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就假装不认识他，羞辱他，这会儿又何必在这里装善人呢？

　　舒念南反倒不着急生气、走人。

　　他双手抱于胸前, 抬了抬下巴, 高傲问：“所以呢？”

　　他倒要看看虞狗嘴里还能吐出什么象牙来！

　　殊不知这副骄傲小孔雀般的模样，叫虞暄看得, 心里又在发热，更是生出许多变态想法。

　　虞暄按耐住心思，好似什么都不知道般地问：“看起来都是专业茶具，难道是在那里卖茶？”

　　舒念南挑眉, 说的还是：“所以呢？”

　　“那你选错了地方。”

　　听到这话，舒念南双眼睁大，他没想到虞暄说得这么直接！

　　他瞪着虞暄，虞暄也看着他，重复一遍：“你选错了地方。”

　　虞暄接着说：“我猜测你选择在菜市场那样的地方卖茶，是因为那里人流量巨大。但是

　　“那个菜市场，只是居民住宅区的社区菜场，价格实惠，买菜的都是附近居民，甚至因为那一片都是30多年前的老房子，老年人居多。

　　“来买菜的当然也基本都是老年人。偶尔有年轻人过来买，也是勤俭节约的年轻人。这两个群体，都是不舍得花钱的那类，我看到你车中的价目表，最便宜的一杯是30。”

　　虞暄问：“你认为，他们会舍得花30块钱买一杯茶？”

　　！！！

　　舒念南不防虞暄是真的吐了一大段的象牙，虞狗说得竟然很有理！

　　他是真的没想到这点，只顾着看到那里人流量大，完全忽视了目标顾客群体根本就不匹配的点！

　　舒念南还有很多疑问，他没有扭捏，直接又道：“可是我卖的不是普通的茶，是点茶，你知道点茶吗？古代的那种，特别香，很诱人，上次我看到别人卖咖啡，50多块钱一杯，不也有人买吗？我的茶，并不比她的咖啡差！我点茶点得很好的！这几天其实每天也是有人问津的，只是他们听说是点茶，就没了兴趣……”

　　虞暄认真听他说完，又很细心地掰碎了地告诉他：“茶香和咖啡香不同，茶香再香，也是清幽的，更何况是在菜市场那种味道过于混合的地方，除了你靠得近，几乎没人闻得到茶香。”

　　“…………”

　　舒念南张了张嘴巴，原来如此吗……

　　他以为他的茶香和咖啡香一样霸道。

　　虞暄再道：“我知道点茶，非常高雅的艺术，我也相信你有这个能力。但是咖啡拉花，最多也只需要一两分钟，点茶，据我所知，最少也要十分钟，现代节奏快，没有几个人会愿意等。”

　　“…………”

　　舒念南一下子就蔫了。

　　他试图辩驳，却发现根本没有角度，虞狗说得竟然全部都对。

　　所以这是他为什么没有成功的原因。

　　甚至，他可能不会成功了。

　　就如同虞狗所说，现在是个速成的时代，没有多少人愿意等待他的点茶，更何况还卖那么贵……

　　换作是他，也会觉得老板是骗子。

　　舒念南前所未有的沮丧，垂着脑袋，只想原地消失。

　　虞暄特有的沉稳声音在他耳畔徐徐响起：“点茶，是个非常有想法，也很精妙，还很高雅的点子。”

　　舒念南自嘲地扯了扯唇角：“再高雅也没用，没人愿意欣赏，也确实太贵、太慢了，如果是我，也不愿意浪费这个钱。”

　　虞暄：“话并不能这样说。”

　　舒念南没劲说话。

　　虞暄再道：“面对点茶这种高雅形式，你需要转变思路。”

　　舒念南抬眼看他，心中还是绝望，却又莫名被虞暄说得痒痒的，他不知他的眼中此时全是期待。

　　天知道虞暄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多久。

　　他说：“很多人自命不凡，总以为下沉的世界不了解高雅，却忘记‘雅俗共赏’这个词语的由来，真正美好的、有价值的东西，哪怕是稚童和老人都能懂得欣赏，前提是要用对方式。

　　“点茶无疑也是上浮的一门艺术，但它在古代传了几百年，无论贵族、百姓都喜爱，足以说明它完全也是能够雅俗共赏，只是在现在这个全新的时代，你需要换一个思路，让所有人都看到它，了解它，热爱它，并愿意为它花钱。”

　　舒念南迷糊了：“可是你说了，点茶又贵又浪费时间，根本没人愿意买，我怎么让人看到？”

　　“是，即使你去艺术社区点茶，同样没有多少人愿意为此买单，艺术爱好者们追求的是另一种昂贵的高雅。你首先要将你点茶的高雅宣传出去，让它无价却又有价，受到所有人群的追捧，无论贫穷还是富有。”

