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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银河不入眠 清沐白 2802 2026-08-15 21:24

  十二月底的罗弗敦正值极夜,天空幽黑一片,他站在码头,看着远处渔村里的灯一盏盏亮了起来。

  前方是一望无垠的海,海面覆着一层碎冰,彷佛走到了世界的尽头。

  他忽然产生了一个从未有过的想法或许他的生命也走到了尽头。

  往常犯病他只是觉得活着没有意思,这次却真真切切地产生了结束一切的想法。

  海风中裹着雪和盐粒的味道,不知道站了多久,他冻到几乎快没有知觉,忽然想起他还有一件没有完成的事,于是转身回到了酒店。

  他答应过宗故要去参加毕业典礼的。

  所以他要撑到五月份。

  第75章 毕业快乐

  和秦子然分手的前两个月,宗故暴瘦了二十斤。

  最初几天他把自己关在酒店,吃什么都吐,回纽约后也没什么胃口,更没心思管公司里的事,索性把大部分权限都向下放了出去。

  一个人独处太煎熬,他几乎每天都去各种party泡着,常常喝到烂醉。

  回到家也只能借着酒意睡一会儿,很快又会在凌晨惊醒,睁着眼睛躺到天亮。

  直到有一次他喝进医院后,连最喜欢泡吧的晏明决都不再约他了。

  晏明决不懂以前多么桀骜不驯一人怎么就变成了恋爱脑,直言道:“老子真怕你哪天喝挂了。”

  宗故躺在病床上,不以为意:“死不了。”

  再后来,圈子里的几个狐朋狗友像是统一了口径似的,没人再赴他的酒约。

  所有人都劝他向前看,分个手而已,不至于。

  他是想往前看,可是哪边才是前面啊?

  到底往哪看才能忘掉秦子然啊?

  为什么前几天还海誓山盟的人转眼说不爱就不爱了?

  为什么人可以这么狠心,说分手就分手啊?

  能不能来个人告诉他?

  到底为什么啊?

  贺听听说他们分手后,专程来家中看他。

  几年前得知贺听分手的时候,宗故总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觉得感情这东西,再喜欢也会有放下的一天。

  可现在轮到他了,那种蚀骨之痛他也体会了。

  从此以后,他再也不会劝别人看开。

  他问贺听到底要怎样才能从一段恋情中走出来。

  贺听沉默地看着他,许久没说话。

  他当下就意识到自己问错人了,因为贺听也一直都没有走出来过。

  随之而来的是更痛苦的绝望,为贺听,也为他自己。

  窗外阴雨绵绵,贺听低声问他:“你两有什么问题不能解决非要分手?”

  宗故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解决不了问题,是问题把我们解决了。”

  贺听看着他:“到底什么问题?”

  宗故摇摇头,看着窗外雨中的城市没说话。

  半响,才心灰意冷道:“问题就是……他不爱我了。”

  贺听眯着眼看他,有些迟疑:“你确定这中间没有误会?”

  宗故冷笑一声:“有个屁的误会。”

  秦子然那些伤人的话总不能是他臆想出来的。

  他确定在一起的时候他很快乐,秦子然也很快乐,但是他高估了这份快乐在秦子然生命中的分量。

  或许正如秦子然所说,他可能也是喜欢过的。

  只是那点喜欢太单薄太肤浅了,不足以称之为爱,不足以定许诺终身,更不足以支撑他们走到白头。

  旁人都说不过是谈了几个月而已,分了就分了。

  但没人知道,他其实喜欢了秦子然整整七年。

  那是早已烙进骨血里的七年。

  怎么忘?

  他真的不知道。

  贺听也不知道。

  如果知道的话,他们两个就不会坐在这里了。

  窗外的雨一直下到深夜,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

  宗故的生活却没有任何好转,没人约他喝酒,他就自己在家里喝。

  最开始宗还会劝他,后来发现根本没用,也懒得再说。

  突然有一天,家里的酒全都不见了,他烦躁地跑去找宗:“我酒呢?”

