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宁熙时原本也想把小鸟带走的,可鸟儿终究属于天空,他即将要做的事情太负责太危险,小鸟还是留在马车里安全。
待它恢复了便可放归山林。
当天夜里,带着一张纹路繁复精致面具的宁熙时就出现在丐帮总坛。
同时出现在此的还有两位护法和四位长老,大家显然已经知道了冥家的事情,对此都很义愤填膺。
“帮主,我们干脆直捣黄龙,把那冥老头子的老巢端了,看他还敢不敢闹事。”脾气最暴躁的左护法如是说。
右护法是一位沉稳老练的女子,头发梳的一丝不苟,闻言道:“然后惹得那老东西把小帮主身份散播出去,跟咱们小帮主同归于尽?”
“那你说这事怎么办?”有人又问了。
“去跟他交涉,看他还有什么要求,需要何等筹码。”右护法道。
“谁都知道冥老头子那张嘴,黑的能说成白的,跟他交涉,等着被他绕进去吧。”
“就是,这些年来他的名气几乎如日中天,好像道理都在他那边似的。”
右护法平日里最看不惯这群只会讨饭和打架的老头,道:“冥老头既然想让小帮主当武林盟主,就是看准了小帮主如今是谢将军的姻亲,想让谢将军高抬贵手,借此机会来发展壮大武林门派。我们既然知道他想要什么,以此来作为谈判筹码,就不怕他不上桌。”
在一众叔叔阿姨辈分中,宁熙时这个帮主弱弱举起了手。
右护法看他的眼神很是慈爱,道:“小帮主,你可是有什么将军令牌或者信物?”
宁熙时赶紧摇了摇头,但语气很坚定地说:“叶姨,咱能不能别叫我小……帮主?”
==========作者有话说:==========
他已经不是小孩了!
二更
第21章 去宁州,再相见
当时他成为帮主时年纪小, 周师姐老叫他小矮子,连带着叶姨也叫顺口了‘小帮主’三个字。
可如今他、都、十、七、了!
叶姨闻言,目光从头到脚扫过宁熙时, 然后忍俊不禁:“也是,现在帮主比我都高了, 这么叫确实不合适。下回等周丫头回来,你们在比比个子。”
其他几个人也纷纷哈哈大笑。
方才严肃紧张的气氛被一扫而空, 宁熙时这会儿才开口:“根据大师兄一路留下的记号看,他应该跟着冥老四去了宁州,那里是冥府老巢。眼下大师兄音讯全无,我才临时召集大家,希望各位能帮我一番。”
这话意思便是, 我已经想好了对策。
只希望大家动动手帮忙,不需要出谋划策了。
其他几个叔伯们闻言,并没有意识到这点,而是直接拍着胸脯:“帮主你直接吩咐我们, 我们哥几个唯命是从。”
“就是, 咱们跟着帮主才过上好日子, 全都听帮主的。”
叶护法倒是多看了宁熙时两眼,心道孩子果然长大了, 说话做事谋略尽显。
别看着帮大老粗现在答应这么爽利, 要是宁熙时直接吩咐,他们指不定就要翘着胡子装长辈了!
叶护法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宁熙时的脑袋。
嗯,还跟小时候一样,头发丝毛茸茸的。
宁熙时委屈, 但面具遮挡下的那双眼睛像是在撒娇,叶护法忍不住又摸了一下, 心道自家帮主要是没有赐婚的事情,该得惹得多少女孩子芳心暗许。
宁熙时立刻抱头鼠窜。
眼看大家都胡闹开了,叶护法终于清了清嗓子,道:“来吧,说正事,帮主,你打算怎么做?”
宁熙时道:“来时路上,我已经打听到那冥老头的日常行动规律。他每一旬的第三日都要去清风楼听曲儿,每每听三首,自己再跟着唱一曲儿。约莫子时回家。”
“我需得亲自会一会他,还请叶姨和各位叔伯亲自出马,接应于我。”
语毕,他让人去拿了宁州主城的大致路线图,并丐帮这些年更新的宁州布防情报,安排了每个人接应的位置以及他的逃跑线路。
少年人才十七,在这么大的事情上说得条理分明,每个人都心服口服。
但大家还是有一个疑问:“帮主,这逃跑路线,十六条会不会有点多?”
