友的真实性。又迅速合理化整个逻辑，或许他哥的朋友只是偶然刷到了他的视频，发现他和他哥长得极为相似，才把这件事情告诉了他哥。

　　“他说你人气挺高的。”

　　见言观真没有反应，他哥只好继续补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