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怕是有人要倒霉了。
没想到还有一个周世明捣鬼,许长缨眉头紧皱,快速伸出手想要夺回他手中抓着的小布袋。
但周世明从拿出刀片的一刻就没想过自己可以通过试练,他立刻旋过身,指骨一缩,用刀片割开了小布袋,然后用力一掷,扔在了远处。
里头的小木珠噼里啪啦散了一地。
周世明面容狰狞可怖,冷笑道:“谢辞岁,你不是很有能耐吗?去捡啊!”
这一处的动静惹得刚才被打退的几人扑上去捡,拳打脚踢,各不相让,争得鼻青脸肿,还吃了好几口沙土。
此时,鸣鼓声渐渐慢了下来。
眼看着就要到第三炷香燃尽的时候了,若是再不去就来不及了。
谢辞岁抿着唇,脑海瞬间闪过了许多东西,摸不着触不到,耳畔的鸣鼓声似是砸在心湖里,泛起一圈一圈涟漪。
很快他下定了决心,趁着这个时机迅速转过身,加快脚步往山顶赶过去。
三十米、十米、五米……
在鸣鼓响的最后两声他终于背着许长缨到达了山顶的旗帜处。
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好奇的、诡异的、惋惜的。
先到一会的吴决明面红耳赤,气得在原地跺脚,急道:“虎奴,我也不去了,这算什么啊!”
锦衣卫指挥佥事挥了挥手,让两个锦衣卫上前去,将许长缨从谢辞岁的背上接了过来,随后看向谢辞岁的眼神极其复杂。
没人想到在这紧急的关头,他会选择背着许长缨到山顶来,甚至连自己都不顾上了。
这般的心性在争强斗狠的锦衣卫里实在难得。
就是可惜了,在最后一刻让人钻了空子。
谢辞岁一夜未睡,又经历了刚才那一场恶斗,精神时刻紧绷,已然累极了。
但不知为何他现在格外清醒,心中只有些许怅惘,说不上难过,看着许长缨也能到上头来,见见山顶的风景,好像没什么遗憾的。
世上还有别的路可以走,这条路走不通就换条路走,总之他走过了,就不算白来。
这十日在清跃山他很开心,似是又回到了从前在昭台山的日子,爬上高树眺望远山,扒拉着兔子窝松鼠洞寻小木珠。
不过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在山里,有吴决明和许长缨陪着,每一日都是新的一日。
吃喝玩乐,别有意趣。
而他不会一直待在山里了,他有家可以回,阿琅和三哥还在等他。
谢辞岁揉了揉酸痛的肩膀,目光落在了铺满金光的远山上,坦然平静,安慰吴决明道:“伯玉,你看山顶多好看,金灿灿的,我没有白走这一遭。下山后我要吃好多烧肉饼!”
听到这句话,一旁的许长缨深深看了他一眼。
锦衣卫指挥佥事干咳了几声,走上前去,扬声道:“既然燃香尽了,那到此地的”
“等一下。”
突然,许长缨打断了他的话,他拍了拍谢辞岁的肩膀,在他不解的目光里,将怀中的红布拿了出来。
当着众人的面,抬起他的手,把那块红布系在了他的手腕上,温声道:
“谢辞岁,你是头名。”
见到这一幕,在场的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大了。
似是谁也没想到许长缨能从危险之地拿到这红旗,并且将它给了谢辞岁。
萧境寒深敛眉目,这面红旗藏在高崖之上,几乎是不可攀爬,许多人望而却步,便舍了做头名的念想,老老实实攒木珠登顶。
就算有人侥幸拿到,也很有可能会受伤。身手矫捷如许长缨,跌落下来也摔断了腿。
到不了山顶,这红旗就是藏着也无济于事。
没??承想??还有这般的峰回路转。
这头名最后竟是让谢辞岁得了去。
作者有话说:
先发,错字马上看。
第86章 第八十六章 “他赤心至
云海翻涌, 金光浮跃千山。
飒飒长风吹拂过谢辞岁手腕上的红旗,猎猎作响。
他半边侧面映着明媚的天光,眸光却呆滞,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绑着的红布, 愣了许久, 才道:“……许长缨, 你怎么给我了?”
“这一定很难拿到, 你是不是为了拿到它才摔断腿的?”
一开始他和吴决明也尝试过寻藏匿在山里的红旗, 但寻了两日都没找到, 后来又听人说那地方太高,实在危险,他们就放弃了。
没想到是许长缨寻到了。
谢辞岁慌忙解开手腕上的系带, 想要还给许长缨,满脸着急,“不行, 我不能拿你的东西,你好不容易才拿到的, 还摔断了腿。”
许长缨忽而抓住了他的手,沉声道:“你若是不要它, 就当我也没来过山顶。我不会入锦衣卫。”
此话一出,锦衣卫指挥佥事两眼一黑,险些要昏厥过去。
我的大少爷, 你舅舅还在这里, 说不来就不来了,你让他的面子往哪里搁?
果不其然,锦衣卫指挥使孙全脸色铁青,冷哼一声, 背过身去,似是没眼再看。
许长缨神色自若,看向谢辞岁的目光温和而平静,“再说了,我这腿断了,若是没有你背我上来,我决计是不能到山顶的。到不了这里,这就是一块破布。”
“你不是说我们是朋友了吗?”
