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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夏岛阳春 错落椰 5538 2026-08-18 23:45

  闻春纪看了他一眼,冷笑道:“找他干嘛?不找他你那时候就该去要饭了。你当时不知道怎么招惹了明月集团,你跟那个被丢到陶罐子里的鳖似的,要不是我去找傅光跃,让他带着那个东南亚那个忧郁哥去救场,你早就完了。”

  “说到这事儿我就来气,我找人救了你你还反过来跟我发脾气,说我不该掺和进来。景小四,我真是欠了你的。”

  景颐肆虽然对这件事没什么印象了,但一听到闻春纪提到“明月集团”就大概明白自己是怎么想的了。

  “抱歉,春纪,在那之前我应该没有跟你仔细提过明月集团。明月集团非常危险,他是由两个华人家族,两个欧洲家族一起创立的巨型集团,发家很不干净。你还记得你毕业典礼那次用的抑制剂吗?那就是他们的产业。”

  “照理说,那种型号的抑制剂是不可能在市场上正常流通,更不可能在国内市场流通的,所以看见你在用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他们私下里在做违法生意。后来我花时间查到了他们违规操作的证据,结果不久就有人把它们先我一步提交,害得明月集团元气大伤。”

  “证据不是我交的,但明月集团咬定是我背叛了合作。我和明月斗了很多年,一直有来有回,你提到的这次大概是因为太过危险,我甚至抱了鱼死网破的决心才瞒着你的。至于傅光跃,我一度认为,如果哪一天我出意外了,凭着我当年借给他的那笔钱他无论如何也要保护好你,所以我同样也不想让他牵扯进来。”

  景颐肆坦白后,屋子里陷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外边又劈下一道闷雷,像是又有一场大雨要降临。

  “景小四,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这么做还挺帅的?别以为别人拿你做原型写超级英雄你就是超级英雄了,你跟我一样,是人,活生生的人,被火烫会叫,被刀砍会飙血,脑袋被拧下来了会死!”

  闻春纪红着眼眶,上牙紧紧咬着下唇,手高高抬起朝着景颐肆的左肩砸下,像是要把这个喜欢逞英雄的家伙砸醒。

  虽然拳头是砸在左肩,景颐肆却觉得是正在砸在了他的心口上。

  “我错了。”

  “什么?”闻春纪一副意料之外的表情,“你在跟我认错?”

  “是。”景颐肆轻轻握住了闻春纪的手腕,垂眼去看他轻轻蹙起的眉头,“你没有听错,我在跟你道歉。你接受吗?”

  “哼。”闻春纪白眼一翻,低下头,把自己的后脑勺留给了景颐肆。

  景颐肆想,闻春纪或许需要更深刻的道歉。

  “闻春纪,我一直觉得保护你是我的责任,当然,我现在也觉得我必须保护你,但似乎我选择的方式不对。我不想让你有烦恼,不想让你为了给剧团赚经费把鼻梁上的眼镜越熬越厚,更不想让你在为剧团生计烦恼的时候还要为我操心。”

  “我想让你崇拜我,想在你心里一直都是那个万能哥哥的形象,所以我选择瞒着你。”

  闻春纪终于抬起了头,质问他:“你在我眼里什么时候是万能哥哥?且不说你就比我大三天装什么哥哥啊,我就没觉得你是万能的。”

  景颐肆受到了比自己一觉睡醒兜里就剩一千块还要大的冲击:“你难道不觉得我是个很会解决问题的男人吗?”

  “是……吗?”闻春纪的嘴角开始发抖,最后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得了吧,你这人能不能不要总给自己立人设?”

  屋内又陷入了长达一分钟的沉默,在这一分钟里,景颐肆很快接受了自己在闻春纪心里并不是一个可靠的男人的事实,继续他的道歉。

  “那我也想成为一个让你觉得可靠,觉得有安全感的男人。我没有想到这些会起反作用,会让你觉得焦躁不安,觉得我可能和你生分了,在做什么背叛你的事情。我没有,春纪,管家生病后我身边能完全信任的人就只剩下你了,所以我无比珍惜你,害怕你出事。”

  闻春纪无力地呼出一口气,抬头用漆黑的瞳孔凝视着他:“景小四,你还记得你管家刚出事的时候我跟你说了什么吗?”

