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欣茹听着,随口问了句:“Oliver是做什么工作的?”
“模特,”Oliver笑着说,“我给Lucien他们公司的产品拍照,一开始还以为他是实习生,后面才知道他是大老板。”
宗欣茹想起Oliver看宗故的眼神,打趣道:“听说你们行业直男可不多。”
Oliver挑了挑眉:“也有,一半一半吧。”
旁边的Leo调侃问:“那你是哪一半?”
“我是流动的,”Oliver若有似无地看了宗故一眼,笑意意味不明,“我喜欢的人是什么性别我就喜欢什么性别。”
话音刚落,秦子然手上的矿泉水忽然洒了一些出来,溅湿了他的衣角。
宗欣茹忙转头问:“要纸吗?”
“不用。”秦子然摇摇头。
宗见宗故一整天没怎么说话,坐到他旁边:“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少?”
“困的。”宗故闷头翻着包,想找他那盒柚子味的口香糖。他从高中开始就喜欢吃,尤其是心情不好的时候。美国没有这个牌子,所以他每隔一段时间都会从国内空运一批过来。
Oliver当然不知道他在找什么,从背包里掏出一瓶饮料:“想喝咖啡提提神吗?他家的榛子味是招牌。”
宗故没有接。
“他榛子过敏。”旁边的秦子然冷不丁冒出一句。
“哦,”Oliver讪讪收回手,“那,我这里还有巧克力棒。”
秦子然甚至没抬眼,冷淡道:“他也不喜欢吃巧克力。”
Oliver:“……”
他顿了一下,看了看宗故,又看了看秦子然,忽然生出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感,没再开口。
宗故翻了半天没翻出来,也懒得搭理旁边那两个人。他明明记得出门时拿上了的,怎么就找不到了。
今天一整天运气都不好。
爬个山把手弄伤了,还要睁眼闭眼看着秦子然和宗欣茹在那一来一回。
真他妈烦。
他索性把包往脚下一扔,胡乱揉了揉头发坐下来。
就在这时,一盒东西递到了他眼皮底下。
“在找这个?”秦子然的声音响起。
宗故低头一看,口香糖,柚子味的,正是他喜欢的那一款。
“早上出门你落在玄关柜子上了,我顺手带了过来。”秦子然说。
宗故盯着那盒口香糖,心里那点烦躁忽然又翻了上来。
怎么又是秦子然?
摆出一副全世界最了解他的样子给谁看?
他不耐烦地把秦子然的手推开:“没找这个。”
“不是吗?”秦子然看了他一眼,直接把口香糖塞进他掌心,“反正是你的东西,收好。”
休整完毕,一行人准备动身下山。
下山也有好几条路线。宗和宗欣茹已经有些疲乏,想走最轻松的那条。
走到岔路口时,宗故突然指着另外一条延伸进密林深处的路说:“我要走这边。”
这条路的标识线是黑色的,在地图上属于最难走的路线之一。回想起刚才中等难度都要手脚并用才能爬上来,宗忙不迭地摇头:“你自己去吧。”
“那我陪你。”秦子然突然开口。
这话一说出口,宗欣茹愣住了,下意识看了秦子然一眼。
在场好几个人都短暂的沉默了。
宗有点没反应过来。
秦子然不是出来和宗欣茹约会的吗?突然跑去陪宗故是什么事?
还是说他本来也想走那条路?
但不管怎么说,在这时候撇下约会对象都不太合适吧?
她迟疑了一下,小声提醒:“那个……子然哥,茹姐这边也需要个照应。”
宗故闻言,掀起眼皮瞥了秦子然一眼。
“你凑什么热闹?”他语气冷淡,“去陪茹姐吧。”
说完,他对Oliver抬了抬下巴:“你跟我走?”
Oliver求之不得,立刻笑着跟了上去。
秦子然的脚步僵在原地,进退不得。
宗故也没有给他多余的时间犹豫,身影很快消失在林道里。
黑标路线名副其实,中间横亘着一片乱石坡,根本找不到像样的路,全靠人从乱石上硬生生切下去。
好不容易下到一片平整处,两人停下来休息。
“感觉秦子然跟你很熟,”Oliver平复着呼吸,看似随口道,“你们认识很久了?”
