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毛病以后改掉。”景颐肆捂着狂跳不止的心口,“在我手底下干活不需要帮我挡子弹!”
营救行动的第二天,景颐肆收到了夏大景脱离生命危险的消息。
在手术室里,医生一共从夏大景身体里取出了五枚子弹,每一枚子弹所在的伤口都已经感染发炎,让人体的温度飙升到了41度。而夏大景的脚筋是被他原来的上司完完整整地挑断了,医生虽然帮他接上了,但不能保证他能恢复正常的行走能力。
景颐肆至今也不知道当时这个家伙是怎么拖着这种身体还能帮他挡下一颗子弹的,但转念一想,夏大景在身体里有四颗子弹没取出来的情况下还能清醒地跟他说那么久的话,身体素质根本就不可能用正常人的标准来衡量。
夏大景醒后不久警察就对他进行了盘问,他指认了对景颐肆进行绑架的犯罪组织是在北欧各国流窜的团伙,收钱办事,而他们是受了谁的指使,夏大景也不知道。
景颐肆被绑架这些天落下了不少事情,因为不想景氏的股票受影响,景颐肆被绑架的消息完全没有向外透露,所以他得救后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就赶到了会议室稳定军心。等处理完积压的所有工作后,已经到了营救行动结束后的一个星期。
因为第二天就要赶到美国处理工作,景颐肆决定去医院看一眼夏大景。
夏大景的“前上司”并没有落网,所以为了防止这位“前上司”的寻仇,景颐肆在夏大景的病房外加派了许多人手,除了专门照顾夏大景的医护外,只有景颐肆本人能踏进那个病房。
即使是得了一身进抢救室待了将近十个小时的伤,夏大景还是凭着强悍的恢复能力用一个星期就恢复了活力,除了不能下床走路外似乎没有什么不好的了,又开始叽里呱啦地跟负责在病房贴身看守他的保镖讲他那桃花源一样的家乡。
“你看起来恢复的不错。”景颐肆出声打断了夏大景的话,那个被迫听夏大景讲话的保镖立刻向他投来了感激的目光。
景颐肆想,这个保镖应该很想找个地方静静,于是便借口要和夏大景单独说几句话把他支到了走廊。
保镖一走,夏大景的说话对象就变成了景颐肆。
“景老板,你来啦?我还以为你忘记我了呢。”夏大景的语速很快,“真的太谢谢你了,我知道要是没有你我可能就歇菜了。老板,等我腿好了也要像外边守着那群黑衣保镖那样上班呗?那身衣服实在是太帅了,就是不知道穿在我身上是什么样的,嘿嘿。”
景颐肆轻轻揉着太阳穴,说道:“我不是跟你说了吗?你不适合这行。我会给你一笔钱足够你回村完成梦想。”
夏大景愣住了,嘴唇颤抖着开口问道:“老,老板。你不要我是不是因为觉得我的脚筋断过,觉得我保护不好你?老板,你去问医生,我,我可以恢复地很好的,到时候我还能帮你挡子弹,我皮肉厚实,子弹打不死的,你只要给我一口饭吃我就能挡。”
景颐肆有些头疼,耐着性子跟夏大景解释说:“我知道你的脚筋还能接好。但我没有把救命恩人留在身边挡子弹的爱好。夏大景,你的梦想很宝贵,我会给你一大笔钱,回去建设你的梦想,建设你的家乡。”
说完这话后景颐肆就没在病房多耽搁,无论夏大景在身后怎么叫他,怎么说他都没有回头,更没有停下脚步。
景颐肆到美国后,守在夏大景身边的人不止一次转告他,说夏大景想要见他。但景颐肆都拒绝了,只让人给夏大景开了一个账户,往里边打了两千万,又派人把夏大景送回了夏岛。
他让专人盯着夏大景的生活,当然,重点只是保护安全,至于夏大景回家后究竟做了什么他并没有太多的时间去管。
一晃过了差不多一年,在一次会议结束后,秘书忽然告诉景颐肆,夏大景联系他,想问他借钱。
景颐肆对“借钱”两个字神经过敏,这么多年来能从他手里借到钱的也就是傅光跃,还是因为想摆脱傅光跃照顾闻春纪才把钱借出去卖人情的。所以他下意识地就跟秘书说“不借”,约摸过了七八秒才反应过来问秘书。
“你说谁找我借钱?”
秘书告诉他:“夏大景,就是去年帮你挡子弹那个。”
景颐肆想起来了,同时想起的还有送给夏大景的那只价值四百万欧元的手表和两千万人民币的银行卡账户。
才一年多就花完了?
这年头建设新农村要这么多钱吗?
这怕不是染上黄赌毒了吧!
“他这些年在家里干什么了?”景颐肆下意识地问秘书,“能在一年内花掉将近五千万人民币?”
