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放心,你才吃了几个,没事儿。”陆明远笑道,“这个要看个人情况,有的人容易坏肚子,有的人当饭吃都没事儿。”
陆明远放下背篓,把身上的外衣脱了,扎成一个口袋,开始摘果子,软的两人分着吃了,硬的扔口袋里,拿回去,放几天,软了就能吃。
摘了果子,陆明远看着整株树藤眼热,只可惜这树太大了,没法移栽。
树藤根部两棵主藤手腕粗细,还有五六棵拇指粗细的侧藤,陆明远挑了两枝已经结了果子的侧藤,从树上扯下来,压到地面,接触泥土的部位用石子儿磨掉一层皮,压上土,算是简易的“高压扦插”。若是明年能想起来,就过来把这棵树苗移回去。
陆明远背着蘑菇,提着软枣子,领着小夫郎下山。走到外围,人迹逐渐多起来,甚至能听到有人呼朋引伴的声音,这个山头一声“喂”,那个山头一声“唉”。路上碰到几个婶子、叔伯,筐里、篓里不是蘑菇就是板栗、核桃。
板栗、核桃镇上有商贩收,一文钱一斤。不光是妇人夫郎,板栗核桃下来的时候,许多平时在镇上上工的汉子也会上山,一天捡个一百来斤就是一百多文,比去镇上上工合算,还不受人管束。
陆明远看了看小夫郎头顶小小一团发髻,他家小乔儿刚来的时候,头发就有些枯黄毛躁。都说核桃养头发,改天,他也得进山捡点儿。冬天在家无事的时候,砸了,给他家小乔儿养头发。
两人到家,林乔回屋做饭,陆明远在院子里晒蘑菇。
把院子里晒的榛子归拢到一个圆口大筐里继续晾着,腾出地方摆蘑菇。他俩捡蘑菇的时候已经把草叶、树枝挑出去了,筐里的蘑菇干干净净,直接晒上就行。
“夫君,留一捧蘑菇,中午喝蘑菇汤。”屋里林乔冲院子里喊道。
“好嘞。”陆明远应道,“我去地里拔点儿白菜,一起放汤里。”
地里白菜是立秋前后种的,已经疏过一次苗,陆明远挑着两三棵一窝的,拔了长势弱的,只留一棵健壮的菜苗继续长。
“哟,明远疏菜苗呐。乔哥儿在家吗,我给他送点儿海棠果。”秦冬媳妇拐着筐,站在地头路边招呼道。
“小乔儿在家呢,嫂子进去吧。”陆明远一边拔菜一边笑着回道。
这边说的海棠果,其实是一种野生、还未人工驯化的小苹果。大周这时还没有传统意义上的苹果,这种海棠果外表和苹果很像,但个头小,和鸡心果差不多大,圆圆的,红黄绿相间,口感偏酸。村里百姓一般都是蒸熟了,晒成果干吃。
他们家春天修院墙的时候,请秦冬媳妇过来帮林乔做了几天饭,两人便熟悉起来,时常串个门、聊两句。
家里来人总得回去看看,招呼两句,陆明远看筐里的白菜差不多够了,回了院子。
秦冬媳妇正在帮林乔把筐里的海棠果倒出来,倒完了,拐了筐就要走。
“嫂子不坐会儿啊。”陆明远说。
“不了,你们快忙做饭吧。你秦大哥也上山捡蘑菇去了,这时间估摸着快回来了,我得赶快回去做饭。秋天事儿多,怕你们不在家,才赶着中午吃饭的时候送过来。我先走了啊,你们快忙。”秦冬媳妇边说着边急着往外走。
“嫂子慢走,以后有时间再聊。”林乔把人送到院外,回头就见陆明远蹲在屋门口,手上拿了个咬了一口的海棠果,龇牙咧嘴。
这海棠果酸倒牙,还有点儿涩,味道着实不敢恭维。
林乔轻笑,纤长的手指点了点陆明远额头,“让你嘴急,酸到了吧,嫂子说了,晒果干的。”
陆明远当然知道这东西是晒果干的,他就是忍不住想尝尝看,这果子长得这么像苹果,到底能难吃到什么地步。
“酸死我了,小乔儿快帮为夫甜甜嘴。”陆明远抓了林乔点他额头的手。
“一天天的,没个正形。”林乔嫌弃地笑道。
第60章 村里日常
三春没有一秋忙。
