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乡村婚礼
半个月后,夏大景的新房终于竣工了,是一层带阁楼的带院子的水泥房,全村人都来看热闹,没有一个不说这是村子里最气派的房子,但这些话里没有嫉妒,只有对村子里有人盖了新房的喜悦。
村长前一天甚至特地去镇上买了一卷一千响的鞭炮在新房门口点了,噼里啪啦地响了将近一分钟。
鞭炮响完后,所有人才问仍旧是夏大景身份的景颐肆能不能进新房里看看。
村长笑着呵斥他们:“这新房子人家大景都还没正经住过,你们别给他踩脏了!”
景颐肆则乐呵呵地请所有人进屋:“大家想看就随便看吧,都是乡里乡亲的,没什么的。”
有了主人发话,在外边围观的男女老少便一个跟着一个进了新屋子,见到里边的场景后又忍不住发出感叹,都说夏大景的日子算是好起来了。
原因无他,屋子里还有闻春纪出面添置的家具,全套的红木家具,还有最新款的大彩电、冰箱、空调、洗衣机,当然,这些家具现在大部分还是摆设,要等过段时间村长让镇上拉一条高压电到村里才能用。
当时闻春纪说要置办这些家具时夏大景还有些不解,问他们:“你说以后你跟景老板回城里了,这屋子也没人住了,你买这些家具做什么?”
闻春纪漫不经心地回答:“为了让村长安心,觉得我真的会善待夏大景。你以为村子里的人为什么要给夏大景盖这么一间房子?不就是为了让他发生任何事都还有个家吗?我买的东西就是让家有个样子。”
夏大景仍是不解:“你要是把它们摆在那里吃灰村里人更心疼。”
闻春纪轻笑一声,解释说:“不会啊。等过段时间,夏大景会给村长打电话,说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不然让支教的老师住进去,怎么会浪费呢。”
夏大景终于是明白了闻春纪的苦心,小声说了句“谢谢”。
新房竣工后的第二天是个好天气,村长张罗着全村在村子里最大的空地给闻春纪和景颐肆摆了几十桌婚酒,请了上上下下四个村子的人来吃席。
事实上,面对这场作为他们“婚酒”的席,景颐肆和闻春纪无一例外地感到了“害臊”。毕竟他们真正的订婚是在十五年前,结婚是在十年前,当时也是万众瞩目,但那时候他们年轻,这会儿再跟个小年轻一样被所有人注视祝福,心理压力还是挺大的。
但两人安慰来安慰去,最后也就是那些话:到底是黄泥村对他们的一番心意,村子也难得有这么大的喜事,让大家好好庆祝庆祝吧,也当是他们对这个满是人情味的村子最后的告别。
农村的婚礼没有什么庄严的仪式,只有一群人聚在一起吃吃喝喝,又由村里德高望重的人做陈词见证就算是正是结婚了。
为了这场饱含全村新意的盛会,景颐肆和闻春纪又穿上了干净的白衬衫。当然,这个衬衫还是闻春纪让人从城里买了送进来的。
景颐肆换上衬衫后对着镜子看了很久。虽然他的脸现在还是夏大景的脸,却仍能从镜子里的自己找到当年的感觉。镜子里忽然出现了闻春纪的模样,穿着白色的衬衫,卡其色的裤子,胸口处已经别了一朵红色的胸花,手里还拿着一朵,那是他要戴的。
这样的闻春纪直接将景颐肆的记忆拉到了十年前他们真正的婚礼,让他问出来迟到十年的话:“春纪,如果没有当年的那些事你还会跟我结婚吗?”
“你猜喽。”闻春纪的巴掌在景颐肆的背上狠狠拍了一下,“猜猜看自己的魅力够不够我这个不婚主义改口。好了,转身,我帮你把花戴上,大新郎官。”
景颐肆很少对自己的魅力产生怀疑,现在是为数不多的时候:“老实说,在你身上我一直都不确定自己的魅力有没有效果。”
闻春纪嘲笑他:“嘁,以前怎么不问?现在问是不是有翻旧账的嫌疑?”
