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他绕到驾驶座上,扣上安全带后,才不急不缓地解释道:“不用担心我的财政状况,我父母挣得都是死工资,但我二叔和姑姑都在外经商,家里的大部分开支还不用到他们俩的工资,这么多年也攒了下养老钱,用不着担心他们。”
“至于我的‘零花钱’,我外祖母出身E国当地最有名望的家族,她出嫁时的嫁妆是几家盈利尚可的银行,外祖出身HK当地律师家族,靠着船舶航运发家,在HK和马来略有几分薄名和势力。”
宋闵不懂杨承熹含糊带过的那部分,只听后半部,就听得缓缓张大了嘴巴。
“在我母亲大学毕业,放弃闫家的继承权,决心投身于她自己的事业的那年,我外祖母就将闫家的资产分为两部分,除了家族信托外,马来和E国的航运船舶生意和一部分银行业人脉交给了我的舅舅,将全世界各地的银行地产等不易变现的稳定资产和大部分现金给了我母亲。”
“母亲名下不便存有这笔过于庞大的资产,于是之前一直在我外祖母名下保管着。在我成年后,便直接赠与到了我的名下。”
杨承熹没有说的是,他舅舅是个彻底的不婚主义者,这些年也一直锲而不舍地想将自己名下那些逐年增长的财富赠与杨承熹。
但杨承熹婉拒的理由也很简单:
“我以后也会走上母亲那条路。
“况且,我也是个同性恋,以后不会有子女后代。
“你还是趁年轻,能花就花了吧,舅舅。”
闫言当时的沉默是在想什么,杨承熹不知道,他只记得自己当时早有预料般下意识一闪,躲开了他舅踢过来的一脚。
当然,最后那一脚略带狼狈的瞬间,杨承熹肯定不会和宋闵说。
他只把他对舅舅说的那段话,原模原样地又对宋闵说了一遍,笑道:“我一个同性恋,哪儿来的后代?”
“所以你尽把自己的心放回肚子里,我给你花多少钱,都是我心甘情愿的,这笔钱我自己就能做主,不会有任何人对这笔钱的去处有所质疑。”
“刚开始买的时候你不是很开心吗?别为了些钱财想些有的没。那就违背了我想让你高兴的初衷。”杨承熹捏了捏他的耳垂,纵容道:“放心吧,在你毕业前,我还算是个有钱人,资产无时无刻都在增长,即便你每天来一趟,消耗速度也远远赶不上我资产增长的速度。”
“至于以后,出门付款签字就签闫言的名字吧。”见车内气氛有些严肃,杨承熹开了个玩笑。
宋闵果然噗嗤一声笑出了声,嘀咕道:“哪儿有你这么坏的外甥。”
过了半晌,杨承熹都已经驶入了附近酒店的地下停车场了,宋闵突然又低声道:
“熹哥,你以后真的不准备要孩子吗?”
宋闵原本以为杨承熹家里有钱,但他对有钱人的概念其实一直还停留在高中班里家里最有钱的同学身上,后来认识到了杨承熹,除了时不时会爆金币和更换频繁的豪车外,杨承熹其实一直很低调。
导致宋闵一直对杨承熹家里到底多有钱,一直没有一个清晰的认识。
直到今天,杨承熹在他面前摊开了自己的家底。
奢侈品专门的闭店接待、E国最有名望的家族、几家银行、船舶海运生意……今晚所有的所有,都大大超乎了宋闵前十几年的贫瘠想象力。
杨承熹的家里,或者说杨承熹本人,拥有的财富和权势已经不是一句简简单单的有钱人能概括的了。
之前考学时的自卑和对学霸的仰望都不算什么了,他第一次这么深刻地认识到两人是完完全全两个世界的人。
如果没有那天巷子里的偶然相遇,杨承熹的未来就是一条一眼望到顶的通天坦途,毫无阻碍,触手可得。
而那个世界,是没有遇到杨承熹的宋闵,决计不会有机会接触到的世界。
杨承熹听到这个问题时,其实是有些惊讶的。
关于两人的以后,必然涉及到社会上包括家里的成见反对和子女后代的问题,这些问题太直白,也太尖锐。
他没想到两人之间,第一个提出来的竟然是看似一直处于被动的宋闵。
杨承熹在安保人员引导下停好车后,才转头看向宋闵。
他说:“不会,我以后不会有小孩。”
神情一如既往,不曾动摇。
杨承熹对后代没什么执念。
他外祖母和舅舅对后代不是很看重,况且闫言只是个宣称不婚主义者的双性恋,真想有个后代轻而易举。
杨家也不是只有他一个三代,家族资源总是往下一代中的优秀者倾斜,继承人是整个家族选定的。他生不生,对家里后面的规划没甚影响。
下一秒,他冷静反问道:
“宋闵,你想有个孩子吗?”
