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树上有刺儿,掰的时候小心手。”陆明远边掰边提醒。
“嗯。”
这一棵树全掰下来就差不多半箩筐了,陆明远拖着柴禾和林乔下山,边走边又教林乔认了几种野菜。
“啊,这花真漂亮。”林乔被一朵巴掌大的野花吸引了。
爬藤,单瓣,奶油白。
这花叫什么原主的记忆里没有,陆明远也不知道,但看着有些眼熟,有些像他妹妹买的铁线莲,但颜色不对,他妹那几棵是蓝色、粉色的。这东西有野生的吗?还是奶油白的。
“这是什么花?挖回去?”林乔一脸喜欢。
陆明远干咳了声,这真是他盲区,小夫郎为什么会以为他什么都认识?他又不是学植物园林的。但对上小夫郎那双盈盈弯弯的杏仁眼……陆明远还是决定先委屈委屈这漂亮的野花了。
陆明远拿了林乔挖野菜的铲子,边挖野花边说,“以前见过一种和这花挺像的,但是粉色、蓝色的,好像叫什么‘铁线莲’,不知道这花是不是其中的一个品种。”
林乔摸了摸花藤,“是挺像的。这花花藤这么结实,说是铁线也合理,花形也像莲花。不管它是不是‘铁线莲’,到了咱们家就叫它‘铁线莲’了。”
陆明远默默松口气,又遇到一个捧他的,这关算过了。
从山上下来时间还早,林乔做饭,陆明远突然说要吃鱼,想去湖边的卢家买条鱼回来。林乔给陆明远数了十五文钱。
村里有船的几家都是把船停在湖边,每年给卢家两百文,让卢家帮忙照看。
到了湖边,陆明远径自朝着自己那条船去。撞坏的地方已经被卢叔修好了。
“明远过来啦。”卢海见有人去了湖边,迎了出来。
“卢叔。”陆明远站在船上打招呼。
“,头上的伤可好利索了?”卢海见了陆明远先问翻船的事,“之前你家事多,叔也不好去看你。”
“没事了,伤也好了,家里的事也算清了。”陆明远问,“叔修这船花了多少钱。”
“什么钱不钱的,我自己那船该修了,就让人顺便把你的也给修了。没额外花钱。”卢海说。从陆明远的爹开始,到陆明远,船一直寄放在他这儿,一年两百文,多少年了,没少往他们家送钱。
卢海不说,陆明远也不强求,以后从别的地方补上就是了,“叔,我先试着划划,找找手感,过几日该出海了。”
划船赶海他上一世也干过,是跟着爷爷学的,加上原主的记忆,他对这次出海还是挺有信心的。
试了船,陆明远去卢家买了条鲤鱼。
卢叔杀鱼,卢婶笑吟吟地从屋里出来,“明远来啦,怎么不进屋坐坐。”
陆明远笑着推辞,“不了,出来挺长时间了,回去晚了我家夫郎该着急了。”
“怎么没把新夫郎带过来认认门儿。”卢婶话一转,又问道,“明远今年二十多了吧。”
陆明远笑着点点头,“二十一了。”一朝穿越,年轻了十几岁,能不高兴吗。
“是不小了,那打算什么时候娶妻啊?”卢婶问。
“唉?”陆明远望着卢婶,一时不解。上一句问怎么没把新夫郎带来认门儿,下一句就问什么时候娶妻。
“咳!”杀鱼的卢叔叹了下嗓子,“啪”一声把刀拍案板上,喊道,“老婆子回屋做饭去。别闲的没事瞎叨叨。”
“明远啊,别听你婶胡说。”卢叔把杀好的鱼穿了草绳递给陆明远。
话到这儿陆明远也明白过来什么意思了,陆家那一闹,村里人都知道林乔是李老太买回来给他冲喜的贱籍哥儿。贱籍不能做正室,自然有人不把林乔当他的正经夫郎,所以才有问什么时候娶妻这回事。
陆明远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了,但奈何船还得寄放在卢家,以前原主和原主父亲与卢家夫妇相处的也不错,不好轻易将人得罪了。
陆明远勉强挤了个笑,数了钱给卢婶,“婶子可能不知道,我只喜欢哥儿,不喜欢姑娘。也认死理,家里的夫郎在我最难的时候跟了我,这辈子也就只认这么一个人了。”
哪个妇人夫郎不希望自家汉子专一顾家的,陆明远越是这样说,卢婶越觉得可惜了,这么有情有义的一个汉子就便宜了个贱籍哥儿了。
但人家认了,她又能有什么办法。卢婶瞪了卢叔一眼,讪讪地接过钱,“明远别跟婶儿计较啊,婶儿年纪大了,糊涂了。”
看着陆明远走远了,卢海拉了脸色,瞪了自家婆娘一眼,“往后少管你娘家那些破事。就你那侄女,手不能提肩不能挑,地不下,饭不做,整日就想着嫁个好人家享福。也不看看自己,看看自己家是个什么情况,就想着攀高枝。高枝儿是那么好攀的吗?”