谢辞岁认真地点头,只听许长缨再道:“那不就行了,这就是你的了。谢辞岁,我们都通过试炼了。”
这一刻,谢辞岁才真的有实感,刚才发生的一切事好像是做梦,连同这十日都变得不真切了。
现在他多了一个朋友。
锦衣卫指挥佥事生怕再出什么岔子,立刻走上前去,正色道:“香已燃尽,经查验,共有十二人携木珠到此地。”
“其中谢辞岁手持红旗,定为此次试练的头名。”
听到谢辞岁是头名的时候,先到山顶的那几人眼底多了几分羡慕和嫉妒,刚才惊险的一幕他们都看在眼里。
本来以为谢辞岁已经无缘入锦衣卫了,没曾想许长缨竟然会帮他,还让他得了头名。
这头名可不一般,此次锦衣卫试练是在御前过了明面的,指不定就入了陛下的眼,提名到御前去扈从,从此平步青云,不用在锦衣卫里慢慢熬。
如此想来,只觉得许长缨真傻,明明能将谢辞岁挤下去,自己拿头名,却还是随意给了他,脑子肯定是进水了。
但也有人觉得许长缨讲义气,能结交,往日只闻他孤傲不群,今日才知他心性坚韧,恩有重报。
这十日下来,每个人都累得不轻,在锦衣卫指挥使宣布可以下山之后,谢辞岁就像是从笼中放飞的鸟雀,飞身往山脚的方向跑去。
归心似箭。
但还没走几步,他的脚步忽而定住了,用手揉了揉眼睛,似是不敢相信。
身后追他而来的吴决明险些撞倒了谢辞岁的后背,忙不迭刹住脚,“虎奴,你怎么了?”
谢辞岁飞快往前头跑去,还不忘回吴决明一句,“伯玉,有人来接我了,我先走啦!”
吴决明还摸不着头脑,等他抬头看去,才发现原来顾远山不辞辛劳登到山顶来接谢辞岁了,难怪他会那么高兴。
同时心里生出无限感慨,顾远山年逾古稀,快八十的人了,精神气还那么足。
虎奴果然招人疼,能让顾老亲自上山来接他。
“先生!你怎么来了?”
顾远山年老昏花,看不清来人,等到谢辞岁快跑到身前来他才发觉,朗声笑道:“慢些慢些,别摔着了。先生就在这里,跑不了。”
见顾远山两鬓花白,佝偻着背,谢辞岁心里酸酸的,抬手轻轻抱了抱他,闷声闷气道:“先生山上那么高,你老都八十了,怎么还到上头来,天寒地冻,万一冷着了怎么办?”
这般孩子气的谢辞岁,让顾远山蓦然心头一软。
顾远山拍了拍谢辞岁的后背哄他,面容慈和,“虎奴这离家十日,先生甚是挂念。你父亲和琼台都不在京都,总该有人来接你回家。”
谢辞岁揉了揉微微发红的眼睛,“虎奴长大了,可以自己回家了。虎奴也想先生了,还想着买些糕饼去看先生呢,没想到先生先来了。”
顾远山听到这话,满是皱纹的脸上乐呵呵的,眉眼尽数舒展开来,抬手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瓜子,“看来先生和虎奴想一块去了。”
“呦呦呦,我看看是谁又哭鼻子了。”
忽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谢辞岁探头看去,只见谢柏川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一脸戏谑地看着他。
谢辞岁眉梢一喜,“三哥!你怎么也来了?阿琅呢,他如何了?”
这跟见到顾远山的反应不一样,谢柏川一脸吃味,目光幽幽,哀怨道:“虎奴,你离家好几日,怎么也不想三哥。”
谢辞岁尴尬地笑了笑,眼神飘飘忽忽,嘟囔道:“我哪有,谁让你一上来就说我哭鼻子。”
顾远山屈指一敲谢柏川的额头,疼得他闷哼一声,笑骂一句:“你这混小子,不准吓唬虎奴。”
接着他又将谢辞岁揽在了怀里好好看了看,心疼道:“几日不见,虎奴都瘦了,看来在山上吃了不少苦头,回去之后得好好补补。”
谢柏川绕着谢辞岁看了好几圈,慢慢摩挲着下颌,沉思道:“是瘦了些,一会阿琅见着更要心疼了。”
“对了,山上太冷了,阿琅受不住,三哥就让他在山脚下等你,你一会就见到他了。今个儿他可是早早就起了,到厨房盯着人给你炖鸡汤。”
两人正说着话,忽而一个油纸包从天而降,直直掉落在谢辞岁的怀里。
谢辞岁怔了一下,转过头去看,发现是萧境寒塞给他的,怀中热乎乎的烧肉饼油香四溢,咸鲜滋味扑面而来。
萧境寒今早赶着收拾清跃山的收尾,顾不上和谢辞岁叙多久,只能将今早托人买来的滚热烧肉饼递给他,解释道:“虎崽子,烧肉饼我可还给你了,日后可别说我欺负你。”
指不定他以后就是同门了,还是赵则属意的关门弟子。
前几日他不厚道,这事可不能传到赵则耳朵里,影响他们师徒之间的情谊。
谢辞岁想这一口好几天了,如今见到这酥香多汁的烧肉饼,没忍住埋头大大咬了一口,吃得腮帮子鼓鼓的,软声道:“谢谢萧大人。”
萧境寒离去的脚步一顿,“你以后就是锦衣卫的人了,此番试练你做得不错。赵大人你也见过,武功上乘,品性端直,待人最是温和,若是能入他门下,能学到不少东西。”
说到温和二字时,萧境寒心中没忍住哆嗦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