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偏偏就不服,他凭什么就赢不了了?
秦子然的汗顺着下颌往下滴,对着他抬了一下下巴:“还来么?”
宗故呼吸也还没完全平稳:“来!”
两人又单挑了几局,宗故都没有拿下,反倒丢了几球。
他越输越上头,拦着秦子然不让走,最后是秦子然的妈妈打了几个电话催,两人才停下比赛,打扫了一下篮球馆各自回家。
今天是周五,贺听知道江雪不在家,发消息问宗故要不要去他家开黑。
一般这种情况宗故都不会拒绝,但今天他说自己有事。
回家随便扒拉了两口饭,他在BBS上翻了个底朝天,终于找到几场一中去年和其他篮球学校比赛的视频。
凡是秦子然参加的比赛,他都打开一场一场地看。他一遍遍地按暂停、倒退,盯着每一个细节,试图记下秦子然的每个动作背后的小习惯。
一直看到晚上一点,眼睛酸得发涩。洗漱完躺在床上,他闭上眼睛满脑子都还残留着秦子然拍球的影子。
如何后撤、如何假投绕后、如何带球上篮……到后面,画面却逐渐变成了秦子然用力时淡淡突出的指节、扣球时微微绷起的手腕、呼吸间轻轻起伏的肩背线条,带着汗意的热度,带着运动后的燥气,带着某种不可言说的悸动,在黑暗中像炸开的星火,一寸寸落在他的胸口。
秋风从窗缝里渗进来,裹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湿意,灼热又隐密。
第12章 P 坠入银河
到了周末,贺听也没能把宗故约出来,问就是要练习打球。
听不见:不是说要退出篮球队?现在发的是什么疯?
RMB:你不懂
听不见:突然进篮球队,突然要退出,突然开始疯狂练球,这波操作我真的不懂。
宗故没想好怎么回,索性就不回了,他编辑了几条短信,把很久没约过的球友约了一圈。
南山别墅区有个公用的会所,会所旁有一个室外篮球场,宗故有时候会去那边练球,认识了一些住在附近的球友。
这个周末,宗故约人挨个单挑,打到最后,觉得还是没有跟秦子然单挑尽兴。
等到周一,好不容易熬到放学,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跑到南馆等秦子然。
因为答应了帮助宗故要打扫卫生,所以即便今天篮球队没活动,秦子然还是来了。
其实南馆今天只有两个班级上过体育课,走的时候已经整理得七七八八,他们只需要稍微拖一下地就行。
秦子然拧起拖把想早点做完走人,结果拖把还没落地,宗故就给他扔过去一个球: “1v1,来不来?”
秦子然接过球,眼尾微挑:“上瘾了是吧?”
宗故向来直来直去:“是,就是想赢你。”
秦子然低头轻笑了一声,笑意从嗓子里慢慢散开:“那你恐怕没机会了。”
“什么意思?”宗故皱眉。
秦子然手里晃着球:“你不是还有几天就要退出篮球队了吗?我只跟队里的人1v1。”
宗故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秦子然看他那样,轻轻抬起下巴,忍着笑意逗他:“哦,忘记给你说了,李教练的爸爸已经清醒了,手术结果很好,你现在就可以给他发短信。”
宗故沉默片刻说:“可以再等几天。”
秦子然好笑地看着他:“等你赢了我是吧?”
宗故不说话。
秦子然接着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劝你留下来吗?”
宗故抬眼:“为什么?”
“如果你真的不想打,强留也没意思,”秦子然顿了顿,表情忽然认真起来,“在我眼里篮球不是儿戏,也不是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你知道一个队要磨合多久吗?”
说着他跳起把手中球投了出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如果你和大家磨了一半,哪天突然不高兴拍拍屁股就走了,那我怎么跟队里的其他人交代?”
宗故被他说得一怔,他一向活得自我随性,之前确实没往这些地方想过。
“既然你这么想赢我,那我就告诉你一个捷径,多跟大家练、多参加比赛,”说着秦子然走过去,将刚才那颗球捡起丢给宗故,“你投球准,有天赋,但据我所知你初中没进过篮球队,打的比赛少,经验不足,判断就不准,这很正常。”
宗故抱着球,没说话。
“那你好好回去想想。”秦子然随意卷起袖子,重新拧起拖把,独自打扫起来。
宗故站了一会儿,也跟着扫起来。
等把卫生弄完,宗故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了,两人一起去学校食堂吃饭。
宗故脑子里还想着秦子然刚才说的话,稀里糊涂地把菜都打错了。
回神时人已经坐到秦子然对面,忽然想起一个他在意的问题,道:“你为什么要帮我打扫南馆?”