“你给她牵红线,日后小两口有个口角,吵起来,还不来你家闹?我看你是清闲日子过够了!明远是个什么品性你不知道吗?日后见了人家夫郎可把你那嘴管住了。”
且说陆明远,提着鱼回去的时候林乔已经做好了饭,把野菜焯了水,正按着他教的法子拌凉菜。
“回来啦。鱼是今天吃,还是明天吃?”林乔也没抬头,继续忙手里的活儿。
逼仄的土胚房,热气腾腾,看着这样的林乔,陆明远突然就愧疚了,不该瞒着夫郎偷偷去看船的。
他一愧疚,手上就越发勤快,挽了袖子就要做鱼。
今个儿摘的野菜,量少但种类齐全,沾着酱吃是最好的。陆明远把鱼腌上,舀了黄豆酱,打了两个鸡蛋,炒鸡蛋酱。
鸡蛋是从村里养鸡的人家买的,三文钱两个。鸡蛋营养价值高,补身体的话,是性价比最高的,做起来也简单。他跟林乔讲了半天,林乔才同意了每天早晨一人一个水煮蛋。
鸡蛋炒至半熟,黄豆酱下锅,也不用放其它调料,盐都省了。装豆酱的碗里添点儿水,一晃,粘在碗壁上的豆酱随着水一起倒进锅里,豆酱一点儿不浪费。锅底呲呲冒着热气,满屋子都是黄豆的鲜香。
“啊,好香。”林乔吸了吸鼻子,凑过去,“鸡蛋还能这么做?”
“嗯。”陆明远一脸得意,“吃着更香。”
说着又开始做鱼。
刷锅,倒油,黄豆酱去腥,红烧鲤鱼,可惜少了辣椒。
盛了鱼,陆明远捞了团焯过水,泡在水盆里的野菜,将水捺干,装到盘子里,打散。
菜一多,灶台就摆不下了,陆明远嘀咕着,“有时间了得弄张桌子。”
原主大伯就是河口村的木匠,但他和陆家闹翻了,只能舍近求远,或去找邻村的木匠,或去镇上买。
林乔点点头,家里是该有张吃饭的桌子。
“你端野菜干什么?”林乔看着陆明远手里装着野菜的盘子问。
“这就不知道了吧。”陆明远故作神秘,夹了筷子野菜放到鸡蛋酱上,抹了下,野菜里卷了块鸡蛋,送到林乔嘴边,“尝尝。”
林乔看着送到嘴边的野菜顿了顿,他没这么吃过,但到底是信陆明远的,一口咬了。蛋香裹着豆香,野菜鲜嫩多汁,细品,还带着点儿甜味儿。
陆明远特意给他挑了棵口感稍甜的野菜。
“好吃吗?”陆明远看着一脸惊喜的小夫郎问。
“好吃。”林乔笑眯眯地点头。
第28章 村里日常
都说夫妻没有隔夜愁,床头打架床尾和。那他就把可能惹林乔生气的事押到睡前再说,这样一来林乔生气的时间最短。
晚饭后,陆明远看了一个时辰的书,将近亥时,收了笔墨,凑到炕上,坐到林乔身后,像往常一样,从后圈住小夫郎的腰。
林乔正在做针线,被他一搂一蹭,便觉得腰软,胳膊肘向后,捅了下靠上来的人,“别闹,我后面可没长眼睛,小心针扎到。”
陆明远抱着林乔,下巴磕在林乔左侧肩膀,“我靠这边儿,扎不到。”
小夫夫新婚燕尔,陆明远黏他,林乔哪有不高兴的,
“宝贝手真巧,这花儿活灵活现的。”陆明远夸赞。
荷包上,林乔绣了朵那天挖回来的“铁线莲”,黄蕊,奶白色的花朵,栩栩如生。
陆明远语气越来越亲昵,林乔不答他的话了,抓紧把手上的荷包绣完,收拾好针线,反身搂住陆明远的脖颈。
一番亲热,陆明远估摸着怀里的小夫郎没力气骂人了,才将下午去看了船,打算过几日出海的事如实说了。
“你还要出海!”林乔一听,未等陆明远将话说完,便拔高了声音,红着眼睛瞪人。只是嗓音虚哑,气息不匀,眉眼间情韵犹在,丝毫没有威慑力。
十指纠缠,陆明远攥着小夫郎的手不放松,商量道,“小乔儿,这次出海看准了时机真的很安全,绝对不会出现上次的事。”
“不能去就是不能去。”林乔不依,把被陆明远攥着的手往外扯了扯,没挣动,声音带了几分委屈和鼻音,控告道,“陆明远,你欺负人。”
他挑这个时间坦白出海的事,林乔打不动,骂不动,是有些欺负人,陆明远亲了亲小夫郎眉间的孕痣,再要去亲嘴角的时候被林乔扭着头躲开了。
陆明远轻抚小夫郎脸颊,将气哼哼的脸摆正了,看着小夫郎要哭不哭,湿润润的眼角,只觉得心疼,“小乔儿,我带你一起去吧。”
上辈子他爷爷每次要办点儿什么事,若是奶奶觉得危险,不同意,他爷爷就带着他奶奶一起去,奶奶大概率就会同意。夫妻之间该是对等的,并肩作战,互相扶持,而不是一个将另一个护在身后。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听了一起去的话,怀里的小夫郎一愣,水汪汪的杏仁眼看着他眨了眨,有惊讶有思索,眉头微蹙,不说话了。
陆明远笑着揉了揉小夫郎的唇角,“一开始就是要带你去的,但你话都不让我说完。知道你是担心我,呐,为夫答应小乔儿,以后专心科举,坚决不会冒险,去哪儿都带着你。把小乔儿拴裤腰带上。”
“真没事?”林乔半信半疑。
“为夫哪舍得让你冒险。敢带你去,自然是百分百的安全。”陆明远保证道。
“百分百?”
