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念南抽抽，很想再生气。

　　可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面前虞暄的脸，他觉得虞暄真的还蛮真挚的，是真的在和他道歉，他有点没办法再继续生气。

　　尤其虞暄又温和地问：“让我看看身上有没有伤口，好吗？”

　　舒念南将衣襟收拢，撇开脑袋：“不要。”

　　虞暄的心，可耻地在加速。

　　他的视线移向舒念南高扬、修长的脖颈。

　　若说几分钟前的自己，确实是因为太担心才去脱他的衣服。

　　此刻

　　虞暄的视线下移，移至锁骨处。

　　“看什么看！”

　　大腿又被舒念南用力踹了下。

　　虞暄回过神，与他对视。

　　舒念南瞪着通红的双眼，凶道：“谁允许你看我？！闭眼！”

　　“……”

　　虞暄更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真的闭上了眼。

　　舒念南又踹他，颐指气使：“还不快伺候我穿衣服？！是你脱的，就该你穿！”

　　天地良心，舒念南说这句话真没有其他意思。

　　听到虞暄耳中……

　　虞暄理性地知道这小孩并没有其他意思，但是他的身体有些感性，并不愿意赞同。

　　虞暄暗自深呼吸，闭着眼道：“你让我闭眼，怎么穿。”

　　舒念南噎住，继而狂怒：“啊啊啊啊啊你什么意思！你在笑话我吗！啊”

　　痛呼声中，虞暄慌忙睁眼，见他急中撞到车顶，正痛得龇牙咧嘴，虞暄赶忙伸手帮他去揉头顶。

　　他的手掌很宽、很暖，揉在头顶很舒服，舒念南没有拒绝，满意地“哼”了声，虞暄看着他，眼神似有收紧。

　　舒念南莫名地想要打颤，再凶他：“看什么看！”他又扭了扭，气道，“把你的狗爪子从本王的腰上拿开！”

　　虞暄犹豫了几秒钟，在舒念南不开心的神色中，他缓缓收回，却又抚上他的脸庞，舒念南眼看又要骂。

　　眼角被轻拭。

　　“别动，我帮你把眼泪擦掉。”

　　好的吧。

　　舒念南没有动，他早就习惯被伺候。

　　虞暄小心翼翼地给他擦掉每颗泪珠，舒念南闭着眼，兀自抱怨：“小林给我化的超好看的妆容，都被你毁掉了！道歉！”

　　“对不起。”

　　他道歉道得太过干脆，舒念南又觉得没意思，拿起一旁的手镜左右照，尤在生气：“变成脏兮兮的小花猫！！！”

　　虞暄：“那也是最漂亮的小花猫。”