想起秘书回答不出这个问题后他才拿出手机去给保护夏大景的人打电话,对方也回答不出来,只让夏大景跟景颐肆解释。
“景,景老板。”
那头的声音还是唯唯诺诺的。
景颐肆难以置信地问:“你去澳门玩老虎机了?”
夏大景反问他:“老虎机是啥?”
景颐肆抬手掐了掐眉心,问道:“那你是怎么在一年内花完五千万的?你们村子不大,就算给每家人盖一栋三层小楼也用不到五千万吧。”
“我,我……”夏大景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说,“你的手表在被挑脚筋的时候被抢走了,那,那两千万,被,被骗走了。”
“哈?”景颐肆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怎么被骗的?”
夏大景的语气更加窝囊:“我,我不知道,我就发了一串验证码就什么都没了。”
景颐肆沉默了。他想,这事儿怪他,他不该让一个笨蛋自己装那么多钱的。
“你要借多少。”景颐肆也懒得追究夏大景的说辞到底是真假了,直言,“我不可能再给你几千万了,夏大景,你得长个记性。”
夏大景颤颤巍巍地说:“十万。”
景颐肆的眉头跳了一下:“就十万?人民币?”
“人民币。”夏大景的声音更小了,“村里受了灾,全村人都吃不上饭了,景老板,我就认识你一个有钱的,就,就借我这十万吧,我还能回去给你挡子弹。”
【作者有话说】
笨蛋绑匪篇结束了,明天会回到现在的时间线。以及,放心,夏大景没死,活得好好的。
第73章戒指
催眠结束了,催眠前拉赫兰点上的那块三角形的香这会儿也只剩下一堆灰白色的余烬。和上次一样,景颐肆没有立即醒来,他躺在狭窄的小床上,眉头皱得紧紧的,似乎在经历什么不太好美好的梦。
拉赫兰在进行催眠时,闻春纪一直都守在他们身边,目睹了景颐肆在拉赫兰的引导下慢慢想起了关于夏大景的一切。
景颐肆的记忆和他调查到的信息是一致的,甚至最后一条消息都是夏大景找景颐肆借了十万块。但,那之后呢?景颐肆又是怎么变成夏大景的?真正的夏大景又跑到哪里去了?这些信息是依旧埋藏在景颐肆记忆的废墟里等待挖掘,还是连景颐肆本人也不知道的秘密?
闻春纪揉着太阳穴问拉赫兰:“下次催眠是什么时候?”
拉赫兰回答:“至少等他再自己想起点什么吧,我给他开一些效果更强的药。”
“你的催眠就不能长一点,多问点东西吗?”闻春纪有些着急了,“上次能想起那么多事情,这次就这点儿?”
拉赫兰鄙夷地看了他一眼,说道:“闻老板,你这算医闹吧?”
“什么叫医闹?”闻春纪的抱着胳膊,“我这是在提合理诉求。”
“合理在哪儿?”拉赫兰耐着性子跟他解释说,“闻老板,催眠是需要锚点的。上次是拿你来当锚点,很多事情因为是你们一起经历的所以可以验证真伪。但是这次夏大景呢?没有任何的地方来求证他得到的记忆是真是假。”
“我不能拿你查到的那些资料当做他的记忆锚点。你也不确定那些事情是真的假的吧?拿那些东西做提示你就不怕引导出一堆无中生有的东西吗?催眠和洗脑的界限太脆弱了,老板。”
闻春纪说不出话来,知道是自己着急了,完全是关心则乱。但他只是意识到自己刚刚确实有些不讲道理,但绝不会跟拉赫兰这个袋鼠佬道歉。
“知道了。”闻春纪拿出手机给拉赫兰转这次的治疗费,为了表示歉意就多打了两千块。
拉赫兰看到账信息后还贱兮兮地笑了笑,说道:“收到了啊,闻老板。”
屋子的另一头忽然有人喊道:“闻老板,找到东西了。”
他们负责检查景颐肆抱来的那床被子,从催眠开始就在检查,直到现在才有情况。
闻春纪确实没想到那床被子真的有问题,还以为是景颐肆在疑神疑鬼,这会儿听到真的有问题,他的心也一下子提到嗓子眼了。
“怎么说?”
负责检查被子的人用镊子将一枚银白色的戒指举到他面前,告诉他:“我们对这个被子的材质、工艺以及上边沾染过什么物品都做了初步的化验,没有发现异常情况,最后动用了金属扫描仪在棉絮里找到了这枚戒指。看被子上的缝合痕迹,应该是最近几年才被人藏进去的,藏戒指的人看上去针线活还不太好。”
闻春纪盯着戒指看了一秒,抬手把自己一直挂在脖子上的戒指也勾了出来。他先将自己戒指上的宝石轻松取下来,而后顺利地嵌进了另外那枚的镂空花纹上。而后又用同样的操作,将被子里取出的那枚上的宝石摘下来嵌进自己的戒指里做对比,依旧契合顺利。
无疑,这就是他和景颐肆的婚戒。
这就是景颐肆潜意识里觉得这床被子重要的原因吗?难道这枚戒指是景颐肆自己藏进去的?又或者是有谁当着他的面把被子藏进了被子里,会是那个夏大景吗?