捡了蘑菇,陆明远又和林乔上山捡了两趟板栗、核桃,昨个儿刚摘了一趟野菊花晒上,好不容易闲下来,一看,八月下旬,二十几了,月饼节都过了好几天了。
大周没有月饼节,也就没有月饼。末世前,也没多喜欢月饼,但一到了月饼节,月饼能装半冰箱,过年的时候还能从犄角旮旯的地方翻两块出来。
末世那几年,饭都吃不饱,月饼更成了奢望。
行吧,明天起早去趟镇上,买两个印花的糕点模具,再给小夫郎露两手。他家小乔儿时不时地会做一两样糕点,应该不会讨厌月饼。
翌日。
他们起得早,自己赶骡车,买了东西,不到巳时就从镇上回来。
刚进村口,就听村里有鞭炮声。
鞭炮可不便宜,除了过年、办喜事,谁家也不会无缘无故地买了放着玩。现在年不年、节不节的,这是谁家办喜事?鞭炮声听着像在陆家祠堂那边,能在陆家祠堂放鞭炮的,大概率是陆家哪儿支哪儿房的事儿。
陆明远和林乔狐疑地互相看看,都摇了摇头,没听说,不知道。
如果是村里其他人家的事,左右和他们无关,不知道也就算了,但若是陆家族里的事,总得去看看。两人架着骡车,改路去了陆家祠堂。
远远地便瞧见陆氏祠堂门口乌压压地挤着一群人,鞭炮的硝烟味儿还未散去。
祠堂门口的大树下停着一辆马车,以李老太一家为中心,围了一圈人,吵吵嚷嚷,旁边还有桌子、板凳,看架势像收份子钱,写礼账的。
站在李老太旁边的是陆明承和一个个子稍矮、微胖的中年男人,两人都是一身不事生产的广袖长袍,头上带着乌黑的平顶纱帽。陆明远想了一会儿,这中年男人该是陆明承的岳丈,原主曾经的未婚妻赵秀娥的秀才父亲。
古人考科举没有年龄限制,常有父子、兄弟一同上考场的。岳丈和女婿一起上考场,估摸着也不算稀奇,就是不知道这两个人哪个能考上。
大周乡试在九月初,从河口村出发,一天的时间到县里,在县里歇一晚,再有三天的路程到府城。去了府城,提前认认路,找找考场,寻个落脚的地方,陆明承现在从河口村出发,不算晚,就是不知道到了府城,能不能找到落脚的地方。
知道了是怎么一回事,陆明远可没想去凑热闹,拽着缰绳,架着骡车,转头就往家里去。
离了祠堂,林乔拽了拽陆明远的衣摆。
“嗯?怎么了?”陆明远回头问林乔。
林乔眉眼弯弯地笑道,“三年后,夫君肯定考得比他好。”
陆明远挑挑眉,“那是,不看看你夫君是谁。”
两人回了家,林乔做午饭,陆明远和面做月饼。
豆沙,红糖枣泥,还有一个“什锦五仁”。材料不够,“什锦五仁”用的核桃仁、花生仁、瓜子、榛子、芝麻、蓝莓干,还有前些日子晒的海棠果果脯和切成丁的西瓜糖,加了猪油、白糖调成馅儿。
三种馅料的月饼,买了三个不同花案模样的模具,用杂物间里黄泥砌的烘箱烘烤,面皮上刷了一层蛋黄液调色调香。
新鲜出炉的月饼焦香酥甜。陆明远每样各取了一块,掰开,摆在盘子里,对林乔说,“来,尝尝。”
这月饼色香味俱全,只是看着就把肚子里的馋虫勾出来了。
林乔偏爱豆沙,先挑着豆沙的咬了口,绵软香甜,一双杏眼弯成了月牙,“嗯,好吃。”
看着一脸幸福的小夫郎,陆明远顿觉身心舒畅,十二分的满足,“你夫君手艺不错吧。”
林乔重重点头,“嗯。”
陆明远捡了块临时凑的“什锦五仁”,细品了品,味道还不错,没翻车。
林乔挨样尝过三种馅料的月饼,想到春天的时候,陆明远包了粽子,去酒楼卖包粽子的法子,心里有些犹豫,“……夫君做了月饼,是想把做月饼的法子卖给酒楼?”
陆明远顿了下,摇摇头,“没,就是,突然想起小的时候,娘每年秋天都会做一次月饼,昨个儿闲下来了,就想做给你尝尝。”陆明远继续将做月饼的事按到原主母亲头上。
听着陆明远不是要卖月饼的法子,林乔高兴了,“娘,真是个聪慧的女子。”
“嗯。”陆明远笑着点头。
“夫君……”
“嗯?”
