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古代架空 我爹和我哥是权臣

第61章

  谢辞岁还在用拳头比划着一颗夜明珠的大小,听到宣庆帝这一连串的话,没反应过来,“陛下,是不是太多了。”

  宣庆帝替他将夜明珠装入箱匣里,又抬笔指点他的画作,勾笔细致,一边道:“不过是些金银珠玉,难得虎奴喜欢。朕富有四海,思来想去,竟也没什么能给你的。”

  听到这话,谢辞岁轻轻拉了拉宣庆帝的衣袖,仰头问道:“陛下,那您何时让阿爹回来。阿爹走的时候说要替陛下办事。”

  宣庆帝搁下笔来,摸了摸谢辞岁的头,温声道:“虎奴,你阿爹朕先借走一阵子,这江山太大,总有忙不完的事,他是替朕去治理地方。”

  “不过你才刚归家几个月,朕就把谢梦臣唤走了,实在不该。不过你放心,等事情了结,朕一定将全须全尾的阿爹还给你。虎奴能听明白吗?”

  谢辞岁点了点头,声音清朗,“二哥也很忙,有时忙起来只能住在府衙,好几日不归家。陛下是万民之主,身上的担子就更重了,阿爹与陛下是好友,同甘共苦,应该替陛下忙活。”

  宣庆帝有些稀奇,他没想到才入人世几个月的谢辞岁能说出这些话来,不禁问道:“这些都是谁教虎奴的?”

  谢辞岁略一思索,道:“在学堂里先生教过我读书,而那日在昭台寺,殿下说,陛下是仁德之君,一定会还我一个公道。”

  一侧的韩应林悄悄抬眼,看到了宣庆帝眼底一闪而过的深意,心里不禁感叹,这六殿下运道不错,平日里结交善缘,今日有了善果,让谢辞岁在陛下面前替他美言一句,这是多少人求不来的福分。

  将画搁在一旁,宣庆帝在楠木嵌螺钿细牙桌旁坐了下来,望向谢辞岁透彻明亮的眼眸,“朕看着虎奴,总想起多年前初见梦臣的时候,他那时也是十五岁,比虎奴略高些。当年他被谢家宗族移出族谱,带着寡母独自过活。”

  谢辞岁起了兴致,托着腮帮子认真听宣庆帝说话。

  宣庆帝一边说一边从内侍手里接过一碗桂花酿放在了谢辞岁的面前,“他性子冷硬,沉默寡言,平日里剑不离身。朕起初嫌弃他话少,只当他是个寻常的护卫,没太在意。就这样冷落了他两年,他从没有怨恨,而是一丝不苟地做自己该做的事。”

  “直到有一次进山剿匪,匪徒声势浩大,官府折兵损将,朕也不慎受困其中。”

  “朕那时身边诸多心腹,但只有不甚起眼的谢梦臣一人一剑,趁着夜黑风高,潜入危机四伏的山寨,迎着无数刀锋血刃,将命悬一线的朕背了出去。生死患难之交,死境方见。难能可贵的是这么多年他从未变过。”

  谢辞岁脑海里构想着如侠客一般的谢观复,没想到如今看着谈笑温和的阿爹,也有这样传奇的过往。

  宣庆帝瞧着他乌黑的眼眸,也想到了些许的往事,“虎奴,你出生那年,你阿爹正在云南剿匪平叛,那时朝政繁忙,他抽不出身来,这才让旁人钻了空子,把你弄丢了,你不要怨他。”

  谢辞岁用汤匙舀了一口桂花酿,甜滋滋的,笑着摇头,“陛下,都过去了,像是先生说的,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我已经回家了,日子会好的,总想着过去,只会难过。”

  宣庆帝听着小大人般通透的话,眼底含笑,抬手用锦帕为他擦了擦唇角,“虎奴说的是。”

  又转身来吩咐韩应林,“应林,虎奴刚才与朕共画了一副画,你拿去盖上朕的印章,装裱起来。”

