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闵,我要吃大闸蟹”
邱烊露出标准的笑容,“少爷,今晚正好备了大闸蟹,什么口味都有。”
闵定定看了他几眼,看得邱烊如芒刺背,才听见一道不咸不淡的声音,
“再等十分钟。”
“好,”邱烊松了口气,“我这就去备车。”
做他们这行,虽然薪资高得多。
但两边左右为难,闵不去,闵蒯永那边会不高兴,连带着他也会受影响。
时隔多日,重返老宅,今夜月色看上去都比往日清冽了些。
那位新夫人照常没露面。
他们到的时候,闵蒯永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手边是一盏茶。
抬起头,这次的态度虽没多大改变。
但相比之前,没那么犀利了。
看了眼闵身边的牧晟京,再看着自己面色淡然的儿子,喝了口茶静神,
“来了,吃饭吧。”
闵蒯永消瘦了许多,两鬓的黑发染了白丝,看上去倒显得温和不少。
若不是他新夫人肚子里还揣着个孩子,闵差点就信了他是个眉目慈善的父亲。
终究是念在闵蒯永刚出院不久,闵并未出言相讥。
牧晟京不懂豪门大族的规矩,索性跟着闵来,他坐下,自己就坐在他身边。
餐桌上果然摆了几道他爱吃的菜。
想起之前闵蒯永的咄咄逼人,他耸耸肩,先夹了一筷离自己最近的菜。
等闵慢条斯理剥好虾,仔细放进他碗里,才渐渐放慢速度,安心吃饭。
牧晟京想,好煎熬,难怪闵不愿回这儿,这吃饭的氛围都那么冷清。
无声的压力,饭都要少吃几碗。
饭桌上,闵蒯永终是开了口,“小恙,怎么没让他过来一起用餐。”
“他吃过了。”
“他喜热闹,改天让他来我这儿陪陪我吧。”
闵一双寂然淡薄的黑眸里没什么情绪,
“在这儿待几天,恐怕他就要吵着回旧金山了。”
闵蒯永却不像往常那样斥责,怅然叹了声气,“他没事就好。”
“晚上我还有点事,不会久留,有什么要说的,父亲就在桌上一次性说完吧。”
闵看着旁边坐着,乖乖扒拉饭的alpha,跳脱的性子收敛了。
能感觉到牧晟京也有点想走。
果然,叫他们回来,并不只为吃这顿饭。
闵蒯永几次看向牧晟京,欲言又止,嘴里念了几句很轻的话,逐渐有了实声,
“阿,既然你和他是真心的,我也干涉不了,你也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牧晟京一听有自己的事儿,吃饭的手都停下了,以为又是之前那些说词。
却听见闵蒯永不疾不徐,
“闵家子嗣单薄,你这一辈除了你,就只有小恙和几个不成器的堂兄弟……”
闵出言打断,“不用铺垫那么多,父亲有话,就直说。”
“他叫牧晟京是吧?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要个孩子?还年轻,正是好时候。”
牧晟京一愣,“?”
几个月前,还言辞犀利拆散他俩,就差没甩个几百万让他离开自己儿子。
怎么现在,变卦变得那么快?!
闵蒯永的嘴里,终于不再提起闻港闻庭,正如之前所言,就当没那两个孩子。
而这延续子嗣的重担,就压在了闵身上。
当然,也有不接的权利。
闵哂然,“您这是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儿子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可是处处都想着你,”闵蒯永将话的矛头指向牧晟京。
他隐约觉得,只要牧晟京点头,闵也不会断然拒绝,
“小牧,你……是怎么想的?”
牧晟京只想说这也太善变了吧,他还没适应闵蒯永平和的态度。
但毕竟这才是第二次上门,他干笑一下,含糊应道:“我都可以啊。”
“不可能。”
另外一道清冽的声音不赞同补上。
这已经不是闵第一次说这种话了,他嗓音沉了沉,很果断,
“之前不是说过么?您不是已经有个孙子了?五岁,很聪明,学什么都快,正是继承闵家的合适人选。”
闵蒯永脸色扭曲了一瞬,默念不能生气,长吐出一口浊气,
“那孩子的背景我查过,跟你们没有血缘关系。闵家偌大的家业,怎么可能交给一个外人?”
“他姓闵。”
闵四两拨千斤,避重就轻。
而牧晟京是真没想到闵是这样打算的,惊讶了,碰了碰闵的胳膊,用气音问他,
“你真是这样想的啊?”
“嗯。”
闵蒯永一杯茶饮尽,佣人顶压力上前添茶。
想给牧晟京添时,牧晟京摇摇头拒绝了,问他有没有水,喝茶太苦了,他品不来。
于是茶换成了热水,牧晟京开心了点,这下吃饱了,一边喝水,一边听他们父子俩说话。
不得不说,这可比寻常八卦精彩多了,他把自己抽身事外,纯粹做个观众。
闵蒯永说:
“天底下姓闵的那么多,难道个个都能来分一杯羹?既然你们能生,为什么不能生一个?”
他已经一退再退了,但也低估了自己儿子得寸进尺的能力。
闵转移话题,
“您老当益壮,能让四十多岁的新夫人再度有孕。传宗接代这样的大事,不如留给那未出世的孩子。”
明眼人都听得出来是故意嘲讽,且不说他心脏病一直用药钓着,哪天会死都难以猜测。
即便孩子顺利出生,待他长大成人,他就算不死,也瘫痪在床了。
届时闵就算把股票全部变卖他都阻止不了,更别说其他的了。
闵蒯永深呼吸,叹息,摆了摆手,
“罢了,我知道我管不了你,我只是希望未来闵家不至衰败,如果真把家业交给一个外人,那闵家真的就完了。”
闵静默片刻,只淡声道: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他一切都心知肚明,也明白这次闵蒯永说的话是基于对闵家未来的考量。
闵家百年根基,事业虽蒸蒸日上,子嗣却一年比一年单薄,二者不可兼得。
不然,闵蒯永也不会将外头养的私生子带回本家。
有了闻庭、闻港的前车之鉴。
那些流落在外、未受正统教养的私生子,更是不敢轻易带回来。
闵蒯永也是真心实意将闵家全权交给他,因为他清楚,唯一能倚靠的,只有这个儿子了。
若牧晟京是omega,生育对他造成的后果小,倒是有转圜余地。
可他是alpha,一个心高气傲的、从胎里就注定的alpha。
不光是生理上,心理上造成的后果也很大。
闵不想让牧晟京受到一丁点伤害,他已经疼过二十多年了,不想让他再疼了。
饭后,牧晟京坐在硬沙发上很不自在。
中式建筑显得过于冷清,连玩手机都不敢开外放刷视频。
所以没停留多久,便开车离开了。
车上,牧晟京没抢着开车,而是坐在副驾上听着音乐消食,他突然小声说了句,
“闵,其实我可以的。”
从母亲生病去世,他就没家了。
父亲经常夜不归宿,难得回一趟家,也只是回家躲债,他以为家就是这样。
可接触了网络,才发现,好多人的家,居然是没有争吵的,可以是和和睦睦的。
他开始渴望拥有家的温暖,修建家的围墙。
可他父亲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他学着做饭,让他爹回家吃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