宗故拧开矿泉水瓶,没什么表情地说:“高中。”
Oliver感叹:“那确实挺久了。”
他观察着宗故的表情,忍不住问出心中的一个猜想:“之前你说心里有一个人……不会是他吧?”
宗故握着水瓶的水猝然抖了一下。他侧过头,深深看了Oliver一眼,随后收回视线,漫不经心道:“你是来爬山的,还是来做人口调查的?”
“我只是说啊,”Oliver低头笑了一声,踢开脚边的一颗碎石,“他看起来就很直,应该是那种活在主流规则里的人,娶妻生子,按部就班,绝对不会做出什么叛经离道的事。”
宗故的太阳穴在突突跳个不停。
“况且,他跟你姐真的很配,”Oliver一边说一边打量宗故的神色,“我感觉他们对互相都有好感。”
互相都有好感。
宗故扯着嘴角笑了一下,明明在预料之中,但当这件事被别人轻描淡写地说出来时,胸腔还是毫无预兆地痛了一下。
像被钝刀一点点划开。
由于太过疼痛,疼得他忽然清醒。
他转过头,眼里带着一点嘲弄:“他喜欢谁,好像也轮不到你操心。”
接着,他语气懒散地补了一句:“还是说,你对他感兴趣?”
“不是……”Oliver有些局促地愣住,他明明不是这个意思,一时间有些拿不准,宗故是真的误会了,还是故意把话题往别的方向引。
宗故却已经懒得再继续这个话题,把水塞回包里,站起身:“休息够了就走,我没兴趣在山上过夜。”
最后宗故以有事为由,没有参加大家的聚餐。
他在夜店里混了大半宿。店里音乐震耳欲聋,晏明决一群人围在卡座里讨论着明天的七夕要怎么过。
宗故灌了几杯酒,觉得索然无味,没多久就回了家。
手机里躺着秦子然发来的几条未读消息,他一眼都没看,自然也没回。
到家已经快凌晨。经过秦子然房间时,房门大敞着,留着一盏台灯。
他刚从门边走过就被秦子然叫住了。
“有事?”他停下脚步。
秦子然走过来,半倚着门窗问:“手上伤口清洗了没有?”
宗故抬手扫了一眼:“小伤,不用。”
“白天处理得很粗糙,而且你也该换创可贴了。”秦子然说着就拿出了碘伏和棉签。
宗故这才发现,那些东西早就摆在一旁了,看起来就好像秦子然一直在等他回来。
他转身想走:“没其他事我睡了。”
“宗故。”秦子然这次很郑重地叫住他。
“嗯?”
“我觉得你今天在生我的气,”秦子然直视着他的眼睛,“但我不知道我做错什么了。”
“没有,”宗故下意识否认,“你想多了。”
“晚上你也没有回我的信息。”
“喝多了,没注意。”
“没生气?”秦子然动作自然地伸手去抓宗故受伤的那只手,“那我现在给你清理伤口。”
“说了不用!”宗故像被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手,积压了一整天的燥郁终于开了道口子泄了出来,“烦不烦?!”
秦子然顿了一下,目光沉沉地看着他:“所以你还是生气了。”
他停顿片刻,又问:“为什么?”
宗故对上他的视线,胃里未消的酒意开始翻江倒海。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就要把压抑了数年的、近乎疯狂的爱意倾盆而出。
要说什么?
说我喜欢你?喜欢你很多年,喜欢得自己都快不像自己?
还是说我讨厌你?讨厌你去相亲,讨厌你谈女朋友,讨厌你不属于我,讨厌你明明不爱我,却还要用突如其来的关心来折磨我?
要怎么说??
两人僵持着对视,昏暗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宗故觉得再演下去,自己真的快疯了。
他努力别开目光,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明天是七夕,你有这心思,还是想想怎么陪茹姐过吧。”
说完,他大步走回自己的房间,重重把门甩上。
秦子然握着棉签的手指微微抽动了一下,他想把手上的东西放回去,但动作却异常生涩艰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