其实杨承熹更想问的是,你会不会有些时候也在动摇,想要一个正常的家庭,有妻子有孩子,不必走上这条被社会所不容的道路……
如果没有他的插手和引导,其实宋闵以后大概率就是这样的生活,像每个普通人一样,过着更符合世俗意义上普通又幸福的生活。
但他没有问出口。
没发生过的事情没必要去美化和质疑,浪费时间罢了。
宋闵想了想,显然在思考。
杨承熹垂眼,指骨有节奏的,轻敲了敲方向盘,眸光渐凉。
几秒后,宋闵摇了摇头,坦白道:“不想,我想了想,我应该天生就是喜欢男生的,哪怕我从来没有遇到你,让我昧着良心去和一个女孩子结婚生子也不可能,那还不如杀了我。”
从青春期开始,他对那些男生经常畅想的男性气概和漂亮女生就没什么想法,反而更喜欢扎进女孩儿堆里,看小说聊八卦。
杨承熹敲击方向盘的动作停下,露出一个过分温柔的笑容:
“那我很荣幸,在人群里遇到了恰好和我相同的你。”
第70章 撞破
在杨承熹不吝啬钱财投入的情况下, 湖景大平层很快装修好,顺利赶在两人学校的军训结束前投入使用。
宋闵也从学校宿舍搬到了两人的新家里。
宋闵那天回去后到底是咬着牙坚持完成了军训,只是结束后的那几天一直泡在美容院里, 企图将自己暴露在外的肤色恢复成原本的白嫩。
他脑袋搁在杨承熹赤裸着的胸膛上,摸着人家的腹肌, 眼神还直勾勾的,又喜欢又嫉妒地盯着人家丝毫没有晒黑迹象的脸, 酸溜溜道:“怎么同样是在太阳底下站了小一个月,你怎么没晒黑呢?”
盯着手里平板看数据的杨承熹,闻言分出一丝眼神给他,睁着眼说瞎话:“你黑了?我怎么没看出来?”
宋闵:“……”明知道杨承熹在哄他,他使劲儿抿了抿唇, 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杨承熹重新低头看平板虽说他之后不会接手闫家的产业,但不妨碍闫言这会儿物尽其用,可着他使唤。
他看了会儿文件,奈何身上那只手存在感实在强烈, 总若有若无地撩拨着他。
他斜了眼发呆刷手机的宋闵, 突然问道:“怎么只脱我的, 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
从起床后就半推半就,被某人脱掉了上衣的杨承熹突然发出质疑, 宋闵愣了下, 脸下意识就红了,但这段时间他早就跟着杨承熹也学会了厚脸皮,当即用力拍了下杨承熹的胸肌,强自镇定, 理直气壮道:“我又没有这些,反正你又不出门, 给我摸摸枕枕怎么了?!”
