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厮道:“回宁少爷,没有。”
宁熙时有些震惊:“一个女子都没有吗?浣衣房也都是男子吗?”
小厮道:“回宁少爷,是的。”
宁熙时这下真的震惊了,他给东霜使了个颜色,心说这将军恐怕真喜欢男的。
其实就昨天谢景行对他那个态度,宁熙时还以为对方喜欢男的是装的,但现在又觉得不像。
管家在门外听到这话,还有宁熙时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不禁想到昨儿个裘军师探查完,回去说宁二少爷有个姘头,养在国子监,叫什么碧娘。
之前他们没查到的原因也很简单,那毕竟是国子监,天下人读书的地方,岂容亵渎。
而且国子监有不少戴冠的女先生,对学子私生活查得很严,一旦发现有人将女子带入书院,那可是直接开除,并会有御史弹劾其父亲的。
因此,为了能留在国子监,也为了父亲在朝堂的名声,就算是宰相之后,在国子监也得老老实实安心学习。
真没想到,这个宁熙时能胆子大成这样。
李管家不禁想到了昨天裘昌玉将这个消息带回去时的情况,将军居然没有直接相信,而是问:“你确定?”
裘昌玉斩钉截铁:“千真万确。”
不知道将军最后信没信,反正李元是信了的,不然怎么解释宁二少白日里对将军口出狂言这件事?
眼下见宁二少又打听府里有没有女子,李元当下想到了自己要招来的几位厨娘,当即决定全都换成厨子,一个女子都别想进将军府。
宁熙时穿戴好后,被李元一路带着出了府门,昨儿个他正在气头上,被李元连拉带拽的过来,其实没记清楚路,今儿个正好走一遍,也大概知道将军府各房的分布。
行至府门口,李元态度恭敬躬身道:“将军已经在车里等候您了,少爷还请上马车。”
宁熙时朝着马车后看了看,发现只有一辆马车,他还惦记着昨儿个谢景行暴力震开自己的事情,倒不是怕,就是觉得可能会相看两相厌,还是别单独共处一个小空间的好。
但管家不断在催促,宁熙时惦记着宫里的剧情,最终还是硬着头皮上了马车。
谢景行已经端坐于马车之内,他的轮椅被放在一边,宁熙时挑开帘子进去,发现谢景行额头有些细汗。
宁熙时纳闷,虽说现在八月的天,确实有点热,但这会儿还早,又是在马车里坐着,怎么会出汗。
他刚一路走来都没有出汗。
宁熙时坐在了谢景行的轮椅对面,跟谢景行距离大概有马车的对角线那么远,是他能保持的最远距离。
谢景行倒是瞥了宁熙时一眼,没说什么,只是低声道:“出发。”
车夫得令,立刻扬鞭出发。
车子一晃动,宁熙时才感觉自己有点饿,他早上是一醒来就开始洗漱,然后就被带上了马车,完全忘了还没吃饭这茬。
他刚抬手按在自己的肚子上,那边闭着眼睛的谢景行似乎能察觉一般,开口:“右侧的暗格里有饭食。”
宁熙时其实闻到了一些蒸点的香味,又用余光扫了扫右侧的暗格,发现要去那儿拿饭,就得坐在谢景行对面。
而谢景行腿挺长,宁熙时觉得自己坐过去势必会碰到谢景行的腿,他怕这人一应激,直接将自己丢出马车。
宁熙时道:“算了,我不饿。”
谢景行语气也没有方才那么和善,夹杂了些冷意:“随你。”
他是想为昨日之事道歉的,但宁熙时这么态度,也让他不知如何开口。干脆眼不见心为静。
宁熙时话说出口,其实是有点后悔的,毕竟他是真饿了。
他这个人习惯了开口就要应刚两句,毕竟纨绔才不会那么听话,熟悉他的人知道好言相劝,他就算是生气,也会略给几分薄面。
没想到这个谢景行脾气也大,宁熙时被怼回来,更气了,敲了两下车门:“我要下车。”
车夫一愣:“宁少爷?”
谢景行睁开眼,看向宁熙时,眸光冷淡:“你要做什么?”
宁熙时:“买包子!”
他昂了昂下巴:“怎么,你吃吗?”
这儿正好路过国子监门口那个朱雀大街,巷子口的包子是宁熙时的最爱,皮儿松软,馅儿又多又好吃,他一顿能吃四个。
谢景行冷哼一声:“我吃过了。”
宁熙时“哦”了一声,然后掀开帘子,调下马车,恰逢太阳刚出来,曦光在宁熙时翩飞的袍角上勾勒出金边,少年身形好像优雅的云雀,让谢景行心停跳了一拍。
他心说:“原以为是个酒囊饭袋的纨绔,没想到虽然不会武,但身手还是飘逸的。”
有着少年人独具的洒脱灵动。
不出片刻,宁熙时又在外面敲了敲车厢,不等谢景行回应,传来了宁二少爷闷闷的嗓音:“谢将军,借点钱,成不?”
谢景行:“……”
随后,谢景行就看到一直骨节分明的右手从车帘里伸出来,掌心白皙,手腕上缠着一道红绳,串着一只漂亮的鎏金兔子。
对了,宁二少属兔子的来着。
有了那道红绳,凸显宁二少手腕劲瘦,腕骨有些突出,很是漂亮。
许是因为谢景行没动作,那只手在虚空讨好的抓了抓。
嗯,在谢景行看来,就是讨好的抓了抓。
谢景行往他手心里放了一枚碎金。
宁熙时拿到东西,立马收回胳膊,十分的拔x无情。
谢景行视线追随出去,只看到重新落在的帘子,心里似乎有些空。
然后谢景行就听到宁熙时生气的声音:“谢将军,你家买包子用金子啊?”