  宗正坐在餐桌前看手机,头也没抬:“扔了。”

  宗故皱着眉:“你发什么疯?”

  “到底是我发疯还是你发疯?”宗把手机往桌上一砸,几步把他拽到玄关的穿衣镜前:“你睁大眼睛看看你现在是什么鬼样子。你只是分手不是得了绝症!搞成这个样子你以为秦子然会在意吗?!”

  骤然听到那个人的名字,宗故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砸了一下。

  宗毫不留情地往下说:“他如果在意你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这句话像是一把锐利的刀,猛地插进宗故心口最腐烂的地方,他咬着牙止不住地发抖,感觉自己快要痛死了。

  “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爱情这一件事,”宗深吸一口气,“你没看群消息吧?奶奶又住院了,我后天回国,你爱去不去。”

  说完,她摔门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宗故在镜子前站了很久,耳边不断回响起那句“他如果在意你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抬头看了看镜子里憔悴又狼狈的人,忽然觉得这段时间自己活得真踏马可笑。

  第二天,宗故难得起了个大早。

  他洗漱干净,刮掉胡茬,久违地坐在餐桌前吃了一顿阿姨做好的早餐。

  宗看他一眼:“明天跟我一起回国吗?”

  宗故低头喝了口粥:“回。”

  宗没再说话,只是低头把机票信息发给了他。

  当天晚上,宗故把家里所有跟秦子然有关的东西都翻了出来。

  互相穿过的衣服、秦子然送的礼物、一起买过的小玩意儿,还有一些连他自己都不记得什么时候留下里的东西。

  其中有个盒子,里面装着他准备送给秦子然的NBA全明星赛门票,还有一叠电影票存根。

  以前他们一起看完电影后,宗故会偷偷把票留下来。

  他曾天真地想,很多很多年后,等他们都老了,再把这些东西翻出来,可以和秦子然一张一张地回顾。

  可是等到他准备扔掉的时候,他才发现票根上面的黑色墨水已经掉得差不多了,很多字迹都已经模糊不清。

  他忽然惊觉,原来票和爱都一样,根本留不到老的时候。

  他把这些东西全都塞进了一个垃圾袋里。

  那天正好阿姨来打扫卫生,看见他脚边的垃圾袋,随口问了一句:“里面装的什么?”

  宗故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没有说话。

  里面装的什么?

  装着一个他拼命逼自己忘掉的人。

  回国后,他和宗一起去医院看了奶奶。

  老太太年事已高,年轻时干过不少体力活,落下一身毛病。

  可小时候,也是真心疼过他们。

  老太太坐在病床上,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宗故,朝他招了招手说:“小故,过来。”

  等人走进后,她握住宗故的手,眉头蹙了起来:“怎么瘦了这么多?最近太忙了吗?”

  宗故喉结滚了滚:“没什么。”

  奶奶拍了拍他的手背,叹了口气:“别骗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也没什么事,”宗故眼眶有些发热,“我就是……”

  很难受,特别特别难受。

  像是身体里最重要的部分被连根拔起,只剩一个空荡荡的躯壳。

  奶奶见他说不出,终究没有追问:“不想说就不说吧,记住不管发现什么事,都要好好照顾自己。”

  宗故低下头,哽着喉咙点了点头。

  从病房出来后,他无意间听到医生和宗承的谈话,才知道这几年宗承身体状况也不太好,今年还安排了一场阑尾手术。

  直到那一刻,他才恍然惊醒,原来时间没有放过任何人。

  奶奶老了,宗承也不会永远无坚不摧。

  在爱情里他可以当逃兵,躲在家里醉生梦死。可是在亲情面前,他没有逃避的资格。假如走在前面的人都倒下了,他必须要站起来,肩负起属于他的责任。

  或许接受事与愿违是每个成年人都逃不过的课题。

  从那天起,他开始戒酒,最开始那段时间并不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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