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砰”地一声,木门被大力从内推开,一个五旬老汉拿着菜刀骂骂咧咧从木屋里冲了出来,腰上还系着条灰扑扑的围裙,上面沾着些粉面印子:
“格老子的,那个不要脸小年轻欺负我家大黄,我家大黄进屋都抖成老寒腿了!要是留下后遗症,医药钱你赔得起吗?!”
尽管看面相已经能看出他年事已高,可这一嗓子嚎出来还是十分响亮。一时间,在周围银杏树林搭窝的鸟雀都受惊从林子里飞了出来,惊起好一阵动静。
看清站在木屋篱笆外的来人,欧阳锋眯了眯眼,不太友善地看着青年:
“你是何人?”
慕羡安并未急着自我介绍,而是侧身看了眼躲到树后,只给他们留半个背影的......哦,现在不应该用少年来称呼了,应该叫小孩儿。
小孩的背影绷得紧紧的,像一只受惊后不知所措的小兽。
梦境中的那条时间线终究不是他们现在所处的这条时间线。
这个世界的天道72在魔域荒裂悠闲了六百余年,重塑魂体的手法远不如梦境里的那个天道72熟稔。
七年过去,魂体的弊端又多了一个。
情绪一旦受到刺激,灵力便会不受控地外泄,灵力外泄了身形就会缩小,身形缩小了就会留下一大堆烂摊子让他收拾。
慕羡安收回目光,又走回去将小孩儿抱了起来,轻拍着他的脊背:
“莫要再哭了。”
“我说了你不会后悔,就不会让你后悔。”
“就要一直这样躲着,不去跟转世的欧阳前辈说说话?”
“......说了,他也不会记得我,”百般委屈涌上心头,怀里的小孩把整张脸都重重埋入了他脖颈,以为这样就能藏住情绪,结果一开口,哽咽的声音就将他此刻的心境彻底暴露无遗,
“你别以为你骗得了我,我没那么好骗,只是转世而已,师傅肯定已经不记得我了。”
他的手指攥紧了慕羡安的衣袍,“我独自去找了很久很久,好不容易找到爹娘的转世,但他们都已经不认识我了。”
“六百年前发生的那些事你不是都已经知道了吗?我说过了,起点只有一条,可是岔路口会有很多个,足够我一个又一个去尝试,总有一个是通往正确的终点。”
“就算错了我也不怕重来,那样的重复我已经经历了无数遍,不过是走回那条路的起点重新再走一遍罢了。”
“我不怕失败,从来都不怕。”只怕做得那些最后都毫无意义。
可是现在,他做的那些还有意义吗?爹娘不会再认识他,师傅不会再认他,那些因为他而死的人也不会再怨恨他,连记得他都不会。
只有他还留在原地。
“我不会再去尝试了。”因为都没有意义了。
刹那间,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涌,有些洇湿了青年的衣襟,有些顺着脖子滑进了慕羡安的衣领里,温度滚烫滚烫的。
“你不懂,你什么都不懂,你个老不死的活了这么久什么都不懂。”小孩儿自暴自弃的话说到最后越哭越大声,后面完全变成了自己单方面的情绪宣泄,
“你自己不懂就算了,我都死了你还要把我揪出来,你是不是有病啊,讨厌死了,来的时候也不提前跟我说........我现在心智和身形退化成这样你开心了吧?!”
“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我积攒了这么久的灵力全流走了,怎么办啊?”
爹娘不认识他这个孩子了,怎么办啊?
师傅不会再认他这个徒弟了,怎么办啊?
他居然还能以魂体的形式活着,死了都要活着,怎么办啊?
怀里的人小小一团,轻得几乎没有分量,却烫得像一团火。
无暇再顾及无归和逢君,早在刚才,慕羡安就将他们收了回去,毕竟光是照顾眼前这个,他就要付出好几倍的心力。
“灵力回去补给你,你要多少都补给你。”
他无奈空出一只手抵住顾于欢的脑袋,不让他再继续装鸵鸟:
“把头抬起来,好好说话。”
顾于欢说什么也不抬头:“不抬,现在就走!”
就算慕羡安不说,他也能猜得到自己现在的模样一定很像一个在大人面前撒泼打滚无理取闹的熊孩子。这样实在太毁形象了,他死也不会把头抬起来的,死也不会让别人认出那个人是他!
慕羡安低头看他:“确定?”
顾于欢疯狂点头,眼泪往下掉的速度更快了。
慕羡安了然,于是当真顺了他的意愿,抱着顾于欢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怀里的人没有反应。
走了五步,还是没有反应。
走了十步.......
慕羡安走得好好的,忽然就被不偏不倚呼了脸:“走慢点!”
“.........”慕羡安抱人的手臂微微收紧,“嗯。”
你不想走可以直说的,真的。
每次都是打脸,还是不分公共场合地打脸。
前面几百年,先不说实际行动,甚至都没有哪个不要命的敢口头上说要打他这个仙帝的脸,想近他的身更是不可能的事。
可这七年,他被打了多少次脸,连他自己都已经记不太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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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9章 番外 续前缘完
“好好说话,”慕羡安微微偏头,及时握住顾于欢又要往自己脸上呼的那只手,“刚才不是还说就算错了也不怕重来,那怎么不去再试一次?确定不去和欧阳前辈说话,确定真的要现在就走?”