　　第26章 想亲 怎么会有人

　　舒念南很喜欢猫咪。

　　还在松城时, 他有两只猫，一只雪白，一只橘色横纹, 从小养到大, 一只死于他十岁时, 另一只十五岁时离开他。

　　自那之后，他再也没有养过新的猫咪。

　　从前，他吃饭吃急了, 或是偶尔贪玩弄脏脸, 祖母便喜欢嗔着说他是“小花猫”, 还是全天下, 最漂亮可爱的“小花猫”。

　　他的两位父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失踪不见，不知去向。

　　他是祖母亲手养大，祖母贵为长公主, 照顾他时却是亲力亲为, 祖母很爱他。

　　他与祖母相依为命。

　　这也是为何，虞暄单方面毁了婚约，作为小王爷，也并不爱虞暄的他要特地上京闹事，他不能忍受任何人伤及祖母的面子。

　　不过他现在人都到了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 这些话也就没了说头。

　　按理说, 面前的虞狗就是那个罪魁祸首。

　　还恰好说了祖母常说的话，他该更生气才是, 虞狗亵渎祖母，虞狗才不配说这样的话。

　　可是虞狗说这句话的时候好温柔。

　　是错觉吗？

　　明明虞狗长着一张极其讨人厌的阎王脸。

　　舒念南还特地瞪大双眼去看，虞暄确实没笑，可他的眼神也确实好认真。

　　和祖母的眼神好像。

　　祖母爱他。

　　虞狗呢？

　　虞狗只会欺负他。

　　想到祖母, 舒念南的眼眶又含了泪。

　　他才不想在虞狗面前哭，他用力吸气，移开视线，忍住泪意，泪珠也没有往下掉。

　　偏偏面庞忽地一软，他再打寒颤，转过眼，正对虞暄微敛的双眼。

　　虞暄拿着手帕在给他擦眼泪。

　　察觉到他的视线，虞暄抬眼看他。

　　依旧是没有一丝笑容的脸，薄薄的嘴唇，却是吐出更加温柔的话：“我帮你擦干净就好。”

　　“祖母帮你擦干净就好啦。”

　　每一次，祖母都是这么说的。

　　舒念南再难绷住，眼泪汹涌而出，为了不再大哭，他竭力咬住嘴唇，却还是无法抑制地颤抖，哭声从唇角溢出。

　　“怎么了这是？”

　　虞暄立马也慌了。

　　不是已经不哭了？？

　　“呜呜呜呜呜……”

　　舒念南彻底绷不住，任由哭声倾泻。

　　“不哭，不哭了。”

　　虞暄伸来宽阔的手掌，轻拍他的后背，掌心好暖，安全感好足，虞暄离他好近，虞暄的肩膀就在近前，舒念南哭得有些脱力，脑袋不禁往前砸在虞暄的肩膀。

　　虞暄的肩膀猛地收紧，舒念南并未察觉，兀自哭得伤心。

　　虞暄动也不敢动，低头看到颤抖的，舒念南长而卷翘的睫毛，心脏一跳再跳，他的手掌张开，再收起，故作平静地，继续轻拍着舒念南的后背。

　　舒念南抬起泪眼，看向虞暄刀刻般的下颌骨。

　　心中觉得很荒谬。

　　伤害祖母面子的，明明就是面前这个人。

　　偏也是这个人，像祖母一样宽慰他。

　　好讽刺。

　　舒念南也变得更加不解，虞暄，到底是什么想法呢，为什么要装作不认识他？又为什么一定要那样下他和祖母的面子。

　　哭着哭着，舒念南渐渐没了劲，哭声渐止。

　　虞暄抓住空挡，小心问：“为什么哭？”

　　他想问，是不是被邓辰欺负，身体是没受伤，足以想象到邓辰说话有多难听，小孩应该无法接受，他揍邓辰那几下还是太轻。

　　又怕勾起小孩的伤心，他不敢问得太直接。

　　虞暄自己都觉得可笑。

　　这还是那个从来都决断果断的他？

　　连这样一个普普的问题都不敢问出口。

　　舒念南哭得有点累，额头还抵在虞暄的肩膀，闻言，没精打采道：“我想到我的祖母，她常说我是最漂亮的小花猫，她也给我擦脸，呜呜呜呜……”

　　舒念南说不下去了，他又开始哭。

　　“好了好了。”

　　在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虞暄心生慌乱，急忙给他擦眼泪。

　　这样一来，舒念南哭得更伤心。

　　从来都是一饮一啄。

　　正是因为祖母自小到大的包容与溺爱，才养成舒念南如此的性格。

　　同样，此刻有了虞暄几乎与祖母同样的纵容，他体内按捺许久的撒娇人格自动苏醒，他像是只黏人猫咪，哭得脸彻底埋到虞暄肩膀里去了。

　　虞暄哪里还敢动？

　　后背早已尽湿。

　　他需要继续轻拍舒念南的后背，同时还要绅士地坐得笔直，以免碰触到舒念南更多的肌肤。

　　颈窝处，不知是因为舒念南的眼泪太烫，还是其他缘故，整片皮肤都烧了起来。

　　舒念南还在不停地把眼泪往他颈间糊。

　　虞暄暗自平复呼吸。

　　终于等到舒念南又哭累一轮，他也终于能够再次开口，他道：“你放心，我会帮你整治邓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