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他越想越烦,心里话甫一说出口,还没走几步,对方的传音便过来了。
“我知道你在临渊殿外,半刻钟内回来。”那道传音的声音不咸不淡,如此说道。
顾于欢没搭理,转头就往和临渊殿相反的方向走。
“一刻钟。”
顾于欢还是没搭理,对方说对方的,他自个儿走自个儿的。
又僵持了片刻,知道以他的性子不会对此动摇半分,那道传音只得无奈松口:
“.......两刻钟。”
“逢君去找你了,你出去了半个月,她很想你。”
“爸爸!”几乎是继那道传音刚落下,只见被他随意别在耳后的白玉符笔忽然无端一晃,一个穿着喜庆红肚兜的小娃娃瞬间闪现到他面前,
“咱们才刚回来,都还没踏进临渊殿大门就又要画传送符出去吗,这么久没回去,我都有点想逢君了呢!”
顾于欢脚步不停,双手枕在脑后,随意瞥了他一眼。
纵使心里藏着万万件不能开口言说的话,以他的性格,在旁人面前也一直是那副洒脱模样。
“也不差你这一时半会儿想,等会儿你把她叫出来,不要告诉那个谁不就好了。”
“我们上上次就是这样做的啊。”
无归抱着符笔一路小跑跟在他后面,临渊殿伙食极好,这里的哥哥姐姐们都愿意宠着他,把他投喂养得白白胖胖,
“才刚离开没有一个时辰,咱们不就被干爹用千里瞬移术抓了个正着吗?”
顾于欢慈爱拍了拍他果不其然,轻轻一拍里面都是满满的水,还咕咚咕咚的响。
傻孩子,你自个儿听听你刚刚说的是啥?
都犯规用上千里瞬移术了,那还能叫抓了个正着吗?那叫追你到天涯海角,做鬼了也不放过你。
被莫名其妙拍了一下,无归不解抬头,眯眼看着面前的白衣少年。
爸爸为什么要突然拍他的小肚腩?
他心虚地往后缩了缩。难道爸爸什么都知道了?
刚走后门偷溜回来时,他正好撞见了几个从千香林摘果子回来的仙女姐姐,见他可爱硬是送了他好几壶的鲜果汁。
为了不被爸爸发现,无归只得含泪接受,并在原地喝完了所有鲜果汁,只要物证销毁得早,爸爸就发现不了。
。。。要是被爸爸发现自己背着他偷偷吃独食,还护食,莫说鲜果汁,他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生怕走在前面的顾于欢忽然一个回头看见他脸上的心虚表情,无归又转移话题,犹犹豫豫问:
“我们真的要现在就走嘛,不管干爹的传音嘛?”
不怪他的摇摆不定,他和逢君是爸爸和干爹从隔壁无极宗的水月秘境里一起捞回来的。
慕羡安向无极宗宗主交涉讨要进入水月秘境的资格,顾于欢进秘境捡回的他们。
虽然爸爸是他的契约主,可惜不好就不好在,他实在太爱出去遛弯交朋友了,一出门便不是他自己了,许多时候他和逢君两个都是跟着慕羡安在临渊殿相处。
除了刚才那两个修士姐姐说的“一个月都难见到那小仙君几次”是真的( 因为他根本就不回家)
其他什么“仙帝金屋藏娇”、“仙帝七年前捡回一个童养夫”、“仙帝高瞻远瞩,早就知晓了道侣要自己从小养起,将来双修才叫肆意纵情”......
看着道侣流泪的眼睛,感受着两个人鱼水交融肌肤相贴的滚烫暖意,你会不会回忆起道侣小时候紧紧牵住你手喊的那声哥哥,再观如今眼前人长大的模样,曾言道心坚不可摧的你,心中涌起的究竟是自我厌弃的罪恶感,还是名正言顺的配得感........
唔!一不小心就把在外界疯传的那些奇怪话语念出来了!
不过,无归可以负责任得告诉你们,上面这些传言,全!都!是!假!的!
爸爸和干爹平日相处根本就不是他们说的那样,至少在他和逢君面前不是。
“不管。”顾于欢干脆回他道,“要是真有事,他早过来了。”
“你等会儿给逢君传个音,我去接她便是。”
听他又提了一遍,无归就知道他是认真的了。
小奶娃悠悠叹息道:“啊又要出远门啊.......”
顾于欢出门遛弯,快则三天,慢则三月。
三个月也不是他的极限,而是干爹给他的最晚期限。
魂体依赖灵力维持,只靠自身汲取灵力还是太慢。
当然,无归敢肯定,不用干爹帮忙顾于欢也能在外浪得好好的,只是他自己想帮忙,肯定是这样的。
虽然慕羡安不说,但无归已经靠着自己机灵的小脑袋瓜早已看穿一切。
哼,哼!
爸爸的话是忤逆不得的,无归抱着自己的真身吭哧吭哧跟在他后头。
一阵风吹过,没走多久,他便蓦地瞪大双眼,看清站在前面的拦路人是谁后,脸上的纠结一扫而空,喜笑颜开便扑了过去:
“干爹!”
青年站在不远处,即便穿的是一身毫无威慑力的白,也能被他穿出一种不易冒犯的凛然威严感,生着张无欲无求清冷英俊面容的同时,仙帝身份摆在那里,注定了他只有被抬头仰望的份。
当然八卦归八卦,比起相貌和皮囊,单他一个人,大家肯定还是更在意这位仙帝跌宕起伏的生平。
能年纪轻轻几百岁就坐上这个位置的人,杀伐果断是必要,手里注定沾满鲜血,注定不干净,脚下的尸体都能堆积几百座山。
十次有五次都会被拦路,顾于欢都习惯了。
本想卖掉无归这个逃兵队友,装作看不见掉头就走,不成想才刚转身,一个小小的身影便扑了上来,抱住他的腿,软糯糯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
“娘亲,逢君好想你!”