“就是完全,肯定的意思。”陆明远解释,“再说,这次出海要好几天,哪儿放心让你一个人在家。”他们家这边近山,周围又没什么人家,家里连个院墙都没有,白天还行,到了晚上,真不能让林乔一个小哥儿自己在家。
林乔又不说话了,心里开始重新盘算琢磨出海的可行性,毕竟陆明远大部分时候都是很可靠的。
陆明远亲上小夫郎的唇角,“乖,放心,真没事儿。”
翌日,读了一上午的书,吃过午饭,和林乔上山砍了一趟柴,到了半下午,陆明远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收拾出海的工具,准备出海的事了。
出海之前,他们还需要去镇上一趟。家里米面不多了,去岛上肉类可以自足,但米面干粮需要备足了,家里连着几天没人,还得把林乔这段日子做好的荷包香囊拿镇上卖了。
另外,原主每次去岛上都会祭奠一下教他父亲赶海捕鱼的师傅。他代替了原主,也有义务替原主去扫扫墓。
第二日一早,陆明远和林乔坐了牛车去镇上,先去布庄卖了荷包,又去粮铺买了米面。林乔想买便宜一点儿的糙米被陆明远制止了。高粱、小米他都能接受,但拉嗓子的糙米,好不容易脱离了末世,能吃点儿好的了,家里又不是揭不开锅了,他真不想受这份儿苦。
林乔在家的时候不说锦衣玉食,但也没短过吃穿,若非生活所迫,谁愿意吃糙米,既然陆明远也不想吃,咬咬牙,他多做几个荷包,多打几个花样的蝴蝶结也就出来了。
他们要去岛上,家里没人,不好一次买太多粮食堆在家里。一怕老鼠,二怕贼人,过些日子连雨天,空气潮汐,还容易发霉。于是只买了岛上这几日用的,卖荷包的钱就够了。林乔松了口气,努努力,也不是吃不起。
又去了镇上做家具的木匠那里。他们搬家的时候,衣柜、床一些大件不易挪动的家具抵给李老太了。这些日子,两人的衣物都是包在包袱里,堆在炕上,看着着实不妥,翻找起来也不方便。
陆明远想挑贵的买,被林乔拽住了,“夫君不是说要用柞木打家具吗,现在就先买个小的衣柜用着,等木材干了再说。而且,屋里打了炕,若是再放个大衣柜就显得逼仄了。”
林乔倒非真的执着柞木家具,只是觉得买大的贵的有些浪费钱。含章书院的老先生让陆明远中了秀才之后去府城找他,以陆明远过目不忘的能力,明年的秀才该是十拿九稳的。去府城读书,自然就没法住在村里,买了好的家具也用不了几天。
“也是,那就买个小的先用着,等木材干了,咱们自己画了设计图,找人定做。”陆明远同意道。
两人挑了个样式简单的小衣柜,又挑了个高脚的饭桌。长方形的饭桌摆在墙边,平时还可以放些瓶瓶罐罐,一桌两用。
镇上,家具是免费送到家的,但他们住在河口村,距离远,多给了店家六文钱,才同意送货上门。
一进村便见打谷场里聚了不少人。
“哎呦,明远,去镇上置办家具了?”村里一个叔伯问道。
陆明远笑着点头,“添个一两样,总不能一直凑合。二叔,这是怎么了,这么多人聚一起。”陆明远指了指打谷场那边。
“。”被陆明远叫二叔的老汉叹了口气,“这不又到了收税征徭役的时候了吗。”
太祖皇帝马背得天下,当今圣上继位后休养生息,轻徭薄赋,二十税一,但各种名目的赋税加一起,对寻常百姓来说依旧是一笔不小的开销。春天收税,秋天收粮,十五以上五十以下的壮丁,每年还有一个月的徭役,若是不想服役,则要交二两的银子,以钱代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