谢景行其实没留意给的是金子,对着那只手,他已经很克制的只拿了一小块碎金,没有把车厢里那块宝玉给出去。
车夫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说:“少爷,小的身上有铜板,您就用小的的铜板吧。”
宁熙时接过铜板,将碎金丢给车夫,买了包子后重新上车。
有了刚才借钱的一幕,宁熙时这会儿倒是没呛谢景行,一路平安无事的到达宫门口。
这会儿外面已经站了不少等候上朝的官员,见将军府的马车停下,纷纷让开道来,然后就见到随行侍卫将轮椅拿下,再将将军搀扶下来。
全程实在说不上雅观。
毕竟双腿不能行动,又得在众人面前下马车,怎么潇洒倜傥得起来。
宁熙时看了全程,忽然理解到原著中所说的‘被迫抛头露面,十分不甘’,只是这个人应该是谢将军才对。
他一个纨绔少爷,被众人当猴子看的时候多了,不差这一次。
在侍卫上前推轮椅前,宁熙时上前一步,站在了谢景行身后,说:“将军,我对皇宫路不熟悉,你来指路,我带你走。”
少年身上温和的皂角香传入鼻中,谢景行不可避免的想到了少年人系着红绳的劲瘦腕骨,还有白皙的手掌,修长的手指,还有贝壳一般圆润泛着微光的指尖。
那只手正在推动他的轮椅。
不知为什么,谢景行感觉心里像是被塞了一大团棉花,堵得死死的。
他忽然很想开口道歉。
轮椅一路碾过谢景行走了不知道多少次的宫道,走到太后的慈宁宫门口时,前面带路的太监看着那高高的门槛,有些为难。
那边慈宁宫的大太监见到谢景行来了,忙装模作样的说:“哎呦,都是老奴的不是,明知道今儿个将军要来,居然没早早地拆了门槛,都是老奴的错。你们几个,还不快过去将门槛拆了?”
宁熙时忽然道:“不必了,我背将军进去。”
他说:“门槛后还有台阶,即便是拆了门槛,也无济于事,不是么?公公。”
大太监见状,慌乱了一分,随即连忙赔笑道:“夫人说得在理。”
宁熙时被‘夫人’二字气得眼睛都瞪圆了,这会儿他才意识到,将军府的下人们叫他‘宁少爷’,估计都是谢景行吩咐过的。
也罢,昨日那件事,自己就不跟他计较了,算是两清。
宁熙时虽然对‘夫人’这个称呼很不满意,但这是在宫里,他一个纨绔还是拎得清轻重的,要是敢造次,随便拎出一个人就能碾死他。
宁熙时一路将谢景行背到了慈宁宫内,坐定了,还抬手帮他调整了散乱的发丝。
谢景行更是连呼吸都放轻了,今儿个宁熙时的举止显然比昨日更加亲近,但他居然没有生出一点让对方停止的意思。
两人坐了许久后,太后身边的姑姑才过来,抱歉的说:“今儿个娘娘身体不适,新妇敬茶就免了吧,娘娘说,后花园有两只新送来的麋鹿,头上长了很好看的角,将军和夫人不嫌弃就去玩一玩再回去吧。”
宁熙时终于松了一口气,要是让他跪下敬婆母喝茶,他其实也很难做到。
虽然这件事他娘给他叮嘱过了,但听是一方面,做又是另一方面。
今儿个太后不想过来看他这个糟心的男儿媳,他也省了事,背着谢景行出门时的脚步声都轻快了不少。
谢景行忽然开口:“太后人很好。”
宁熙时感觉到了:“是啊,大好人。”
虽然话里话外还是听出对他这个男儿媳有些偏见,但估计也知道他是被迫的,连带着宫人们对他态度也不错。
似乎是感觉到宁熙时对太后的态度没有来时那么抗拒,谢景行心情突然好了一些,他问:“回府,还是去看麋鹿?”
宁熙时眼尖,看到树杈上一只白色小猫在看着自己,眼瞳是碧蓝的湖水色。
体态样貌都十分熟悉,宁熙时连忙叫了一声:“碧娘!”
==========作者有话说:==========
晚安呀
第10章 落水中,公主抱
谢景行以为自己完全不在意的。
至少昨儿个在听到裘昌玉眉飞色舞给他回报这件事时,他几乎是没有心绪波动的。
但当‘碧娘’二字真的从宁熙时口中说出来,谢景行才觉得有种闷闷的胀痛。
谢景行感觉到扶着自己轮椅的手松开,整个轮椅的重量好像都减轻了,然后是宁熙时轻快的脚步声从身边跑开。
在宁熙时真的远离自己的那一刹,谢景行脑海中下意识冒出了一个卑劣的想法这可是皇宫,那名叫‘碧娘’的女子来到这里,又与将军府的人关系不清不楚,肯定是会被杀头的。
宁熙时肯定不想让碧娘被砍头,那就得求他帮忙。届时,他就可以要求……
谢景行的思绪到这里陡然停住,因为他发现一只白猫从树杈上跳下,直直扑在了宁熙时怀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