  韩应林笑着应了声是,双手拿着案桌上的画作,往殿外走去,耳边听到宣庆帝唤人拿来棋盘,要与谢辞岁下五子棋,今夜怕是要闹得晚些了。

  走出殿外不过几米远,小夏子脚步匆忙赶来,低声在韩应林耳边低语了几句。

  闻言,韩应林脸色变了变,随后道:“陛下吩咐了今日谁来了都不见,你随我来。”

  韩应林带着小夏子快步走向了殿外,远远就看见了早就候着的太子,他恭敬俯身行礼,“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见是韩应林前来,脸上多了几分欢喜,“怎么劳烦韩公公前来。父皇”

  韩应林面露难色,“殿下,陛下吩咐了今日不见朝臣和诸位殿下。您怕是见不到陛下了。”

  此话一出,太子的脸僵硬了一瞬,双脚像是被钉在地上一般,“昨日父皇还同孤说,要考校孤对水患一事的见解。父皇可是乏累了?亦或是在见什么人?”

  话没说完,太子的目光突然落在了韩应林手中的画作上,只见上面描摹了几朵妃红色的月季,但笔墨稚嫩,瞧着不成样子,似是几岁孩童的手笔,视线下移,还能看到宣庆帝的私章,可见是共作。

  “……谢家五郎还未出宫?父皇在陪他作画?”

  太子今日就听说了宣庆帝召谢辞岁入宫的事,原以为只是草草见一面,没想到宣庆帝竟然留人在寝殿里陪着作画。

  韩应林低眉顺眼,“回殿下,谢家五郎君的确在殿内,陛下在与他对弈。”

  太子脸上一闪而过的怒意和嘲讽,“对弈?孤瞧他连字都未认全,作画都难,还能对弈?”

  闻言,韩应林和小夏子都不敢接话了,无他,一国储君,在他们这些奴婢面前失态了,于情于理,他们都不该看。

  似是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太子深吸了一口气,咽下满心的不甘和烦郁,嘴角勉强勾起一抹笑来,“是孤昏了头,让韩公公见笑了。”

  “奴婢不敢。”

  听出了太子话里的意思,韩应林将画作交给了小夏子,让他去装裱画作,自己则站在了太子身旁,“这几日朝政繁忙,殿下许是累了,不如早日回宫休息。”

  太子负手而立,目光看向了偌大的宫殿,声音轻了些,“韩公公是父皇身边的老人了,应当知道,从前先太子还在的时候,这寝殿,孤来去自如。”

  “那时孤还只有那么高。”太子在膝的位置比划了一下,“三哥跟父皇在殿内对弈,孤横冲直撞,无人敢拦,就这样闯进殿内,胡闹间还将棋盘打翻了。父皇没怪孤,而是将孤抱在膝上,陪着孤一颗棋子一颗棋子捡进棋篓子里,还手把手教孤如何下棋。”

  “孤总是在想,若是母后和三哥还在,日子会是怎么样?从前孤有父皇,可孤自从做了这东宫太子,一国储君,便与父皇生了隔阂。无论孤做什么,父皇总是不满意。”

  “终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韩应林头低得更低了些,“殿下,您是储君,陛下对您寄予厚望。”

  太子站在冷风里,身躯僵硬麻木,似是全身浸泡在冷泉里,连过耳的声音都变得尖锐刺耳,嘴角牵起一抹讥笑。

  ***

  翌日早朝,金銮殿上,肃穆庄严,诸位朝臣依着品阶班序站好,皆衣冠净洁,面色严肃。

  哪怕是宣庆帝还没来,也无人敢高声说话,许多朝官还心有余悸,有一回早朝刑部侍郎在皇太后国丧朝会时大笑了一声,下了朝就被眼尖的御史参奏失了大臣的体统,狠狠罚了三个月俸禄。

