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能吃辣?”秦子然问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带着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不屑。
“一回生二回熟,”宗故慢悠悠地说,“你关心他做什么?”
秦子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在短暂的静默后,干巴巴地评论了一句:“你们关系很好。”
“叮!”
电梯到了,宗故走出去,推开家门,准备回房间洗掉身上的火锅味。
秦子然叫住他:“明天早上有时间吗?”
“有事?”宗故问。
他跟Oliver约的看电影时间是下午,早上倒是没什么安排。
“我想去看房,”秦子然说,“在纽约……你比较熟。”
宗故扶着门框的手微微一顿。他突然意识到,秦子然已经在他家住了一个多月了,大概也要搬出去了。
等他搬出去后,他们两那点摇摇欲坠的交集只会越来越少吧?
纽约的租房市场鱼龙混杂,也有很多隐形法则,初来乍到的秦子然可能不懂。
在真正告别之前,他还是愿意为秦子然做很多事情,看房自然不在话下。
他点头答应:“好啊。”
第二天清晨,宗故带秦子然去楼下餐厅吃了顿美式早餐。
来纽约一个多月,秦子然已经逐渐习惯煎蛋咖啡,但还是忍不住怀念起中式早餐,尤其是生煎小笼阳春面。
“中国城有一家的小笼包还不错,茹姐也知道。”宗故喝了一口咖啡,低头在手机上搜了一下地址转发过去。
他原本是想让秦子然约宗欣茹去吃,但对方显然会错意了,连地址都没看,直接问道:“那你什么时候有空陪我去?”
宗故没抬眼,猜测大抵宗欣茹也有许多要忙的,不能时时刻刻都陪着秦子然。
他也不介意当一次对方无聊时的消遣,想了想说:“周日?”
“行。”
吃完早饭陪秦子然看了三套公寓,宗故都不是太满意,要么是位置不够便利,要么是楼里设施比较老。
秦子然还没发话,他就先毙掉了。
房屋中介有点懵:“请问两位到底是谁看房啊?”
“我,”秦子然姿势闲散地靠在窗边,饶有兴致地看着正在检索房屋信息的宗故,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不过我听他的。”
那中介也是个玲珑剔透的,赶忙转了风向,开始向宗故介绍新的房源。
二十分钟后,宗故终于敲定了两套下次可以去看的公寓。
从租房中心出来,两人走在川流不息的街道上。秦子然侧头看他:“你怎么比我还挑?”
“不然你叫我来干嘛?”宗故言简意赅,“刚才那条街晚上乱得很,中介就是欺负你刚来的。”
可能是因为今天阳光明媚,秦子然觉得心情不错,说话时语气也很轻快:“为了感谢宗老师帮救我于水火,那我一会请你看电影吧?最近有部电影……”
宗故打断他的话:“《无日之城》?”
“另外一部,”秦子然扬眉,“《情人》。”
《无人之城》这部片子的评价他也看过,不过沉重的灾难大片向来不符合宗故的口味。
宗故神色淡淡:“我已经约别人了,一会要去看《无日之城》。”
秦子然收敛起了笑意:“约了女朋友?”
“不是,”宗故的手机响了一下,他一边回信息一边轻描淡写地说,“说了,没有女朋友。”
秦子然试探道:“上次在餐厅遇见的那个不是?”
宗故矢口否认:“只是同事。”
“你不喜欢她?”
宗故看了眼手机,回答得及其干脆:“不喜欢。”
秦子然注意到,从早上吃饭开始,宗故的手机就一直响个不停。他余光扫过,屏幕显示发信息的人是Oliver。
Oliver,又是他。
他向来不喜欢窥探别人隐私,但一旦涉及到宗故,那点克己复礼的教养总是失效。
“那是,”他迟疑道,“Oliver?”
“嗯。”宗故应了声,正好一辆深蓝色的SUV停在了他面前,Oliver从车窗那里伸出头来,英俊的脸上带着张扬的笑,对着他眨了下眼。
宗故收起手机,转身对秦子然说:“走了。”
说完便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启动,热浪卷着汽车尾气扑面而来,秦子然僵立在原地,想起昨晚在公寓楼下看到的场景,其实当时他并没有看得太清,但他可以确定两个人在车上靠得很近。
那样的画面让他产生了一种古怪的、难以名状的不适。
他眯眼看着载着宗故离开的车辆,感觉像是有什么珍贵的东西,被一点点带走了。
而他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它消逝。
Oliver定的电影票在林肯广场,这里有全美最大的IMAX屏幕之一。
“不是说这里的票不好买吗?”宗故随口问道。
“是不好买,所以费了点劲买的二手票,”Oliver笑了笑,问他,“要喝可乐吗?”