  景颐肆愣了一秒,轻轻点头:“记得。”

  “我看你忘了。”闻春纪的语气有些嫌弃,“我说我想陪你走夜路。我早该知道,面对你这种大直A是一丁点儿比喻都不能用的。”

  “景小四,我的意思是,你和我都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我们结伴一起走,你摔倒了我拉你一把,我摔倒了你拉我一把,如果我们两个都遇到了危险就一起想办法跑出去。我真的不明白,明明十八岁我们就能做到的事情为什么二十八岁就做不到了。”

  第64章被子

  闻春纪的叩问让景颐肆想起了他们的十八岁,那个手牵着手一起逃亡的十八岁。

  三十三岁的景颐肆经历了太多的人和事,记忆也被那些阴毒的药物磨损,关于当年那一天一夜的逃亡,他只剩下模糊的记忆。因此,景颐肆打心底里感谢拉赫兰,是他的催眠让自己想起了这些人生中最珍贵的记忆。

  “我知道我错了,所以真诚地和你道歉。春纪,我希望还有机会能弥补你。”

  闻春纪小声嘟囔着:“三四十岁的人了,说什么弥补弥补的,我要是真的恨你,或者真的被你气到这辈子下辈子都不想和你见面了我何必满世界找你?当时全世界都相信你死了,连傅光跃和瑞宁估计都信了,只是因为要照顾我的心情所以才没戳穿。”

  “我去西藏躲了将近四年,四年里我没有一天睡了好觉,我不知道该拜托谁去找你,因为我和当初的你一样不信任任何人,我只能不停地麻烦傅光跃,让他的人不停地找。好不容易在这种山旮旯里找到你了,你的样子变了,也不记得我了,我要是真的恨死你了,我就把你丢在这里自生自灭!”

  闻春纪骂着骂着就开始掉眼泪。他怕被景颐肆看见便刻意地低下头用领子胡乱地擦着。景颐肆涌起一股窒息感,心口也在不停地发紧,想要触碰闻春纪身体的动作开始变得小心翼翼,心里也做好了手被打回来的准备。

  “对不起,春纪,对不起,我知道我很糟糕,我随你处置,只要能弥补你,能让你好受点。”

  他碰到了闻春纪的胳膊,触碰到了结实的肌肉,这大概是被迫躲在西藏的那些年练出来的。

  闻春纪没有抗拒他的触碰,只是不愿意和他说话。

  于是,景颐肆的心里很快涌起一股悸动,一股想要好好给予闻春纪一个拥抱的悸动。他想,其实自己或许早在清醒的那一刻就应该把闻春纪抱在怀里,真诚地说一句:

  “我回来了,春纪。这些年一个人很辛苦吧?”

  错过了最好的时机,那就不可能放过现在。

  景颐肆握住闻春纪的小臂把他拽进了自己怀里,用下巴噌着他的发顶对他说:“对不起,春纪,我回来了,我知道你一个人很辛苦,现在我们两个人,你可以轻松一点儿了。”

  闻春纪没有抗拒这个拥抱,只是拿手不停地掐他的腰上的肉,嘴里含糊不清地骂着:“就不知道早想起来一点吗?我都要怕死了,怕你再也想不起来,永远留在这个村子里。”

  “不会的,不会。春纪大王都亲自找过来了,我有什么胆子敢不想起来。”听着闻春纪止不住的哭声,景颐肆的心跳得越来越快。

  咚咚,咚咚,咚咚。

  景颐肆焦躁地捧起闻春纪的脑袋,打量着这张难得被眼泪浸湿的脸,他用舌尖去舔眼角上没有干透的泪水,去舔干燥起皮的嘴角,又探入口腔去寻求亲吻。

  闻春纪仍旧没有拒绝。

  两人拥抱在一起,正要享受这真真重逢后的第一吻,门外的大雨刷拉一声再次落下。两人没有在意,依旧吻得难舍难分,丝毫没有注意一个穿着深蓝色雨衣的人正在快步靠近他们的房子。

