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护法一直跟在他师父身边,那么肯定是知道他身份的。
毕竟当年丐帮帮主把帮主之位传给关门弟子的事情根本瞒不住,而他偷偷跟师父学武的事情,这几位老护法也是知道的。
稍加一推断,就知道他这个州秦渡的外孙便是丐帮新主。
宁熙时闭了闭眼:“那封密信我看看,别急着回。国子监的联络暗号,悄悄除掉,别让人发现了。”
东霜领命:“是。”
与此同时,同样主题的谈话也发生在将军府书房。
“丐帮这几年可谓沉寂不少,能让他们有所动静,江湖中恐怕要出事。”裘昌玉摸着下巴,一想到那个小白猫叫碧娘,他还是忍不住脸颊抽了抽。
不过,找到‘碧娘’,洗清了宁二少与那丐帮的关系,却也断了他们追查丐帮联络暗号的线索。
裘昌玉又说:“传闻说那丐帮现在改名居乐帮,改邪归正,不再过问武林之事。眼下他们高层的联络暗号既出,这个传闻便不攻自破,他们肯定在暗地里谋划着什么。将军,咱们玄铁军养精蓄锐这么久,三年后是要打一场大仗的,如若这时出现内忧,那一仗胜算怕是不大。”
这是大实话。
抵御强敌,一定要举国之力劲儿往一处使,才有机会致胜,如果有江湖人士在其中拖后腿,粮草供给跟不上,那无数玄铁军的性命可就堪忧了。
这事不用裘昌玉说,谢景行早已想到。
他那个皇兄近些年对身边人猜忌愈发得多,行事也愈发荒唐无道,江湖中早已有王朝气数已尽的说法。
而且那些江湖中人又是一群只要有人煽风点火就立马跟着跑的莽夫,甚至前任武林盟主还给他自己封了个土皇帝,这都有人敢追随。谢景行不敢想这群人闹腾起来,能惹出多大的乱子。
早上心中的旖旎劲儿不知道被吹散去了哪儿,谢景行抬指按在额角,道:“去守着那个记号,一旦有人想要祛除掉,定然是丐帮的人。”
裘昌玉登时眼睛亮起来:“妙啊,将军,我这就去办。”
东霜这边刚走到小院门口,再一次被宁熙时叫住。
“不妥,那记号既然已出现在国子监,被人发现的可能性就很大,这时着急忙慌去处理掉记号,很容易打草惊蛇。”
宁熙时再一次感慨姜还是老的辣,看来那位丐帮的前护法是铁了心追随冥老爷子,要将他这个现任帮主给架在火上烤了。
宁熙时抬头望天,目光带着万般的无奈:“给我更衣,我要回国子监,念、书!”
大婚第二日就回去读书,他爹要是知道他这么好学,一定会感动得哭出来。
宁熙时这边刚走出院子没多久,管家李元就听到消息,火急火燎地赶来了。
“宁少爷,这是要出府吗?”
李元心里也在叫苦,自家将军觉得愧对这个被逼嫁来当男妻的宁少爷,对他无比优待,院里不让安插将军府的眼线。但他身为管家,又不能一问三不知,只好自己上来打听了。
宁熙时觉得自己理由无比光明正大,于是他站定脚步,目光坚定:“李管家。”
李元被宁熙时的目光给闪了一下:“啊?”