　　舒念南更迷糊：“怎么宣传？”

　　“注册直播账号，直播点茶。“

　　“……啊？”

　　这么简单？

　　虞暄：“你并不是在卖茶，你只是在分享你的点茶，你的生活方式和态度，你的人生格调，你不收钱，你免费向大家展示，自然有人愿意过来欣赏。流量就是钱，当观看人数达到一定数值时，钱自然就来了，届时你也成功宣传了你的点茶，人人都知道你的点茶到底有多好多优雅，一举两得。”

　　“真，真的吗？”

　　舒念南难得忐忑。

　　虞暄没有丝毫的停顿：“我都如此相信你的点茶技术，你不相信自己？”

　　“当然不是！”舒念南站起身，气势汹汹道，“我点的茶就是最好的！我敢说只要喝过、看过，就没有不服的！等大家真正看到就知道了！”

　　“好，那你就去直播，去展示，等你的观众多了，你自己就成了招牌，点茶不再是点茶，而是你，舒念南，点的茶。自然就会有人冲着你来，他们愿意买你的点茶，无论花多少钱，无论要等多久，到时你可以重新在线下卖，甚至可以开店。”

　　舒念南顿时被他说得热血沸腾的。

　　事情突然又变得简单起来了呢！

　　舒念南桌子一拍：“你说得对！我这就注册账号！”

　　虞暄试探问：“我帮你？”

　　“好啊”舒念南说到一半，用力摇头，“不用了，我自己来。”

　　虞狗帮他注册，不就知道他账号了吗？

　　他才没有那么蠢。

　　他是古代人没错，也知道现代特别流行直播，每天同时有数十万的人在直播，只要他不曝光他的马甲，茫茫人海，虞狗就找不到。

　　他不想被虞暄找到他的直播间。

　　生怕虞狗真要帮他注册，舒念南起身就跑，他要立即回去注册直播账号！

　　身后虞暄紧跟着就来了，问：“要回去？”

　　“是。”

　　舒念南下意识要说“谢谢款待”，又想到这些本就是虞狗应该做的，他才不感谢。

　　舒念南加快步伐，然后他就发现，他已经从同一面镜子前经过三次……

　　舒念南停下脚步，看到镜子里，虞狗不慌不忙走到他身后，定定地看着他，还是那张阎王脸。

　　舒念南感到有些丢脸。

　　他立马大声推卸责任：“都怪你家太大了！我根本找不到大门在哪里！”

　　虞暄的表情没有变，只是眼中染上些许的笑意又或许只是舒念南看错了，他再仔细看时，果然又没了。

　　虞狗比他高很多，站在他身后，这般看着他。

　　镜前镜后，舒念南都有些不太敢与虞暄对视。

　　他虚张声势，声音更大：“快点！你在前面带路！带我去大门，我要走了！”

　　他转身还要走，虞暄却又欺身而来，挡住他的路。

　　舒念南抬头瞪他。

　　虞暄：“现在是晚上11点，地铁已经停运，公交也没多少，你确定你要回去？我家离福利院还挺远。”

　　“……”

　　舒念南下意识又要骂虞暄。

　　反正任何错，都是虞狗的错！

　　他到底没有骂出口，毕竟实在是有些过于无理取闹，他还没有作到这种地步……

　　虞暄又道：“留在这里歇一晚，我正好再和你聊聊直播，包括后续开店等事宜，我们集思广益。”

　　虞狗说得还挺真诚。

　　舒念南犹豫。

　　这个时候的他，确实很需要帮助，虞暄是他最讨厌的人，虞暄甚至想杀他！

　　但在某种程度上，虞暄也是这个世界里，他唯一可以信赖的人。

　　起码虞狗今天带他回来，并没有要杀他，照顾他，给他做饭虽然失败，还教他走出困境。

　　他也没有必要太扭捏，一码事归一码事。

　　舒念南痛快应下：“好！”

　　虞暄反倒有些惊讶，没想到这么好劝，他以为他要哄骗很久。

　　这令虞暄越发觉得舒念南实在是个太可爱的小朋友。

　　拿得起放得下，会撒娇，又会撒泼。

　　无论何时，心悦一人，永远都希望对方变得更好。

　　这些天舒念南备受打击，虞暄都是亲眼所见。

　　坐在面馆二楼的他，同样很煎熬。

　　现在总算是可以带舒念南走出困境，虞暄也是把所能想到的每一点都给舒念南掰碎了说。

　　两人就在客厅的沙发坐下，虞暄讲，舒念南听。

　　舒念南叫停：“等等！我拿手机记下！”

　　虞暄：“不必。”

　　舒念南斜虞暄一眼，怎么的，嫌他麻烦啊？

　　虞暄道：“事后我会整理好，把今天我说的都给你，你现在先听，能听多少是多少，后续不懂的，也可以随时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