被白毛小萝莉扑了个满怀,顾于欢纠结片刻,还是将她抱了起来,看向不远处的人。
好家伙,亲自来拦人不够,还把女儿也叫出来,这是铁了心有事要找他谈啊。
这样他更不想谈了。
人就是这么纠结的生物,越是要你往东,他就越想往西。
他问:“什么事?”长话短说。
以往开门见山有话直说的人,这回却非常罕见的打了个哑谜,只站在原地朝他微微颔首:“你去看便知。”
顾于欢没立马同意,而是问:“要多久?”
“很久,约莫七日。”
“那不行,”顾于欢神色微变,“我有要事。”
是不得不前去处理,亲自去看的要事。
“你不会后悔的,”青年却道,“你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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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穿林而过,卷起满地黄叶,簌簌作响。
千里瞬移术施展的刹那,眨眼之间,他们便已从修真界瞬移到人界,落在一处长满银杏的林子里。
修士可一日行途千里,而千里瞬移之术诚如其名,眨眼之间便可抵达目的地。
常言道,有得必有失,这个术法对修士的灵力消耗无疑是巨大的,使用一次足以让寻常修士闭关修养半月。
当然,对某些修为已超标到不能用正常来形容的实力狗来说,其间造成的影响不亚于下雨被一滴雨水打湿衣袖,随意一挥手的功夫,它便自己干了。
“爹爹,我们到底是要去看什么呀?”踩在林间厚厚的银杏树叶上,逢君左右张望着,对周围满是好奇的同时,也记得旁边二人方才(单方面)火药味十足的对话,
“娘亲还有事要办呢,你一定要早点带我们把东西看完,把事情解决呀!”
“还有娘亲也是,”数落完剑主爹爹,她又忙不迭转头,语气立马委屈起来,朝走在后面落下他们一大截距离的顾于欢开口,
“上次明明说好要带逢君一起走的,结果逢君只是睡一觉的功夫,你就不见了,逢君下次再也不要睡觉了!”
“抱歉,上次走得的确有些急。”
顾于欢蹲下身帮她擦去脸上冰碴子,指尖抚过小剑灵软乎乎的脸颊,内心默默叹息,心道都怪你那个便宜爹,谁知道他突然就回来了,要不是为了躲他,我能溜得那么快吗?
当然,也不是因为做了什么亏心事才不愿面对。
只是那件事的始末实在复杂,现在都说不清,也不能放到明面上讲.......而已。
他摇头,目光掠过逢君和旁边的无归,落在最前方的那抹白色身影上。
青年不知何时停了脚步,负手立于一棵老银杏树下,侧脸的轮廓线条被阳光镀上一层浅淡的暖色,金黄的叶子纷纷扬扬落在他肩上,他也不拂去,只静静看着林子某个方向,好像在思考判断什么。
又过了一个呼吸,感觉到了他的注视目光,青年忽然偏过头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顾于欢立刻垂下头,专心致志地给旁边的无归整理小肚兜。
“爸爸.......”看着自己莫名被绑了个死结的肚兜绳结,无归的脸皱得紧巴巴,“我今天还要洗澡呢!”
本以为顾于欢忽然低头帮他整理肚兜是父爱泛滥,现在看来还是他想多了。
即便贵为仙帝,在普通人生活的人界也不可擅用灵力与法术。
一个千里瞬移术已经算得上是逾矩。若是放在以前,遇上同样与这个重要的类似之事,毫无疑问.......
慕羡安还是会选择这么做。
依旧是那句话,修真界向来以强者为尊,己身的修为便是最好的底气,一切恐惧的来源都只因实力不足。
修真界都以他为尊了,他在哪,规矩就在哪,登临仙帝之位后的数百年敲打,可不是白敲打的。
千里瞬移术将他们带到的这片银杏树林很大,两人两神武在林子里走了快两刻钟才走出去。
银杏树林的尽头,一座小木屋静静伫立在平地上。
阳光正好,金灿灿地洒在木屋的屋顶上,屋前围着竹篱笆,上面爬着些不知名的藤蔓,叶子半青半黄,还开着几朵快枯萎的零星小野花。
此刻正值人界的正午时分,缕缕炊烟从木屋的烟囱里袅袅升起,秋日的风一吹,那灰白色的炊烟便歪了歪,打着旋儿顺着风向散进林子边缘。
这木屋里显然有人居住,还住得安然,住得踏实。
嗅到外人的气息,一只大黄狗忽然从木屋里跑了出来,朝他们“汪汪”叫唤了两声,然不过瞬息,大黄狗便噤了声,夹着尾巴畏惧躲了回去。
就算你是修真界的仙帝,再怎么牛逼哄哄杀人不眨眼,在大黄这照样也得被当成坏人平等挨两声犬吠。
顾于欢挑了挑眉,看热闹不嫌事大,看到对方吃瘪他就开心,因为慕羡安只要吃瘪就会忙起来,只要忙起来他就没闲心再去管自己。
他抱着手臂倚靠在一棵银杏树边,注视着远处木屋烟囱上的缕缕炊烟,看着看着,忽然就怔住了,唇角扬起的弧度也慢慢平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