杨承熹:“……”
胡搅蛮缠。
他知道这是说不过这个同居后越来越撒欢的小流氓了,只好扔掉平板,欺身上前自己找公平了……
除了军训时过于高调的长相外形掩都掩不住外,杨承熹在大学的日子十分低调,他很少参加格外的社团活动,也不在学校住宿,只在有课的时候准点出现在教室内的第三排,平时很少在学校内见到人。
饶是如此,也吸引了不少异性同性的关注和特殊青睐。
杨承熹的成绩和入学排名不算是个秘密,早在入学时就随着长相而在学校内广为流传,他平时低调是低调,但出入学校的车标,衣服鞋子的版型质感和他身上清贵冷淡的气质,却糊弄不了人。、
再加上他平时虽说很少在学校,但有些小组课上相处起来,却不似外表那般冷淡,反而斯文温和,待人有礼。
一个长得极帅,外形条件优越,有钱大方,脾气教养又极佳的男生。
完美得没有任何缺点,就连不参与校园活动和不住宿,也变成了神秘,而非不合群或高高在上。
种种原因一起,杨承熹在校内的人缘竟然意外得好。
他又一次温和地婉拒了一位女生想认识一下的想法后,心想宋闵如今长开,长得那般怜人,被他养得越发肆意大方,会不会也会有男生女生,在明确已有伴侣的情况下,仍然飞蛾扑火般不死心呢?
想想就有些受不了了,杨承熹舌尖抵了抵后牙,再三说服自己哪怕毕业后打定主意让人在家做个全职太太,宋闵大学这四年的自由他也不能随意剥夺。
宋闵看着性子软,大事面前任凭杨承熹做主,但真叫人在最好的年纪里没了社交,锁在家里,总难免让人伤了心,躲在被窝里偷偷抹眼泪。
感情是需要尊重和沟通维持的,不是他的一言堂。
杨承熹在心里默念了几遍,启动车子前还是拿起电话,给助理发了个消息,将定制对戒提上了日程。
车开到一半,杨文乐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哥!”
一接通,杨文乐大嗓门立马在车内响起来。
杨承熹说:“什么事?”
“小风今天把牙磕断了!”话说完,后面还跟着杨文乐肆无忌惮哈哈大笑的嘲笑声。
电话里还有小风气急的反驳声。
杨承熹:“……”
他抿唇,压下上扬的嘴角,但他毕竟是当哥哥的,不免关心道:“怎么磕断的?不是已经换完牙了?”
“还能是什么,打冰球打的呗。”杨文乐嘿嘿一笑,嘲笑道:“我看他以后还要打下去,那口小白牙是陆陆续续保不住了。”
知道原因后,杨承熹也没当回事了,小孩子磕磕碰碰很正常,随口道:
“你没拍个照?”
电话那头的杨文乐又哈哈哈大笑起来,听到手机外放的小风没想到大哥也这么恶趣味,气得噔噔噔上了楼,再也不想理这两个无聊的人了。
把偷听的小孩儿打发走后,杨文乐才说起她今天打电话来的正事,她声音下意识变小,恨铁不成钢道:
“哥,你俩的事儿能不能做点保密措施,这次考察完大伯大伯母肯定回来待一段时间,你那钥匙扣和屏保能不能收敛点?!”
原本想说自己已经很收敛了的杨承熹顿了下,瞥了定制的Q版手机壳,不吭声了。
他哥不急,杨文乐急啊!
“哥你说话啊!让大伯大伯母知道了,就你那小男友肯定得黄,你怎么不着急啊!”
杨承熹理解她小太监似的着急,正巧绿灯亮起,他踩下一脚油门的同时,淡定道:“你大伯大伯母早就知道了。”
“你不着……啊?!”这下轮到杨文乐傻眼了,“你你……”
一时之间,她竟然不知道该感叹大伯大伯母的开明,还是吃惊杨承熹做一步想百步的做法。
“等等,咱们家什么时候开明了?”
杨文乐还是接受不了。
很快,她想到了什么:“那家里为什么当时不让我接触电影?!你知不知道我当时马上就能……你、你你这就是双标!”
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她的好大哥,态度理所当然又坦荡道:“我说过家里不让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