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听罢后,许长缨久久无言,最后颔首应了一声好。
一旁睡得发懵的吴决明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来,忽而道:“虎奴,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谢辞岁正忙着跟许长缨叙话,听到这话后他静下心来,眉心微微一蹙。
“好像有人遇到狼了。”
吴决明脸色一变,失声道:“什么?”
不多时,就有急促的脚步声往这边传来,谢辞岁立刻警惕了起来,目光冷锐,盯着那声音的来处。
“去啊,你快去!”
周国公家的三公子周明世神色烦郁,一脚将刚才在野狼面前保护自己的人踹了出去,“中看不中用的东西!”
这一下让那人狠狠摔在了前头,他脸色惊恐,拖着被狼咬过的伤口,一个劲往后挪动着,身上被冷汗浸湿,“三公子……你不能这样对我。”
这几日他都跟在周世明身边,帮他干了不少脏活累活,也对很多人下过黑手,没想到最后一日,他竟是打了这样的主意。
“嘶”
一头狼忽而扑了上来,恶狠狠地朝他张开了血盆大口,强劲的身躯蓄着凶恶之气,仿若要将他撕成几半。
那人骤然爆发出猛力,侧身翻滚过去,堪堪避过了这致命的一击,不过一下,他疼得受不了的腿不住抽搐,“……救命!”
慌忙中,他才想起了有个救命的竹筒,着急地从怀里掏出来,但他的手发麻,一个没拿稳,竹筒骨碌碌滚落到身后人的脚下。
周世明面无表情地弯下腰捡起来,“我会让人厚葬你的。”
随后他立刻飞身往树上攀爬去,三两下的功夫消失在眼前,丝毫不管狼口下那人的死活。
只这一句就让那人心生绝望,这些狼是他们用狼崽引来的,刚才利用狼群对三个人动了手。
他们已经跑出老远,没想到还能被狼追上,现在周世明要舍弃他了。
规矩说是自己不能动手杀人,但若是被凶兽咬伤,就怪不得旁人了。
那头狼面露凶残,鼻尖嗅着血腥味,蓄势准备再来,速度极快,朝着人狠狠撞来,露出尖锐的獠牙,腥臭的口涎滴落。
男子面色惨白,蹬着受伤的手往后缩去,瞳孔放大,呼吸急促不安,脸上满是惊悚,他下意识抬起手挡住了自己的脸,尖叫一声。
“砰”
不知从何处窜出来的人一个重拳打在了野狼的头上,巨力如泰山压顶,一下就打出满口的血来。
谢辞岁目光暴戾,凶悍的气息陡然显出来,浑身紧绷。
与此同时,他将腰间挂着的竹筒一把扯下,扔在了那人的手里,随后凌空而起,与那被激怒的野狼撞上。
谢辞岁身法灵活,飞身躲过,随之手肘往下重重一沉,砸在它的脊骨上,只听得哀嚎一声。
他再一闪身,横劈斜砍给它又来了几下重击,而后绷直的身躯抵在树干上,目光炯炯。
过手这几下,已经让野狼意识到谢辞岁不是好惹的,冷冰冰的狼眼就这样死死盯着他,几息过后,它慢慢往后退去,嚎叫几声警告谢辞岁。
两相对视下,野狼选择离去。
劫后余生的那人躺在地上大喘着气,黏腻的鲜血从手臂和脚上滑落,他眼中惊恐未散,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身体不住发颤,后知后觉的疼痛涌了上来,他觉得自己快要被撕裂开来,野狼的利爪将他的手割开深深的几道血痕。
好在竹筒的消息放出后很快就有人来接他了,拼尽全身的力气,他从怀中扯出了一个灰扑扑的布包,扔在了地上。
谢辞岁没有上前,他站得远远的,看着锦衣卫的人把受伤的人抬走。
那人昏过去前的最后一眼看向了谢辞岁,意味不明。
等到这一处没人了,谢辞岁松了一口气,指腹揉着发麻的虎口,刚才太过用力,他现在才缓过来。
想着许长缨和吴决明该着急了,他准备转身往回走,但余光突然落在了地上遗漏的布袋上。
他弯下腰捡起来,掂了掂重量,眼前忽而一亮。
***
最后一夜的晚上谁都没睡,都在等着清晨时分的到来。
谢辞岁靠在大树旁,心跳如擂鼓,林间的一切声响都听得格外清晰。
“你在想什么?”
听到许长缨问他,谢辞岁坐起身来,仰头看向昏黑的天色,“……我想家了,不知道外头怎么样了,也不知道天亮之后会如何。”
许长缨知晓今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眸光落在自己的腿上,“明日若是遇上难事,不要管我,你只管去,到了山顶你就通过试练了。”
谢辞岁想了想,问他:“我们是朋友了吗?”