宁熙时道:“在我成亲前,我爹娘就时常教导我,男儿生于世,要么拿起长缨枪,保家卫国,要么手执笔杆子,报效帝王。我时常因为自己的学术浅薄而惭愧,自省,李管家。”
李管家突然被叫名字,愣了一下,一双毫不知情的大眼睛看着宁熙时。
就见宁熙时上前一步,拽住了他的手,说:“我自省,我不该再继续懈怠下去了,我要拿好我的笔杆子。”
李管家想要抽出手,但宁熙时握得紧,一下子没抽出来。
只好跟宁熙时上演了一场‘执手相看泪眼无语凝噎’的深情场面。
宁熙时直到把李管家看得别开脸去,这才松开手,喊了声:“东霜,走了,回去念书。”
于是就和东霜光明正大的从李管家面前走过,朝国子监方向而去。
李管家:“……宁少爷真好学啊。”
他挠挠头,很是懵圈,这、这根传闻不符啊。
将军府的地址是早年选好的,距离三省六部一众大衙门就隔了两条街,这里住的都是跺跺脚能让王朝抖一抖的大人物。
别看宁熙时他爹是礼部尚书,但因为后来才被提拔的,发迹的晚,自然是没资格在这里买下宅邸的。
可宁熙时一出门还是赶紧绕路到热闹的汀桥街去,避开在大衙门当值的各位叔叔伯伯们。
那些可都是他爹的好友,如今他这个礼部尚书的嫡次子成了别人的男妻,他爹脸上终究是没光的,宁熙时还是不打算被任何人见到,以免给他爹添堵。
毕竟大家去御书房的路上,要是聊一句“我在街上碰到了你家那个嫁给别人当男妻的小儿子”,他爹肯定气得胡子发颤。
要是以前,宁熙时也懒得管这些面子功夫。
但一想到书中写他死后,他爹一夜之间白了头,在御书房前长跪不起,乞骸骨,辞官归隐。宁熙时还是感动万分的。
即便是这样绕着路,宁熙时还是被一顶路过的轿子给碰到了,宁熙时只看到轿夫没打官印,便拱手走了。
不料里面坐着的是他娘的一位朋友,这朋友将这事告诉了他娘,惹得一家人都眼泪涟涟,这都是后话了。
宁熙时在汀桥街买了几样自己常吃的点心和香酥鸡,打算带去国子监当零嘴。
行至国子监门前,两个侍卫将宁熙时拦在门外,差人进去通报。
这倒不是侍卫为难宁熙时,只是国子监地位超然,任何非上下学时间的进出都要有先生手信。
负责考勤的先生听到宁熙时这个名字,只觉得头大,本想将他打发回去,但不管是宁熙时他爹,还是他现在的丈夫,又都得罪不起,只能自己小跑出来,打算把这位祖宗劝退。
宁熙时将给李管家的话又拉着先生的手,重复了一遍。
说得先生寒毛直竖,赶紧挣扎开,说话都结巴起来:“你、你现在是他人之妻,虽然是男儿身,但也、也该跟其他人保持距离,不、不然将军吃醋,大、大家都吃不了兜着走。”
本以为自己演技还不错的宁熙时:“???”
他回头看向同样懵逼的东霜,主仆二人因为这句话,一起在风中凌乱。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12章 学堂闹,欺小人
霎时间,宁熙时感觉天雷滚滚五雷轰顶,整个人更是被气得七窍生烟。要不是考虑到面前人是先生,在古代打先生是要坐牢的,他真的会一拳揍上去。
这位考勤先生意识到自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看着宁熙时发黑的脸色,赶紧连忙补救:“走,走,咱们进来说。”
人进书院了,宁熙时就不想听那些之乎者也的劝诫规训,他熟门熟路的绕过几个垂花拱门,就消失在先生面前。只留下东霜一个人面对先生。
考勤先生看着东霜,问:“你家主子都跑了,你还在这里干什么?”
东霜还在替自家少爷愤懑,义正言辞道:“先生,您要是不想让今儿这句话传到将军耳朵里,还请劳烦重新给我家少爷配上出入木牌。还有,我们少爷的房舍被抢走了,这个您也当个事儿去办吧。”
说完,东霜也是转身就走。
一转身,东霜就赶紧搓搓脸,寻摸着自己刚才演技还行吧。
这可是他对先生说话最硬气的一次了。
考勤先生愣愣的站在原地,看着这个书童远走的背影,摸了摸脑袋,一脸懵逼。不是,他一个先生,什么时候还要看学生和书童的脸色啊!