  这些个言官御史,闻风而奏,素来牙尖嘴利,最不好惹了。

  重阶之上,谢辞岁跟在韩应林身旁,他是第一次来这种庄重场面,见下面站满了人,有些好奇地探出头去,但只能看到珠帘之下的人影,隔得太远,看不真切。

  陛下说要带他来见二哥,但他不清楚下头官员站着的顺序,那些前头官员穿的颜色也一样,还真是难找。

  韩应林见谢辞岁踮起脚来,脖子都快伸出去了,干咳了几声,轻轻将他拉了回来,手指悄悄一指,便给谢辞岁指出了哪个是谢清宴。

  找到了谢清宴,谢辞岁的心才安了下来,乖乖地站在御座旁边,等着下朝。

  不过这早朝实在太过无聊,朝里的官员嘴一张,就说出了大段大段的话,跟念经似的,在耳边一直回响,催得人昏昏欲睡。

  他今日才知,原来上早朝要起那么早,天不亮就得起了,还要快速洗漱和穿衣,连早饭都不顾上,这样看来,阿爹和二哥也太辛苦了。

  不过他不饿,来的路上,宣庆帝怕他饿着,让御膳房送了糕点来让他垫垫肚子。现在就是站久了有些困了,眼皮控制不住地耷拉着。

  但他还是强撑着站好,掐了自己一下,让自己清醒一点,抖了抖袖子,抖了……等等,谢辞岁突然瞪大了眼睛,他听到了袖中的一颗夜明珠掉落在阶梯上的声音。

  “咚咚咚”

  很清脆的几声,就这样从阶梯上往下掉,滚落到下面朝臣站的地方去。

  “今年夏讯来势凶猛,有些省府向工部和户部报了灾情,臣以为事不宜迟,应早作打算,这水一涨起来”

  工部尚书年事已高,念奏报的时候一板一眼的,此时殿内忽然出现了几声不和谐的滚珠声,一些朝臣的视线都被吸引了过去。

  谢辞岁心跳得极快,手心都捏出了汗来,下意识抬头看向了坐在龙椅上的宣庆帝,脸色稍稍白,紧紧抿着唇,有些不知所措。

  宣庆帝觉得他这样有些好笑,又不忍让他这般紧张,于是看了韩应林一眼,抬了抬手。

  韩应林见状,在谢辞岁身旁低下来,轻声道:“小郎君,无碍,陛下允你下去捡。”

  谢辞岁这才松了一口气,挪着步子,顺着那夜明珠的方向走下台阶,从珠帘底下钻了出来,入目就是站得严肃的诸位朝官,但他也顾不上,只埋头寻着掉落在地的夜明珠。

  忽然,他眼前一亮,看到夜明珠滚到了一双鞋的旁边。他快步走过去,弯下腰身捡起来,抬头一瞬间,突然撞进了太子极其冰冷的眼神里。

  一刹那间,他愣住了,手里拿着的夜明珠也有些烫手了。

  那是一种他也说不出的寒意,不易察觉里,似是又带着些许憎恨,他实在看不明白,只觉得莫名其妙。

  满朝文武见到这一幕,也齐齐静下声来,原来今日宣庆帝带了谢家五郎来上朝,心中也不免嘀咕着谢家真受宠,哪怕是谢观复被贬,谢家的儿郎也能入陛下的眼。

  “虎奴,捡回珠子之后就回来。”

  宣庆帝这一声将发愣的谢辞岁唤了回来,他擦了擦夜明珠,抬头的时候还看到了谢清宴,于是他朝着他扬起笑来。

  随后一溜烟走上台阶,又回到了宣庆帝身边。

  作者有话说:

  有些急了,我晚些再看看错字哈~

  第60章 第六十章 “完蛋了,

  日头高了些, 天光徐徐落在宫门口简朴的青盖马车上,帘幕随风飘动,打落在马车门的一侧,明暗交杂间, 依稀可见豆绿色衣袍的衣角。

  不多时, 马车便开始动了起来。

  谢辞岁悄悄掀起马车窗的帘布, 能看到好些上朝的大臣朝着外头走去, 三三两两, 或是乘马车, 或是骑马,或是步行。

  “虎奴,昨日在宫里睡得可好?”

