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虎奴,走吧,该去雪霁阁了。”
这一句话打断了谢辞岁的思路,他立刻回过神来,跟在谢清宴身后走出屋舍。
今日是谢雪昭解毒的最后一日,若是挺过此关,从今以后,他就不用再受病痛折磨了,只需慢慢调养身子。
这几日他一直陪在雪霁阁,还是谢雪昭不愿他太劳累,寻了借口将他赶了出来,说是解毒那日再过来。
走在长廊里,谢清宴眉眼沉静,倒是一旁的谢辞岁闲不住,用余光看了好多次谢清宴,欲言又止。
“虎奴,怎么了?”
谢辞岁被抓包了,慢慢停下了脚步,小声问道:“二哥,你……”
谢清宴叹了口气,抬手将他的衣袍抚平来,缓声道:“人死如灯灭,岑云礼既已死了,前尘往事便一笔勾销。眼下二哥担心阿琅的身体和你的事。”
听到这话,谢辞岁喃喃道:“我好着呢,没什么事呀。”
谢清宴眉宇里多了些无奈,屈指敲了敲他的额头,“你的事多了去,二哥都要管。”
谢辞岁眉梢扬起,上前去抱住谢清宴的臂弯,拉着他往前走,“那当然,二哥不管我谁管我。我就稀罕二哥管着我!”
两人走到廊道口,谢辞岁凑到谢清宴耳畔说了几句话。
听罢后,谢清宴微微颔首,“过些时日等局势安定下来了,二哥再同父亲商议接阿姐回京的事。不过此事还要问阿姐的意思。”
谢辞岁捣蒜般点了点头,“那我也写信去问问。”
他们走到雪霁阁的时候,谢观复已经在与苏太医叙话了,见到谢辞岁雀跃的小步子,他脸上温和,“虎奴,慢些跑。”
谢辞岁??一路小跑过来,脸上难掩兴奋之色??。
阿琅熬了那么多日,终于能在今日解毒了,等养好身子,他就可以带着阿琅出门了。
苏老太医看着精力十足的谢辞岁,捋着花白的胡须,“虎奴,一会你就陪着阿琅,昨日你可是绕在老夫旁边问了好多句。”
谢辞岁笑着应了句好,随后飞步跑到床榻旁,俯下身从盥洗盆里拧了一条巾布来给谢雪昭擦着额头,轻声问他:“阿琅,还疼吗?”
谢雪昭的头靠在软枕上,眼眸一错不错地看着谢辞岁,摇了摇头,“已经不疼了。”
谢辞岁从怀里拿出一个平安扣,慢慢系在了谢雪昭的脖颈上,“这是我去昭台寺跟住持学做的平安扣,求了佛祖保佑。”
“等阿琅养好了身体,我们就一起去昭台寺。”
“好。”
于大夫端来了一碗熬得浓稠的药汁搁在案上,笑容满面,“可算等到这一日了,今日过后,阿琅的毒就解了,老夫的心也可以安定下来了。”
谢辞岁小心翼翼地将谢雪昭扶起来,而谢清宴则将案上的药碗端过来,用汤勺舀了几下,想要喂他服下。
谢雪昭的指尖触碰到药碗,“……二哥,我自己来吧。”
接过谢清宴手中的药碗,谢雪昭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而后熟悉的痛感排山倒海般袭来,他的脸色骤然惨白,脊背发颤。
“阿琅”
这一下可把谢辞岁吓得不轻,他紧紧握着谢雪昭的手。
屋内气氛凝住,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了谢雪昭的身上。
只见谢雪昭猛地呕出一口黑血在盥洗盆里,渐渐的,他的脸色由白转红,气息渐渐平稳。
他往后倒,靠在了谢辞岁的怀里,指尖微微一动。
一旁的苏太医上前几步,屏气凝神地替他探脉,随之看了看盆中的黑血,松了一口气,“毒已经解了。”
听到这个消息后,谢观复终于扶着案桌坐了下来,腿脚发麻,身上的衣衫被汗浸湿了,悬着的心才堪堪放下,“那就好,那就好。”
谢辞岁的脸上有一瞬的空白,然后手忙脚乱地将谢雪昭扶着躺下来,用锦帕擦着他嘴角的血迹,眼里蒙了一层水雾。
谢雪昭有气无力地抬起手,拍了拍谢辞岁的手背,“没事了。”
“日后你想去骑马,我就陪你去。”
***
宫殿内,宣庆帝在窗前负手而立,远望朱红的宫墙,眸色里敛下沉沉的天威。
韩应林轻手轻脚地带着几个内侍将服毒自尽的大伴抬了进来,等他看到站在窗边的宣庆帝时,心头不由得咯噔一下。
自从废太子死后,宣庆帝就时常将自己关在先皇后的寝宫里,闭门不出,亦或是临窗而站,一言不发。
不过几日,宣庆帝竟像是苍老了十多岁,连饭都用不下,不过动了几筷就让人退下去。
徐贵妃昨日还带着小皇孙来看宣庆帝,这才勉强让宣庆帝多用了些膳食。
下过雨的天有些凉意,韩应林忙不迭上前去,将一件披风披在了宣庆帝的身上,劝道:“陛下节哀。”
宣庆帝握紧拳头在唇边,重重咳嗽了两声,“可查清楚了?”