“嗯。”
趁着Oliver去买可乐的空挡,宗故坐在沙发区刷了会手机,突然听到一声清脆的嗓音:“哥!”
宗故抬头,见宗挽着一个女生站在他面前。
她那双狐疑的眼睛在他身上转了一圈,语气微妙:“你和谁来看电影?”
还没等宗故说话,Oliver就端着两杯可乐走了过来。看了看眼前的两位女生,绅士地询问宗故:“这两位是?”
“我妹妹和她朋友。”宗故简单做了一下介绍。
“哦,原来是你!”Oliver热情地伸出手,“我经常听Lucien提起你。”
“经常。”宗精准地抓住关键字眼,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宗故,眼里透出一股掩不住的兴奋。
原来他哥早就在外面跟金发碧眼的帅哥暗度陈仓了,而她前段时间还暗自揣摩过秦子然和他是不是有点什么猫腻。
真是罪过,罪过。
她礼貌地与Oliver寒暄,趁对方回消息时转头小声问宗故:“谈多久了?”
宗故没理她,只想把这位八卦的主打发走,宗却自作主张邀请Oliver看完电影一起吃饭。
Oliver显然很受用,但还是看向宗故征求意见:“看Lucien有没有别的安排。”
宗故想着也无事,现在拒绝反而会显得欲盖弥彰,索性应下。
电影比想象中的沉闷,宗故看到一半睡着了。散场后,Oliver还沉浸在电影的剧情里,手舞足蹈地分析着故事走向。
宗故走在旁边,偶尔应一声,心中却闪过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如果是秦子然的话,在发现他睡着的那一刻起就会心领神会地闭嘴,绝不会在他耳边絮叨这些。
晚餐选在了一家意式餐厅,宗故说的话很少,有些游离地听Oliver跟宗谈笑风生。
回去的路上,Oliver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宗故今天兴致缺缺。他握着方向盘,有些局促地问:“你是不是不喜欢今天的电影?”
宗故看着窗外的车流,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那我们下次看部有趣点的?”Oliver问,“听说最近有一部《情人》很有趣,是喜剧。”
“再说吧。”宗故没有立刻答应,那种“约会好无聊”的厌倦感又再次席卷上来。
Oliver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抱歉,今天是我没选好……”
“你不需要给我道歉,”宗故打断他,“看个电影而已,我就是觉得今天有点困。”
车子在公寓门口缓缓停下,Oliver熄了火,犹豫片刻,转头打量宗故:“你以前谈过吗?”
“没有。”宗故摇头。
Oliver借着路灯打量他:“那你之前说有个忘不掉的人……”
宗故声音平静:“他是直的。”
Oliver眼睛亮了一下,感觉自己又有了希望,宗故下车的时候,他保证:“下次的约会一定会很有趣。”
宗故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身影很快消失在大堂的旋转门后。
他推开家门时,屋内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地灯。秦子然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指尖在游戏手柄上飞快跳动,半张脸隐在阴影中,神情晦暗不明。
他操控的小人杀气腾腾,两下就把碍眼的路人崩掉了。
他平时玩游戏并不会带有这样强的攻击性。
察觉到玄关的动静,秦子然暂停下了手中的游戏,微微侧脸:“过来玩一把?”
宗故判断他现在心情并不好,没有拒绝,顺势坐到了他身边:“你妈给你打电话了?”
往常秦子然这样,十有八九都跟家里人脱不了干系。
秦子然却摇了摇头:“没有。”
“那是怎么了?”宗故看着他。
秦子然没有回答,而是放下手柄,身子毫无预兆地往前倾,手掌有力地扣在宗故的肩膀上。
肩膀传来秦子然掌心的热度,宗故脊背僵住,以为他要说什么沉重的家事。可那人只是看着他,半响后问出一句:“电影好看吗?”
以这样郑重的姿势问这样随意的问题,宗故觉得莫名其妙,只好如实回答:“看睡着了。”
听到这个答案,秦子然嘴角极轻地扬了一下。他抬起手,指尖似有若无地擦过宗故侧颈的肌肤,声音听起来漫不经心:“所以,你应该跟我去看《情人》的。”
宗故身体激起一阵微颤,他抬眼,秦子然也正在凝望着他,那双深邃幽暗的眸子似乎带着某种说不尽道不明的柔情和蛊惑。
他直觉今天的秦子然很奇怪。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两人交缠的呼吸中,连空气里的浮沉都荡漾着涟漪。
他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在一片死寂的客厅里,简直乱得毫无章法。
“还有一件事,昨天就想问你,”秦子然没松手,依旧看着他的眼睛,“昨晚我跟宗欣茹吃了顿饭,她送了我一本书,你知道是什么书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