  听到谢清宴问, 谢辞岁放下了石青色的帘布,回过身来,点了点头, “昨晚睡前同陛下下了好久的五子棋,不过我总是输, 后来陛下看出来了,让了我好几局。要睡着的时候都玩累了, 没力气做梦了。”

  谢清宴没想到宣庆帝那么晚还在陪谢辞岁下棋,又联想起今日谢辞岁随着上朝的情景,心中微动, 看来宣庆帝真的疼爱虎奴, 起了要将人带在身边的心思。

  谢辞岁俯身从马车旁抱起了一个箱匣来,打开来看,入目皆是流光溢彩,温润莹泽的夜明珠, 都是拳头大小。

  他拿起一个放在手心里把玩着,“二哥,这些都是陛下送的,等二哥的孩子出生之后,我就送一些。这夜明珠亮亮的,夜里会发光,甚是好看。”

  说起这事,谢清宴端起茶盏来,略呷了一口清冽的茶水,温声道:“虎奴,你得空了想一个孩子的小名,大名父亲等着来起。”

  谢辞岁从箱匣里兴奋地抬起头来,眸光明亮,声音雀跃:“那嫂子答应了吗?我真的可以给二哥的孩子起小名吗?”

  闻言,谢清宴哂笑,“让虎奴给孩子起小名这事就是阿宁提出来的,她说虎奴是福星,定能庇佑孩子平安康健。”

  得到肯定的答复,谢辞岁连夜明珠都顾不上玩了,立刻盖上了箱匣,稳稳当当地将木匣抱在了一旁,趴在桌子上看着谢清宴,眼中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不过他很快陷入了苦恼,“我的脑袋有些空,连写字都还没学好,真的能起好小名吗?”

  一日比一日热了,谢清宴拿着小扇缓缓给他打着凉,瞅见他眉心微蹙,咬唇深思的模样,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些,安慰道:“不着急,这还有好几个月,虎奴慢慢想,到时候还有二哥和阿宁给你把关,多想几个也好。”

  谢辞岁撑着下颌,若有所思,“二哥说得对,还有时间,我得跟着先生好好习字读书了,这样才能想出来。”

  马车行过大半程,听着神武大街上小贩热闹的叫卖声,谢辞岁倒是有些困倦了,他今日起得早,随同宣庆帝去上朝,听了一大通叽里咕噜的政论,脑子嗡嗡作响,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只想着上朝可真累呀。

  谢清宴见他强撑着眼皮,就知道他困了,倒了一杯清茶搁在他面前,“虎奴,快要到家了,在马车上睡不安稳,一会就醒了,更难受,忍一会,回家能睡得好些。”

  “过些时日谢家宗族的人要从琼州老宅来京城,开宗祠祭祀先祖,先前因为叔老祖过世了,虎奴在族谱上记名的事一直耽搁了下来,这回要一起办了,到时候虎奴可能会忙上几日,只是祭祀繁琐,虎奴需多些耐心。”

  谢辞岁抱着清茶小口小口地啄着,清香的茶味漫上舌尖,他的乏意消散了好些,认真道:“我记住了,先生也说过祭祀是大事,先祖会保佑子嗣,我会好好跟着做的,不会胡闹。”

  很快一杯清茶见了底,谢辞握紧手中温凉的空杯,似是想到了什么,“二哥,这几日我想出门去办点事,可以吗?”

  谢清宴从案桌上摊开的邸报上移开眼,笑意温和,“虎奴要去做什么,二哥能知道吗?”

  本来也没想瞒谢清宴,谢辞岁还想着有事要托他帮忙,他凑近了些,轻声道:“六月初六是殿下生辰,上回我过生辰的时候他送了我一枚白玉观音像,后来又帮了我好多,我想着给他过生辰。”

  六月初六这四个字道出,谢清宴有片刻的怔然,这个日子不一般,当年岑云谏因案被关在诏狱几个月,又在狱中听到了恩师章文谷的死讯。

  这些年从未听说过岑云谏过生辰的事。

  思来想去,谢清宴委婉道:“虎奴,有时候一些事需要同对方商量,有可能你觉着是欢喜的事,对于殿下来说,或许不是。”

  谢辞岁鸦羽似的长睫轻眨,定定看着谢清宴,目光里有几分不解,“可是殿下已经答应了,我问过他了。二哥这么说,还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吗?”

  听到岑云谏已经答应的事,谢清宴心中的弦只稍稍松了一些,略思一瞬,到底没有说什么,“无事,二哥只是怕你唐突冒犯了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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