宁熙时沉默。
宁熙时小声:“可我是真的很想活着回来。”
这些都是他这么多天来精心推演出来的逃跑路线,饱含了地面被救走、水下逃生,以及最耗费人力的地道逃生等等。
叶护法立刻心软了:“好好好,都依你,主要是那冥老头肯定想逼你现身跟你交谈,不然咱们怎么能让帮主涉险呢。他们要是真敢对你动手,咱们丐帮兄弟定能踏平了他老巢。”
“就是就是。”
“帮主是咱们的宝贝疙瘩。”
宁熙时:“……”这话叶姨说出来就没问题,但其他人还是别说了吧。
而与此同时,原本在深山老林中行走,前往滁州的八百铁骑忽然有一半转了方向,直直朝着宁州而去。
要是宁熙时在这里,肯定会道一声“高明”。
滁州虽然是丐帮和当地门派火拼并劫掠走皇帝私库宝物的地方,但此番南下的动乱根源显然在于武林盟主的选举。
江湖江湖,一盘散沙才是江湖,有了武林盟主,那就成了势力。
当权者最不允许出现的,就是忽然壮大不受管控的势力。
虽说武林盟主到底在哪儿选,怎么选,这些消息还没传出来。
但规则的制定者无疑是如今江湖声望最高的人冥寒彻冥老爷子。
谢景行打算先去会一会他。
除此以外,圣手还得帮他在那几日短暂的恢复双腿行走能力。
圣手并不想答应谢景行这个不拿自己身体当回事的无理请求,但他老人家爱耍脾气归耍脾气,大是大非上还是拎得清的。
此番谢景行南下的唯一目的就是捣毁江湖即将凝成的势力。
这个节骨眼上,他还是得帮谢景行造作他自己的身体。
“哼,这个药我给你三颗,每次吃完一颗后,双腿都能正常恢复知觉。至于能恢复多少成功力,那就看你自己。还有,这药副作用很大,能少吃一颗就少吃一颗。”
圣手想了想,继续道,“第一颗要效果是最好的,吃得越多,恢复知觉的时间便会越短,之后受到的反噬也越大。”
裘昌玉惊了:“还有反噬?”
圣手都差点指着鼻子骂他了:“那你以为能让他一个残废站起来很简单吗?”
裘昌玉赶紧对谢景行说:“要不我假扮将军吧,我这武功也还行,对上那劳什子丐帮帮主,不一定谁死呢。”
互换身份这事谢景行要是同意,就不用裘昌玉现在提了。
再说,在他们计划中,裘昌玉就是要打着宁熙时的旗号,前往江宁,请江宁总督出兵,剿灭滁州贼寇,帮陛下追回私库宝物。
这也是给江湖中人使了一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表面上将军帅旗浩浩荡荡前往了江宁,实则将军亲帅四百人埋伏在了宁州。
裘昌玉要是这时和谢景行换回来,那还怎么明争暗夺?
谢景行心中已经有了决策,此时只是多问了一句:“第一次吃这个药,最少能站起来多久?”
圣手最讨厌别人枉顾身体,气冲冲不肯说话。
裘昌玉用了激将法:“难不成,圣手这颗药连三天都无法保持?之后每一颗药效还会衰减?”
“哼,第一次至少能站起来七日,”他下巴一扬,乜着谢景行,道,“老夫配的药当然是世间最好,但你这个身体,后续两颗药的使用时间就说不准了。”
谢景行心里大概有了数,圣手懒得听他道谢,肩膀上驮着小鸟,又风风火火出门去。
与宁熙时的打算暗中截胡不同,谢景行此番是用了裘昌玉的名头来宁州,便径直去住了宁州最好的客栈,甚至还给当地知府递了帖子。
这是正大光明现身了。
那个冥寒彻老爷子不愧黑白通吃,谢景行前脚刚到,他后脚也递了帖子来,邀请‘裘昌玉’入府吃顿便饭,好给他接风洗尘。
谢景行冷笑一声,将这封拜帖直接扔了。
第二日,有一封一模一样的拜帖呈递在了谢景行案头。
而知府那边却还还没谢景行回话。
谢景行心想:“冥家这是翅膀硬了,还是太把自己当回事?”
话是这么说,他心底还是觉得以那个冥老爷子在江湖上的名声来说,不至于行事这么狂悖。
除非对方非常自信,确定能把他以及这四百铁骑吞下来。
如果是这样,这宁州便真是来对了。
敢对官府动手,真是嫌命长。
那对方这个宴席,他当真打算单刀赴会了。
与此同时,冥府前院,冥家两个小辈和几个幕僚正坐在冥寒彻老爷子下首,对‘裘昌玉’的不给面子而十分恼火。
“爹,这裘昌玉胆子是当真托大了,且不说咱们丐帮帮主是他们将军夫人,就说他这区区四百骑兵,是怎么敢直接进入宁州的?”
“这帮官兵就是脑子拎不清,以为还是宣庆年间呢,那会儿官府威望深重,百姓莫不归心,咱们想收拢人心也翻不起风浪。眼下可真当年不一样了。”
幕僚老沈在在的开口:“他们托大,对咱们来说才是好事。要不是有这群眼高于顶的官兵,咱们冥家哪有如今的韬光养晦?”
“先生说的不错。”
幕僚还不忘吹捧冥寒彻:“还是老爷厉害,能收拢那丐帮老护法,让他道出了丐帮新帮主的秘密。这才是咱们便宜行事的根源。”
坐在首位的冥寒彻老爷子却完全不为所动,不管是两个儿子的自傲,还是幕僚的吹捧,都提不起他的兴致。
那一双似乎有些昏花老眼迸射着格外清澈的光,透过冗长的大堂向外张望去,似乎想穿透门外繁茂的百年老树,得以窥见天光。
门外脚步声急促,是管家匆匆走来,行至堂内,也不敢抬头看几位脸色,便道:“回禀老爷,那将军府的裘昌玉回了拜帖,说明日初一,适宜登门。”
宁州多雨,管家话音落下时,伴随一声闷雷,雨幕顷刻而下,连最后一丝光线都遮住了。
冥寒彻目光落在管家手中的回帖上,寒冷如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