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故不在的这两周他都睡得很糟,整个人恍恍惚惚的。
今天那颗悬在半空的心终于沉沉地落了地,接连睡了两个好觉。
“哎我去,”宗故见人醒了,用力揉了揉肌肉直泛酸的肩膀,“你头是铁做的吗?沉死了。”
“怎么不叫醒我?”秦子然看了眼时间,发现自己睡挺久了。他也不是故意的,只是在半梦半醒间闻到了喜欢的清冽味道,本能地想要靠近。
“我哪敢啊?”宗故阴阳怪气地挤兑道,“一会儿保不齐又有人说‘我不睡觉也没关系的,一周不睡觉也不会死’,是不是?”
秦子然听着,唇角抿成一条线,淡淡地勾了一下。
宗故瞧着他,觉得这人抑郁期的状态似乎比自己想象中好一些。
这不还能笑出来么?
他一早上起来就赶飞机,这会儿困意上头,但不太放心把人丢下。
秦子然像是察觉到了他的心思,在一旁低声说:“去睡吧。”
宗故看着他:“你呢?”
“我抑郁期可以一直睡。”秦子然说着站起身,作势要回自己的房间。
宗故点点头,起身洗完澡便回床上睡觉了。
一夜好梦。
第二天一早,晨光熹微,宗故起床后第一时间去确认秦子然的状况。
对方已经起床了,在客厅坐着翻书,脸上依旧透着隐约的病气,但精神状态还不错。
宗故提议吃完饭去中央公园散散心,秦子然答应了。
出门前,他盯着秦子然嘴边的一圈青色,忍不住道:“刮个胡子再走?你这德行像刚流浪回来的。”
秦子然摸了一圈下巴,轻声应了个“好”。
没过一会儿,卫生间里传来一声“嘶”的抽气。
宗故倚在门口看过去,秦子然的下巴刮赫然多出来一条血迹。
他用惯了电动剃须刀,但此刻用是宗故的备用剃须刀,手动的。
“你剃须刀呢?”宗故问。
秦子然回:“没电了。”
他试探着想再刮一下,宗故看不下去了,冷着脸走过去:“姿势都不对,打算在脸上放血?”
秦子然一顿,随即把刮胡刀递到他面前:“那你来?”
宗故接过来,蘸了一些泡沫,左手的大拇指抵住秦子然的下颌,轻轻打了一圈上去。
细腻的泡沫在脸上铺开,肌肤相接的地方传来温热的触感。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呼吸几乎融在一起。
秦子然垂眼专注地看着眼前的人。
宗故的眉骨顺着山根连下来,线条流畅漂亮,鼻梁上的那颗痣在他的皮肤上显得微小而精致。他微微歪头,动作很轻,顺着胡须生长的方向一寸寸刮下去。
这人平时大多是带着一点散漫和痞气的,此刻却难得安静下来。
这种专注让秦子然感觉自己的心跳在慢慢加快。
心中有些压抑了很久的情绪,不知在哪儿被拨动了一下,隐隐在血液里躁动起来。
他的喉咙不自觉滚了滚,正好刮过宗故的指腹。
宗故的动作僵了一下,那一刻凸起的柔韧触感顺着神经直窜脑后,引起一阵指尖的轻颤。
他原以为不过是刮个胡子,可离得这么近,那股干净的海盐气息混着潮湿的水汽,像是忽然有了侵略性,贴着皮肤渗进来,让他避无可避。
他试图稳住刀锋,可这一瞬间的走神,刀口一偏,又见了红。
妈的,宗故在心底低骂一声,不该给秦子然刮胡子的。
他扯过毛巾快速把血擦干。
秦子然透过镜子看他:“你手抖什么?”
“闭嘴,别几把废话,”宗故压低眉头,试图掩下自己由于悸动而引起的慌乱,“最后一点了。”
秦子然轻抬眉梢,没再说话,只是眼底似有暗潮翻了一下。
就在这时,门口宗的声音响起:“你们吃早餐了没?”
她今天没晨跑,刚起床,走到一楼卫生间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画面洗手台前面,宗故手扣着秦子然的下颌,在给他刮胡子。
晨光斜斜地照进来,两人的剪影只隔了几厘米,在晃动的光影下纠缠相依,暧昧得像是随时就能亲上去。
“我们已经吃过了。”秦子然说。
“说了让你闭嘴,”宗故不耐道,“一会儿又流血了。”
宗愣了几秒,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转,冷不丁冒出一句说:“哥,你耳朵怎么红了?”