许长缨抬眼看他,“是。”
“那就好。”
谢辞岁没再说话了,他静静抱着膝,白皙的下颌搁在膝盖上。
不知过了多久,鸣鼓声响起,西北角的山顶上赫然竖起一面旗帜,映着微亮的天色。
谢辞岁果断背起了许长缨,脚步飞快,朝着山顶跑去。身旁的吴决明也跟了上去,这些日子他已经习惯了谢辞岁的步子。
与此同时,好几道身影也从四面往同一处去,在鸣鼓声里,气氛越来越紧张。
距离山顶处还有两三里,此地突然爆发了激烈的争斗。
一些人没有攒够木珠,想着能在此地拦路抢夺,再趁机攀爬到山顶去。
几人忽而缠斗了起来,互不相让。战火还蔓延到吴决明身上,有一人飞扑过来,想要抢夺他身上的木珠。
许长缨冷着脸让谢辞岁放他下来,“别管我了,你和伯玉快走!”
眼看着吴决明招架不住,谢辞岁只能将许长缨先放在较远的一侧,然后立刻去解围。
他将吴决明一把扯了过来,随后飞身一脚踢在那人的身上,怒目而视,“起开!”
山顶上已经有人到了,谢辞岁飞快将吴决明带了出来,头也不顾地拉着他就往上头跑去。
距离旗帜处还有十多米,谢辞岁看到了燃着的香,忽而停住了脚步,“伯玉,你先过去。我去去就来。”
吴决明跑得气喘吁吁,回身见到这一幕,吓了一大跳,喊了他一声,“虎奴,快到了”
这一声让在旗帜处站着的人纷纷看来,他们没有想到有人马上要到终点了还回头跑的。
萧境寒脸色冷凝,看了眼身侧的赵则,“师父。”
赵则抬起手来,“稍安勿躁,香还在燃。”
锦衣卫指挥使孙全负手而立,目光落在了点燃的香上,神色不虞。
一侧的锦衣卫指挥佥事悄然上前,沉声道:“指挥使,长缨受了伤,怕是……”
“那也是他的命数,若是连这一关都过不了,趁早滚蛋。”
这话听得锦衣卫指挥佥事心惊肉跳,许长缨是孙全的外甥,武艺超群,胆识过人,此次试练是为他铺路,希望他拿个头名回来。
但没想到许长缨受伤断了腿,此次怕是试练都过不了,如何能拿头名?
而指挥使的脸面也不大好看,传出去让人笑话。
许长缨却很坦然,他坐在树下,看着自己用树枝固定住的腿,忽而想起了谢辞岁说过的话。
“许长缨,若是你这腿现在不治会落下病根的。”
“你放心,我给小鸟治过腿,还是我三哥教我的,我手艺好着呢,那鸟儿后来活蹦乱跳的。”
似是又想到谢辞岁拍着胸脯保证的样子,许长缨唇角牵起一抹笑来。
他想着,现在也没什么不好,没通过试练也无碍,最多被骂几句。总归是他自己不慎受伤,就是他舅舅该觉得丢脸了。
“唰”
谢辞岁猝不及防地出现许长缨面前,二话不说,俯下身背着他就走,脚步飞快,迅速往山顶跑去。
毫无防备的许长缨看到谢辞岁的一瞬心脏猛地跳动,还没做好准备就被人背了上去,一路颠簸,眼看着离山顶越来越近。
“你疯了不成!?”
“还回来干什么!”
谢辞岁一言不发,只埋头往山顶跑去,额上渗着细密的汗,用尽全身的力气在跑。
迎着冷风,许长缨远远就看到了山路上准备围追堵截的几人,他脸色冷了下来。
背着人的谢辞岁现在就是活靶子。
“你别管我,放我下来,快走,趁现在香还燃着。”
“你别傻了,我腿断了,走不了的,就是过了也没意思。”
谢辞岁什么都顾不上了,他现在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带着许长缨到山顶去,他们现在都攒够了木珠,就差一步了。
但距离山上还有五十多米的时候,那些人如饿狼一般扑了上来,目光凶狠,都盯着谢辞岁和他背着的许长缨。
“砰”
谢辞岁一脚踹了过去,随后飞速闪身躲避,两三人头一碰就撞在一起。
再有人来,他便变换着身法,挪动着步子,斜身躲过。
鸣鼓声一声一声入耳,如硕大的雨珠狠狠砸入湖面。此时狂风卷地,气氛愈发紧张压抑。
背上的许长缨重重一拳砸在了想要冲上来拦住的人,三两下的功夫就将人解决掉。很快又有人扑上来,他用手肘击打来人的头部,砸得那人眼冒金星。
周世明藏匿在其中,冰冷的目光落在了谢辞岁怀中鼓鼓囊囊的地方,他昨日逃走之后才发现被人摆了一道,原来他身上的木珠早就被拿走了。
眼下他一无所有,只能等着这个时机了。
而谢辞岁非要逞英雄,带着一个累赘,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他过不了,谢辞岁也别想过。
周世明趁着谢辞岁刚闪身躲过的一瞬,拼尽全力撞上去,用藏匿着的刀片割开了他的衣裳,五爪将用力布袋抓了出来。
这个变故让人始料未及,尤其是在山顶处看着的一众人等。
萧境寒看着身旁面色骤然冷凝的赵则,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的刀片什么时候带进去的?”
此次锦衣卫试练有规定,不许自己带器物,别说是这种伤人的刀片了。
此话一出,果然锦衣卫指挥使的脸黑了下来,连带着身旁的心腹大气不敢出,心中惴惴。
私底下玩些手段也就罢了,现在拿到台面上来耍弄,这不是当众打指挥使的脸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