  “闻老师,大景,你们”

  两人的亲吻和外来者的声音同时停止,而后默契地循着声音看向门外。来人站沉默地站在雨里,穿着厚重的雨衣把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的,但这会儿看起来却像是暴风雨夜还被人莫名其妙踹了一脚的流浪狗一样可怜。

  在场的三个人说不尴尬是假的,但比起尴尬,景颐肆更在意的是这个人是谁。

  景颐肆选择保持沉默,把主动权交给闻春纪。

  闻春纪连忙起身,抽了张纸一边擦着额头上的虚汗一边说道:“村,村长啊。这大晚上的还下着雨你怎么突然来了?呃,你吃饭了吗?我这刚出锅的排骨,进来一起吃一点儿吧。”

  村长站在雨里,手足无措地看着屋子里的人,即使地上的到处都是水洼也阻挡不了他一边挑着手势舞一边穿着雨靴往坑里踩。

  “呃,不吃了不吃了。”村长解释说,“我这找你们也不为别的事情,刚刚县里打电话说我们这儿今晚可能会有特大暴雨,还会刮大风,你跟大景的房子地势不太好,怕晚上发泥石流你们会有危险,喊你们一起到村小学躲躲。”

  跟闻春纪解释完,村长又将视线投向了一直沉默的夏大景,语重心长地说道:“大景啊,你得听我的,屋子里除了贵重的东西什么都不要拿,先保住命要紧,今晚的风可大,雨可凶!”

  景颐肆觉得村长的语气很熟悉,仔细一想,很像是工作人员在劝某些住在危房里不愿意搬走的钉子户。

  自己这几年是这样的人设吗?

  景颐肆想,人甚至没有办法共情原来的自己。

  “哦。”闻春纪应了村长,扭头又吩咐他,“夏大景,去收拾东西,除了你拿一千多块钱什么也别带。”

  景颐肆并不习惯被叫“夏大景”,愣在原地不动。这样的反应成功让村长误会了,直接冲进屋抓住他的手说:“不要再想别的了,大景啊,东西没了可以再买,人没了就没了啊,你忍心让闻老师年纪轻轻的又守寡吗?”

  又?

  景颐肆的目光瞥向了那张被他倒扣起来的黑框白底单人照,彼时闻春纪正慢悠悠地走过去给“景颐肆”哭坟。

  “哎呦,老公啊,你怎么就自己趴下了?唉,我寻找到新的归宿你就那么不高兴吗?那我问你,你结婚的时候说只要我高兴你什么都愿意做,现在我只是在你死了五年以后给你找了个弟弟而已你就那么不高兴?你放心,等到了下边你做大他做小。”

  景颐肆欲言又止,拼尽全力让自己的表情表现地正常。

  诚然,骄傲自信如景总也没有想到闻春纪第一次叫自己“老公”是这样的一个情况下。

  “我知道了。”景颐肆咬牙切齿地说,“闻老师,借你的伞用一下,我回屋拿钱。”

  闻春纪拿着遗照抹眼泪:“诶好,我跟村长,还有你景大哥在家等你,快去快回啊。”

  外边的雨下得很大,几乎刚出门耳边就只剩下噼里啪啦的声响了,但即使如此,景颐肆还是听到了村长和闻春纪说自己的坏话。

  村长说:“闻老师,你别见怪,大景这个人节省惯了,去年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县里打电话来说让我们防范泥石流,他死活不肯去小学躲躲,说舍不得屋里的东西,尤其是那床他爸妈结婚时盖的被子。后来还是给他派任务,让他去挨家挨户通知人到小学过夜才把他骗到和我们一起的,为这事他还跟我急了三四天呢。”

  闻春纪还摆出了一副相当能理解他的态度:“没事,我就喜欢他节俭的样子。我前夫就是太挥霍了,村长你说,有几个人一辈子能正大光明地谈两段感情?我多幸运啊,何必总谈一种,是吧?”