秦子然正握着筷子夹菜,闻言道:“因为我觉得你是喜欢篮球的,所以给你几天考虑,”他斟酌几秒又说,“而且我也有一点私心。”
宗故抬眼看他。
秦子然用筷子敲了一下碗,毫不避讳地说:“我希望你留在篮球队。”
宗故手上动作停了一下:“为什么?”
秦子然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半秒,笑意很浅:“因为我想拿冠军啊。”
饭吃到一半,秦子然身后忽然出现了一个女人。
女人四十左右,穿着一套浅色套装裙,胸前点着一枚古典的珍珠胸针。长发松松挽着,脚上踩着细跟鞋。
宗故抬眼看去,只觉得这女人长得温婉端庄。
“然然,”女人叫得极轻,尾音压低,“你怎么不接妈妈的电话?”
秦子然原本神色轻松,看轻来人后脸上的光突然黯淡下去,笑意一点点消散。
他放下筷子翻开手机,屏幕上跳出二十多个未接来电,全是在半小时之内打的。他沉声道:“打篮球没听见。”
许菀知轻轻抚了下他的肩膀,声音温温的:“那你以后要记得看手机,不然妈妈会担心得什么事都做不了。”
秦子然推开她的手,盯着餐盘里的饭菜,没有说话。
宗故不由得一愣,他们放学打扫完南馆就直接来食堂了,前后总共也就半小时,错过电话很正常,一个母亲需要到学校来找人吗?
这也太诡异了。
平时他几小时才回江雪一条也没人管,更何况秦子然已经高二了,又不是幼稚园小朋友,不至于那么夸张吧?
“这位是?”许菀知看着宗故,笑得很柔和,让宗故产生了自己刚刚错怪了她的感觉。
“阿姨,我……”宗故话还没说完,就被秦子然生硬地打断:“同学。”
显然他没有要介绍两人认识的意思,宗故只得把后面的话咽回去。
秦子然转头,声音很冷:“你有什么事?”
许菀知无奈地笑笑:“今天是你爸爸的生日,礼物妈妈已经送了,你记得给他打个电话。”
秦子然偏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掺着某种复杂的情绪:“再说吧。”
“子然,听话。”许菀知收起笑容。
秦子然的目光微微一滞,眼神没有温度:“他在哪过生日?会回家吗?”
许菀知想说什么,却被秦子然打断:“你这样有意思吗?”
宗故心里“咯噔”一下,不由得想起江雪跟好友提起的那个在外有私生子的“秦家”。
不是吧?真是他?
许菀知脸色一点点沉下来,带着几分命令的语气:“必须打!晚自习结束我来接你。”
大概是因为宗故在场,她并没有再说更多,而只是深深看了一眼秦子然,便转身走了。
秦子然沉着脸坐了两分钟,筷子一直没再动,等她的身影完全消失,他站起身准备要走。
“你不吃了?”宗故问。
“没胃口,”秦子然说,“我先走了。”
宗故赶紧站起身,跟着他一起把餐盘里的食物都倒进垃圾桶。两人走出食堂,秦子然转身就要往校门口的方向走。
回教室是另一个方向,宗故估摸着秦子然又不上晚自习了。
看着眼前的背影,他忽然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
在篮球队里的秦子然总是开朗而鲜活,但那是真的他吗?
还是说,真正的秦子然其实更像此刻这样,像一团雾,安静、疏离,转个身便不知去向。
他隐约觉得,如果现在不追上去,可能会失去某些东西。
于是,他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不上晚自习?”秦子然回头不解地看着他:“干嘛跟着我?”
宗故理直气壮:“想跟就跟,而且你不也不打算上?”
秦子然面无表情:“我上次月考全年级第三,老于说我可以不上。”
老于是秦子然的班主任。
宗故:“……”
艹,成绩好了不起啊?
好像是挺了不起的。
秦子然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宗故跟着他走了三条街,二十分钟后,他实在不想走了,一把拽住秦子然:“你到底要去哪?”
秦子然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我又没请你跟上来。”
“就你可以帮我打扫南馆?”宗故不耐烦地说,“我不可以在你心情不好的时候跟着你?”
秦子然怔了一下,低下眼,轻轻摇了摇头:“不知道,我不知道要去哪。”
他的眼里有一丝疲惫、茫然,这是宗故从没见过的秦子然。
宗故心头一软,烦气全没了:“你等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