闻春纪想不通,恰好另一头景颐肆扶着脑袋醒来,他立刻去问景颐肆:“景小四,你婚戒呢?”
景颐肆刚醒,脑子还不清醒,被闻春纪这么一问还懵了好一会儿,愣愣地抬起手看了看,连个戒指印都看不见后才跟闻春纪说:“不知道。”
闻春纪这才把从被子里找出来的戒指拿到他面前说道:“在那床被子里找到的。你仔细想想,是你自己放进去的还是谁缝进去的?”
景颐肆皱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这时,负责检查被子的人打了个响指,立刻建议说:“这简单,我去准备点东西。”
说着他便跑出门去,不一会儿便带着一盒针线回来了。
闻春纪一看便明白了,他的意识是让景颐肆试着缝一缝被子,看看和将被子缝进去的针脚像不像。
于是,有人裁布料的裁布料,穿针线的穿针线,而后一股脑地全部塞进还一头雾水的景颐肆手里。
景颐肆看看手里细细的缝衣针,又看向被裁了一个大口子的旧衣服,他将求助的目光看向闻春纪:“这东西怎么缝?”
闻春纪当然不会教他,只说:“拿着针对着口子穿过去穿过来不就缝上了吗?快点,景总不是天才吗?就这点东西都不会?”
天才两个字似乎戳中了景颐肆的神经,他的腰杆立刻挺直,开始驯服手里小小的缝衣针。结果,就第一针就把手给扎出了血粒子,让闻春纪找了个创口贴给他贴上才接着缝。
景颐肆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养尊处优的大少爷,缝衣服这种事情对于他来说比一天赚一千万都难。在扎了五次手后,他终于摸索着将裁开的布料缝在了一起。
没有出闻春纪的预料,针脚非常地丑,丑到像有只大蜈蚣死在了上边。
检查被子的人立刻下了定论:“应该不是景总,缝戒指进去的那个人针线活没那么差。”
这里毕竟条件有限,闻春纪便让人把被子送到了最权威的鉴定机构。关于当年真相的调查再一次陷入了停滞。
闻春纪无奈叹了口气,正准备叫上景颐肆去买些东西而后回村,就看见景颐肆坐在床边,就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太美妙的事似的,苦着脸坐在床边发呆。
他终于是意识到了景颐肆醒来后的怪异。
这家伙在听到下属评价自己的针线活差得惨绝人寰的时候竟然没有绞尽脑汁为自己辩解维护自己的天才形象?实在是太不景颐肆了。
“喂?喂!”
闻春纪发现光出声还叫不醒人后,又在他面前连打了七个响指,手指都打疼了对方才恍然回神,呆呆地问他:“怎么了?”
“怎么了?你还问我怎么了?”闻春纪弯下腰,用自己的鼻尖贴着景颐肆的鼻尖,眼睛瞪着眼睛,“景小四,你在想什么?还是说,又想瞒着我什么东西?”
景颐肆的眼神没有一丝闪躲,只说:“没有,就是刚恢复了点记忆还没有完全消化。我,想起了夏大景,当时我被绑架了,他……”
闻春纪一个响指又打断了他的话:“我知道,拉赫兰给你催眠的时候我一直都在你身边待着。把那些事听得清清楚楚。”
一听这话,景颐肆的眼神就出现了掩饰不住的恐慌:“你,你都知道了?”
“是。”闻春纪本来还不太生气,但一看景颐肆这副模样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他拽起景颐肆身上那件小熊曲奇的睡衣领恶狠狠地质问道,“你胆子够大的,当年被绑架那么大的事情都敢瞒着我,嗯?”
“我……”景颐肆的额头上冒出一粒汗珠,“我知道错了,关于以前的事我跟你解释过了,你现在算翻旧账。”
“嘁。”闻春纪放开了被拽变形的小熊睡衣,直起身子拍拍手说道,“那你现在这个表情什么意思?哦,在你眼里我就是个喜欢翻旧账的,蛮不讲理的人?”
景颐肆说:“不是。”
几次欲言又止后才说:“其实我还在想夏大景的事情。老实说,我欠他一条命。当年如果没有他为我挡那颗子弹,我可能都见不到你了。”
“直接说你的想法。”闻春纪抱着胳膊,朝景颐肆抬了抬下巴,“如果你要找夏大景的话,我和傅光跃这段时间一直在找,但一直没找到他的人,现在最可能知道他在哪儿的人就是你了。”
景颐肆有些失落地说:“我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