顾于欢依旧低埋着头,不肯回答他的问话,只闷着声音拧巴说:
“我不敢。”
慕羡安叹了口气:“那我去帮你说。”这下总该满意了吧?
“你肯定没安好心,”顾于欢终于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瞪了他一眼,“完事后又要跟我提要求,我都猜到了!”
“没有,自愿的。”慕羡安单手抱着他的身体,手掌一翻化出一枚留影石。
他将那枚留影石递到顾于欢面前,十分认真地解释:“倘若你非要认为我会提要求,便是那一次的补偿。”
“只是其中之一的补偿。”
仅是半信半疑余光扫了一眼,顾于欢就差点被留影石里的那些旖旎内容闪瞎眼,整个人瞬间就不好了,当即撑着慕羡安的肩膀伸手去够那颗留影石:
“你还留着那个破石头干嘛!!!”
“我都说了那天是意外,是意外,喝多了,断片了!不是故意的!”
听到这里,慕羡安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他抿了抿唇,将留影石又收了回去,垂眸凝视着怀中之人:
“不留着,难不成要等你销毁证据,而后又佯装一切都无事发生?”
想睡就睡,想走就走,把他当成什么了?回家的诱惑吗?
顾于欢扯了扯嘴角,被他这么一质问,眼泪都掉不下来了。
六百多岁的处男惹不得,破身了他们比谁都难缠,看这个比看命还重!
“二位。”
相隔得远,欧阳锋听不见他们谈论的话题,但看被青年抱着的小孩儿一直低埋着头倒抽气,肩膀一耸一耸,好像很是伤心。
内心深处在那一瞬间好像被什么东西猛然撞击了一下,老汉蹙眉,还是不忍心地上前去打断:
“这深山老林的,你们二人一直站在我家门口说话也不是个事,不妨进来坐坐,把孩子哄好了离开?
他说着,目光落在那个紧搂着青年脖子的小孩儿身上,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慕羡安没推辞,微微颔首:“多谢。”
他抱着顾于欢往院里走。穿过木屋外的篱笆时,怀里的人忽然动了动,从他肩窝抬起头,飞快瞥了眼走在前面带路的欧阳锋,又很快将头埋了回去。
那一瞥,有胆怯,有委屈,还有一点卑微又不易觉察的期待。
进屋坐下后, 老汉煮了壶清茶,又端出从山里摘来的野果招待他们。
他摸着胡子,轻咳两声,端着主人家态度:
“说吧,你们来老夫这.......”
“欧阳前辈,”慕羡安端起茶杯,神色不变,一开口就是,“寒枫长老已经在旧址等了您很久,重铸太初宗门荣光,还是得劳烦您亲自出山。”
“.......额?”坐在他们对面的五旬老汉一脸茫然:“什么寒枫,什么太初宗,你在说什么?”
“我只是一个在山里深居简出的普通之人,何来‘出山’二字一说,你们找错人了吧?”
听到这里,坐在旁边的小孩捧着茶杯低下头,眼泪啪嗒啪嗒的掉。
短短两句话,伤害却那么大。
师傅果然什么都不记得了,果然不会再认他。
“哎哎哎,你这孩子,怎么突然就哭了?”老汉惊了一下,起身过去想帮他擦眼泪。
只可惜,手才刚伸过去,在即将触碰到脸颊的刹那,小孩儿却偏头躲开了他的触碰,蓦地一下扑进青年怀里,哭得很是委屈,很是大声,把后者的衣服都哭出了一个印子。
“走吧,我们走吧,师傅不会再回来了,”尽管早就是预想的结局,可真到这一刻,顾于欢还是扛不住压力,紧紧攥着慕羡安的衣袖,“我累了.......回去吧。”
那些刚才就做好过的心理建设,此刻全然塌成了废墟。
“嗯。”慕羡安依言起身,这件事他本来就没必要插手,于是走得毫不留恋,“那就回去。”
刚走出门槛,却听一声“且慢”,身后传来一声沉重叹息,欧阳锋还是没忍心再继续装下去,上前拦住了他们。
老汉先是在衣服上擦了擦手,动作小心地将小孩从青年怀里接了过来。
顾于欢整个人瞬间就僵了一下,却没挣扎。
欧阳锋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他的脊背,声音放得很轻,看着这个埋着脸不敢抬头的孩子,他的眼眶也有些发酸:
“怎么可能不认得,你是师傅唯一的徒弟小欢儿。”
“师傅跟你开玩笑呢,这么多年都是大孩子了,怎么还和以前一样,随便逗两句就哭?”
“我不是,”怀里的小孩哭着哽咽,断断续续反驳,“师傅你陨落后没几年,我也死了,都没活过二十二岁!”
欧阳锋脸上刚显露几分的笑意肉眼可见地怔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