韩应林回禀道:“王公公陪在殿下身边多年,舍不下殿下,于是服毒自尽了,他死前留下了一封手书,奴婢带来了。”
说着,他将一封信双手呈递给宣庆帝。
宣庆帝面色冷沉地接过那封信,随后移步到御案前坐下,将信摊开来看,一目十行,目光一寸一寸冷了下来。
“砰”
看罢后,宣庆帝勃然大怒,将案上堆放的奏折猛地一下推到在地,一口气险些没上来,死死按压着胸口,怒道:“……这就是朕的好儿子!”
韩应林吓得当即跪了下来,颤声道:“陛下息怒。”
他从未见过宣庆帝这般动怒,肃冷的杀气倏然遍布殿内。
“唰”
宣庆帝将信扔在了韩应林面前,冷声道:“你看看。”
轻飘飘的纸从御案上落下,韩应林向前膝行,诚惶诚恐地接过了那封信,然后低头细读了起来,脸色也渐渐变得难看。
王公公死前将七殿下在废太子身上下过母蛊的事和盘托出。
他在信中万般忏悔,说他是受制于人,不得已为之。这才狠下心来服毒自尽,随废太子而去。
那……母蛊在太子身上,子蛊又会在何处?
韩应林心里闪过一个可怕的猜想,森冷的寒意直窜脊梁骨,叫他毛骨悚然。
显然宣庆帝也想到这一点,他的面色愈发阴沉,“他倒是下的一盘好棋,怎么不干脆把朕也给药死,省得为了这皇位虚与委蛇。”
韩应林颤着手将信折叠好,然后放在了御案上的一角,低着头不敢再说一句话,这一下牵扯的就是三位皇子。
自废太子被废以来,朝局一直暗流涌动。七皇子母家势盛,又手握军功,与当年未登基的宣庆帝何其相似。
若是六殿下遭了暗算,依齿序,这皇位便落到了七殿下的手里,让人如何不胆战心惊。
宣庆帝靠在椅背上,指腹摩挲着玉扳指,“韩应林,密宣云谏入宫。”
韩应林心头一震,“是。”
见他起身,宣庆帝又道:“明日让孙全入宫,朕记得内府监案子里有几个揽头,让他带上卷宗觐见。”
韩应林忽而想起内府监案中涉案的几个揽头与七皇子的母族有关,只是后来徐家的事太大,就顾不到这一处来。
现在看来,宣庆帝动了念头。
***
天气晴好,云卷云舒。
谢辞岁坐在院墙上,手里拿着一串扁山楂,喜滋滋地咬了一颗,看着墙外的岑云谏,含糊道:“怀度,你等等我,这是我二哥刚给我买的糖葫芦。”
“我还留了一串在屋里,一会我带出去给你,可好吃了。”
“我们今天去哪里呀?”
还没等岑云谏开口,谢辞岁忽而听到几声咳嗽声,他扭头看过去,发现谢清宴不知何时站在了院子里,抬头正看着他,神色淡淡的。
而他再看向了院墙外,看到谢观复也来了,正朝着岑云谏走过去。
谢辞岁傻了眼,他还没来得及跟阿爹和二哥说要出门,想着等吃完糖葫芦再去说的,没想到他们先遇上了殿下。
作者有话说:
应该还有几章就完结了,收一下尾。这文里写的所有关于权谋的部分,大家就当个乐子看看算了(捂脸),作者的水平和能力暂时就到这里了,写完这本以后再多多学习吧。大家有想看的番外可以在评论区里说一下,我提前想一想。暂定的是if线五岁虎崽回家记、小情侣恩爱贴贴日常
第118章 第一百一八章 谢辞岁环抱
“虎奴。”
听到谢清宴唤他, 谢辞岁三两下就从院墙上跳下来,手里的糖葫芦拿得稳稳的。
“二哥,你怎么来这了?”
谢清宴拍了拍他衣肩上沾的灰,“刚才去苍梧院没找到你。”
谢辞岁的余光不由自主地飘到了院墙外头, 想着谢观复去见岑云谏了, 也不知道他们两个人会说些什么。
察觉到谢清宴的目光, 谢辞岁回过神来, 看着他认真道:“二哥, 我还没来得及跟你和阿爹说, 我今天想要跟殿下出门。”
“……本来想吃完糖葫芦再去找你们的。”
谢清宴眉眼温柔,“虎奴出去玩是好事,二哥也没想拘着你, 去吧,多带些人手。”
谢辞岁乌溜溜的眼珠转了转,试探着问道:“二哥来寻我是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大事, 赵大人将你这几个月的办案手记都送了过来,二哥这几日看完了, 想着同你讲讲里头的一些案件。”
“不急,还有明日。”
谢辞岁觉得谢清宴应该是有事想跟他说的, 但是不想打扰他出去玩的兴致。
“二哥,那我今天就先不出去了,改日再去, 你刚回来, 我想多陪陪你。”
这段时日他同殿下出去了好几次,估摸二哥也找他好几日了,只是一直没寻到合适的时机。
闻言,谢清宴眼底略过了几分讶然, 温声劝道:“殿下既然已经来了,虎奴就去吧。”
谢辞岁扬起笑来,“不打紧,我同殿下说一下。”
“二哥,我先回苍梧院拿个东西,一会去跟殿下解释,你在书房里等我,我去去就来。”
说罢,谢辞岁小跑着往苍梧院去,来去如风,很快就没了踪影。
谢清宴还望着他离去时的方向,眉宇间添了几分忧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