  村长尴尬的附和声再度响起。

  因为尴尬,景颐肆的整颗脑袋都在发烫。他很奇怪,自己以前怎么没注意到闻春纪这么爱演戏?看来当年剧团最难的时候闻春纪没有亲自上台演出完全是因为一场舞台剧他不可能既是导演又是道具师又是灯光师又是演员。

  撑着伞在大雨里走过一个下坡路又走上一个小坡,景颐肆来到了他的“家”。他按下简陋的开关,在家里翻找了一圈都没找到那一千多块钱,想问闻春纪自己把钱放哪儿了,一摸口袋才想起自己现在连最基础的按键机都没有。

  他想着空手回去算了,反正除了闻春纪又没人专门扒他的裤子看他有没有把钱揣兜里。

  正准备走,他想起了村长刚刚提到的被子。

  他不太相信有人能对一床被子有那么深的感情,尤其是自己。虽然按照心理医生的说法,发病期间他认为自己是“夏大景”,可本质上他只是一个优秀的模仿者,亦或者说,是一个把自己都骗进去的骗子。

  他将视线投向床上的那床棉被。看花纹是有些年头了,被面上的布料很好,但因为使用了太久所以难免发硬起球。他将被子平铺在床上用手一点点去摸,想看看能不能摸出什么特别的东西。

  而村长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带着闻春纪走到了他的身后,像是发现了小偷一样大喊:“看吧,我就说这小子这么久不回来肯定是又在收这床被子。”

  “我。”景颐肆将目光投向闻春纪,希望凭借着多年默契对方能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那就拿上吧。”闻春纪眉头一挑,走向平铺着被子的竹床,“正好小学里也没被子。别说,这雨下了那么就我真觉得有点冷了。”

  闻春纪都这么说了,村长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而后,闻春纪将被子叠成方块抱在怀里,夏大景给他打着伞,村长走在最前边照着手电筒为他们带路,走向村小学的方向。

  第65章泥石流

  黄泥村的地势不好,背靠着大山,山上水土流失严重,每到大风大雨的天气就有山体滑坡的风险。这些年村长上报了好几次,希望上边能来人帮他们改善改善,或者整村搬迁到安全的地方。讽刺的是,每次的上报都被受理了,后续却都统统杳无音信,村长追到城里想讨个说法,得到的无非是一些踢皮球的话术。

  无奈,大风大雨的日子,村长只能把全村人都聚集在地势最好,房子最坚固的村小学里,想着好歹不要出人命。

  闻春纪和景颐肆跟着村长赶到村小学的时候,两间教室都亮着灯。

  这所小学虽然设在黄泥村的村头,但来这儿上学的还有隔壁蓝石村以及山下两个村子的孩子,一共三十四个孩子,按年龄分成了两个班。

  闻春纪和景颐肆进的是一到三年级的教室。

  教室里这会儿有约摸二十个人,见村长带着两个人来了自动让出了角落里的一块地方。闻春纪先开口说了谢谢,景颐肆也有样学样。

  有人看见景颐肆鼻梁上扛着的眼镜,调侃说:“大景,怎么戴上眼镜了?还怪好看的,婶儿差点没认出来你。”

  景颐肆想了想今天遇到的人对他说的话,立马摆出一副害羞腼腆的表情说:“闻老师给买的。”

  教室里的人瞬间开始起哄,用一种暧昧的眼光看着他们。这让景颐肆有些尴尬。闻春纪倒面不改色,还能跟同屋的人搭话:“他这人自己近视了也不知道,还以为所有人都像他这样看什么都一团糊。”

  大婶说:“我看那眼镜不便宜。”

  闻春纪笑着摆摆手,说:“没事,我就愿意给我们大景花钱。”

  景颐肆一听这话又是一阵恶寒,不想一转头又看见和闻春纪搭话的大婶笑吟吟地看着他,语重心长地说:“大景啊,你看闻老师对你多好。”

  景颐肆低下头,害怕自己的表情太过狰狞吓到人。不想避免了吓到人,却避免不了别人根据刻板印象瞎猜。

  “呦,还害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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