“这月饼,也是甜食,到了府城之后,可以和糖果一起卖。家里现在的银子够花,这做月饼的法子……若是咱们以后不自己做月饼卖了,这法子要卖,最好也是到了府城再做打算。”林乔与陆明远商量道。
他们之前卖包粽子的法子已经算贱卖了。薄野县偏僻,镇上或者县里的百姓生活水平有限,再好的东西也卖不上价钱。
“好。”陆明远同意,他本来也没想卖做月饼的法子,全凭小夫郎的喜欢。
“明天去白露哥家,正好可以带几个过去给白露哥尝尝。”林乔笑道。
沈君庭开了个临时的书堂,教村里的孩子识字儿,每个孩子每月一百二十文的束,每天半天课,上五休一。吸引了附近几个村子不少人家,一个月也能赚二三两的银子。
陆明远去找沈君庭请教文章,便挑的沈君庭休息的那日。陆明远找沈君庭请教文章,林乔教白露做衣服、女红。
“田家的秋桃熟了,明儿早晨去的时候,给沈兄和露哥带两筐。”陆明远继续说,“下午回来的时候,再去买两三筐回来,咱们自己家吃。”
薄野县位置偏北,这个时节,再往后,新鲜的水果基本没了,陆明远又道,“再顺便买几筐秋梨回来存着。”
“桃子不容易放,会不会吃不了?”林乔问。
陆明远冲着林乔哼哼笑了两声,“这就不知道了吧,做罐头,桃子才是最好的。还可以做些桃子酱,晒点儿桃子干。这么一说,感觉三筐都不够了,怎么也得来个四五筐才行。”
第二日,陆明远和林乔从白露家回来,又去了种桃子的田家,拉了五筐桃子、五筐秋梨。他们去田家自己从树上摘,田家也省了拉去镇上卖,价格便宜了一半,用了四百多文。
这些便是他们一冬的水果了,直到明年春夏的时候,草莓、樱桃下来。
从田家出来,有些起风了。林乔从板车上的箱子里拿了两件无袖带帽的夹袄斗篷。这两件斗篷是他用陆明远的旧衣改的,放在车上,方便他们一早一晚出门的时候防寒用。
“呐,披上,刚刚摘桃子的时候出汗了,别被风吹了。”林乔说。
“小乔儿帮我。”陆明远转头,抻着脖子,笑嘻嘻地让林乔帮他系前面的绳带。盯着林乔帮他系带子时微垂的眉眼,陆明远说,“现在起风,今天晚上怕是要下霜了。一会儿回家,得赶紧把怕霜的东西收了。”
第一项就是南瓜,经霜一打就放不住了。南瓜的储存怕冷怕冻,天气稍微一冷,就不能放杂物间,得拿到屋里暖和的地方。
再是黄瓜、茄子、秋芸豆同样怕霜,不管是大是小,能摘的都得摘了,这几样可以放一段日子,慢慢吃。
地里的茼蒿、菠菜、小油菜也得拔回去。菠菜留着根儿,放个十天半月的不成问题,遇到心思巧的妇人、夫郎,这菠菜能放一两个月都不坏的。
花生地里种的小白菜倒是不着急,过两天,有时间了,焯了水,晒成白菜干或者梅干菜。
还有后院的葫芦,后山上的两棵山楂树,也得拿棍子,把山楂敲下来,捡回去。
活儿不少,赶时间,陆明远缰绳一拽,骡车比平时快了不少。
秋风一起,家家户户都在忙着往家抢收这些东西。上到八十岁老太,下到四五岁的小娃娃,只要能动的,全家出动。
他们家只陆明远和林乔两个人,种的菜却不少,等这一切都忙完了,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杂物间里摆的满满当当,转不开身子,下不去脚。
里边案子上摆着几袋子核桃、板栗、榛子、花生,屋梁半空挂着两袋蘑菇,一袋春天时晒的干菜,还有茄子干、黄瓜干,墙边两个大缸里是粮食,门边摆着今天买回来的秋桃和秋梨,筐里装着刚背回来的山楂,屋地中间堆了大大小小五六十个南瓜,十来个葫芦……
这要是末世,看到这么一屋子的物资,得让多少人疯狂。
陆明远笑道,“家里驱老鼠的药不知道够不够,下次去镇上,得多买点儿。”
林乔点点头,声音里带了些疲惫,“时候不早了,回屋做饭吧。”
陆明远让林乔坐着烧火,他自己在灶上熬了黄瓜鸡蛋汤,热了两个馒头,煮了两个咸鸭蛋,切了一碟糖醋黄瓜,简简单单的一顿晚饭。
洗过澡,陆明远换了稍厚的秋衣,挑灯夜读,整理白日里沈君庭帮他改过的文章。林乔叠了一摞晒干的衣服,收拾了一堆夏天轻薄的衣衫,缝缝补补收拾好,用包袱皮包了,塞到衣柜最里边,这一年夏天便过完了。
第61章 村里日常
入了秋,天气渐凉,山上野物为了御寒过冬,积了不少脂肪,膘肥体壮。陆明远在山上外围,靠近中围的边缘,挑着动物活动的过道,下了几个套儿和陷阱。每日早起,林乔做饭,他叼两块糕点,背着背篓,拿着打猎的工具,上山巡视。
猎到兔子山鸡便自己家吃了,大一点儿的猎物就送到镇上卖了,没有猎物的时候,便砍些柴禾拖回去,总不会空走一趟。
今天运气好,套了一只野兔,一只獾子。兔子自己吃,獾子送到镇上卖了。獾子油值钱,这一只獾子能顶半只野猪,怎么也能换个二两银子。
外围有两个靠近村子的套儿被动了,但没有猎物,可能是套住的猎物自己挣脱了,也可能是被村里人遇上,提前把猎物捡走了,这要是雪天,他能跟着脚印找人家里,可惜了。陆明远把这两个套换了个位置,往中围深山挪了挪,便准备下山。
山路边,一簇一人高的灌木结了红彤彤的小果子,是野生的树莓。薄野县气候冷,树莓地上部分的枝干一到了冬天基本都会冻死,第二年春天的时候,从根部重新发出枝条,夏天的时候开花,秋天的时候才挂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