可一想到刚才宁熙时抓了下自己的手,再想到前几日听到的有关将军府的传闻都说谢将军是个极其善妒的性子,小时候因为宫女给他拿的腰带不合心意,还抢过当今陛下的腰带,真真是无法无天。
而这个宁熙时现在也是攀上高枝了,他一个小小的考勤先生哪得罪得起将军府,算了,还是给他重新办身份木牌吧。
宁熙时拎着一小袋糕点和香酥鸡从学堂最后溜进去,坐在了齐淮瑞旁边。
齐淮瑞本在桌下看话本子,冷不丁被这么一碰,吓了一跳,在看到来人模样后,立马喜笑颜开,亲切地往旁边挪了挪,给宁熙时腾出一个位置。
宁熙时坐没坐相的倚着墙,将糕点吃食往桌上一甩,就开始闭目养神。
齐淮瑞狗鼻子闻了闻,更高兴了。
“给我的?兄弟你真好,我爹发现我那些话本子了,气得把我的月钱减半,现在都没钱买酥鸡了。”
“少吃点,晚上悦来酒楼,我约了人。”宁熙时提醒。
齐淮瑞问:“谁啊?”
“不就是抢我们房舍的那两人。”宁熙时语气淡淡,眼底却带着冷意。
要不是碧娘激灵,沿着宫墙跑入了皇宫,他可能就找不回来了。
这个仇,他必须得报。
齐淮瑞一愣,赶紧低声说:“你知道是谁抢了咱们的房舍么?是太子妃娘家的人。”
“你还是三品武将之子呢。”
“我爹、哎,他在陛下面前一句话都说不上,但太子那是能给所有看不顺眼的人下眼药的!”齐淮瑞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咱们认栽了吧。”
宁熙时道:“我算是看错了人,没想到你齐淮瑞这么的……”
他想了个词:“挨了巴掌还赔不是。”
齐淮瑞瞠目结舌,张了好几次口都没说出话来,最后只扔下一个“淦!”字就啃起香酥鸡来。
宁熙时老神在在的翘起了唇角。
齐淮瑞意识到自己中了激将法,真是恨不得掐宁熙时的脖子,但宁熙时说得也没错,他一个三品武将的儿子,凭什么要让外戚作威作福骑在他们头上?
且不说太子还没登基,太子妃的娘家人连正儿八经的外戚都算不上,就算太子登基了,太子妃也该约束娘家人,而不是任由他们横行霸道。
他齐淮瑞和宁熙时的房舍当年可是靠蹴鞠比赛赢来的,是整个书院最幽静,夜晚搓麻将都不会有人听到的绝佳房舍!
就在齐淮瑞愈发义愤填膺之时,忽的,一柄戒尺停在了齐淮瑞面前。
抬头,视线上移,便能看到他们整个书院脾气最好的郭先生一脸怒容:“齐淮瑞我忍你很久了,你看话本我不说你,你跟宁熙时聊天我也没说你,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又行了?还敢在课堂上吃烤鸡!给我滚出去!”
宁熙时早在郭先生下来时就装模作样的拿了本书,正侧耳听这边的动静呢,手上的册子就被抽走
郭先生随手翻了翻,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道:“宁熙时,我知道你现在成亲了,有点乐不思蜀,但这种书岂是你能带入学堂的?!”
宁熙时一愣,抬眼看去,整张脸霎时间像火烧一样,嫣红蔓延,他第一次结结巴巴:“郭先生,我、这不是我……”
昨儿个喜婆非要塞给他的春宫图不是被他扔了吗!
怎么又回到他书箱里的!
郭先生越看脸色越铁青,已然不想听他解释,歇斯底里的怒喝,惊起窗棂上啃食的雀鸟:“宁熙时,你、滚、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