宗故身形一顿,扭头给了她一个要杀人的眼神,反手把刮胡刀往洗手台上一扔,顺势拉开和秦子然的距离。
“太热了,”他装作漫不经心道,“刮完了,走吧。”
宗抱着胳膊看着他的背影,眼神逐渐变得意味深长。
中午吃完饭,宗故接到修车厂的电话,说他改装的赛车可以取了。他说自己出去办点事,秦子然也没问,只是又回房间睡觉了。
取完车,宗故想起今天做饭阿姨请假了,打电话问宗晚上想吃什么。
“茹姐说想吃麻辣烫。”宗在那头说。
“她回来了?”宗故记得昨天宗欣茹还在法国。
“刚下飞机,”宗说,“说给我们带礼物了,一会来家里。”
“哦,”宗故愣了一下,问,“她一个人?”
“不然呢?”
宗故沉默片刻,还是问出了最在意的事:“她和秦子然现在什么情况?”
“这我哪知道,”宗说,“说不定她就是来看子然哥的。”
宗故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扯了一下,顿了顿说:“突然想起来我有点事,晚上不回了。”
挂了电话,他心里有点烦乱。
宗欣茹回来了。
一下飞机就去他们家,不是去找秦子然,还能是找谁?
那他从迈阿密赶回纽约的意义是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是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正牌回来了,那他这个临时工自然也该退场了。
他没再往下想,只是开着赛车去跑道飙了几圈。
今天中午下过雨,跑道还湿着。由于转弯时没减速,车尾一下子打滑甩了出去,直接撞上了护栏。
车头发出一声闷响。
工作人员连忙跑过来查看情况,宗故没什么感觉,下车后还很淡定地点了根烟。
只是刚改好的车又要进修车厂了。
还有一周就要开学了,他思忖着是要再次躲去迈阿密,还是找个别的借口出去住。
总之,今晚不想太早回家。
晏明决刚和女朋友分手,最近几乎是住在酒吧。宗故跑去找他,一杯接一杯,喝到凌晨。
晏明决看着他,忍不住骂道:“这他妈到底谁失恋?”
宗故没接话,喝到后面走路已经有点飘了。
晏明决无奈,自己失恋了还得把没失恋的送回家,简直惨绝人寰。
他把人带到家门口,在宗故兜里掏钥匙掏了半天,门却先开了。
开门的是上次宗故带去他生日局的那位帅哥,只是此刻这位哥眼神阴翳,散发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戾气,跟上次简直判若两人。
“兄弟,搭把手,”晏明决扶着老腰哀嚎,“把他弄进去。”
宗故抓着晏明决的衣角不放,嘟囔着:“来我家……继续喝。”
话音未落,手腕就被一只冰冷的手拽了过去。
秦子然的力道大得惊人,捏得他腕骨发紧,宗故不由得皱起了眉。
晏明决拍拍宗故肩膀:“明天!明天再喝!”
说罢,他正好撞见秦子然的眼神,对方掀起眼皮,目光像一道冰刀,深深剜了他一眼,看得他直发毛。
“不喝了!”他吓得连忙改口,“明天也不喝了!”
他本想硬着头皮寒暄几句的,但奈何对面的人气压太低,他话没说几句就转身溜走了。
晏明决走后,秦子然将宗故带进室内,一把扔到了沙发上。
宗故虽然脚是飘的,但意识还在。他懒懒抬眼,看见秦子然的一半脸深埋在阴影里,目光泛着些森寒的气息。
宗故嗓音里还带着点醉酒的散漫:“……你干嘛?”
“为什么不回我微信,”秦子然声音很低,带着一点让人透不过气的压迫感,“电话也打不通。”
宗故觉得脑壳疼,迟钝地想了想:“……没电了。”
他出门前手机忘充电了,平时也不会有人急事找他,喝起酒来就把这事抛到了脑后。
说完他便想翻个身合眼睡觉,谁知这副置身事外的姿态直接点燃了秦子然。
“宗故!”
秦子然长腿一跨,压了上来,五指猛地扣住他的肩膀,强行把人扳了回来:“上次被人下药的事情这么快就忘记了?你怎么一点都不长记性?”
没人知道他这晚上怎么过的。他找不到宗故,打了无数个电话都打不通,担心这人又出事,还跑去上次的夜店疯了一样找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