“那不说了。”景颐肆强压下心理的好奇,“生活里确实不该想那么多如果。”
“去你的。”闻春纪骂他,“这时候就变得文绉绉的了?我说我觉得你魅力还行,你高不高兴?我以前确实是不想结婚,因为婚姻意味着责任,我挺怕承担责任的,只想承担必须承担的。但是,因为我的生活里杀出了一个景小四啊。”
“我们景小四那么可怜,除了钱一无所有,爸妈走了,管家病了,还有个天天想吃他绝户的发小。我觉得,保护着、陪着、爱着小四公主是春纪大王必须要负的责任,是我拿望远镜看见窗边穿着制服托着下巴,手里转着钢笔的景小四时就被赋予的责任。”
“景小四,你说的没错,生活里不要讲那么多如果。因为经历塑造着人的世界观和选择,我不敢揣测另一个时间线上的我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至少这条时间线上的我不后悔跟你结婚。”
景颐肆明白了,堵塞在心中许多年的一团郁气也终于散开了。他看着面前替自己戴上胸花的闻春纪,眼泪忽然抑制不住地从眼角滑落,滴在了闻春纪的鼻尖。
Omega抬起头笑他:“怎么搞的?求婚的时候没见你哭,十年前结婚的时候也没见你掉眼泪,怎么这会儿倒是开始掉眼泪。”
景颐肆仰头,咬着下唇呼出一口沉重的气:“不是,你的胸花……扎在我……那个上了。”
闻春纪被这话吓得把手往后一缩,收手时还不慎碰到了那朵花,让景颐肆的绷紧的嘴角又颤了一下。
“你不早说,我现在帮你拔下来。”闻春纪倒吸一口凉气,忙小心翼翼地拆胸花,“真是的,感觉到痛了也不提醒我,我都把卡扣扣上了才说。”
景颐肆捂着脸笑出了声:“当时气氛都到那儿了,我没好意思打断。你也不想你在说爱我是你天生的责任的时候蹦出一句你扎错地方了吧?”
两人对视一眼,最后都笑得不能自已。
好不容易刚把胸针取下来,外边的人便突然钻进来吓了他们的一跳。
昂小非看他俩这副模样还以为自己坏了什么好事,低着头语速飞快地传着话:“你们两个稍微快点,村长都在外边等着给你们证婚呢。”
不等闻春纪他们回答,昂小非就小跑地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闻春纪和景颐肆的尴尬只持续到了昂小非离开后的一秒钟,而后再度爆发出一阵心有灵犀的笑。
“行了,花别上出去了,不然村长还要让人来催。”闻春纪说着就又要给景颐肆别胸针,但因为笑,手一直在抖。
景颐肆的笑依旧止不住:“你小心点,别造成二次伤害。”
“滚。”闻春纪笑骂,“不信任我就把花在嘴上叼着,还不信任我了?别忘了,这个家里现在我才是老大!这不是好了吗?”说着就用手掌在景颐肆的胸口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屋外的喧闹声在他们这对新人出现时停了一瞬,又在角落的一阵掌声响起后恢复如初。而故障的那个人,是夏大景。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夸着新人般配,让闻春纪和景颐肆这对认识了四分之一个世纪的旧人红了脸,但这样的脸红在他们眼里,是新人新婚的羞涩。
村长拿着一页纸站了出来,先抬手喊了“安静”,等所有人都愿意把舞台让给他了,他才开始念纸上的内容。村长今天穿了一身干净整洁的衣服,据说这是四十多年轻他自己结婚时候穿的,意义非凡。他手上的那页纸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而上边的字是手写的,字迹间还留着墨迹。
“大家伙,今天是个顶好的日子,作为证婚人,我来说两句。大景是我看着长大的,他小时候我就知道,那是个好孩子。后来他从城里回来,虽然没大富大贵,但是回村以后踏实、能干,咱们村每家每户谁没得过他的帮助?我就一直不明白,他这么好的人怎么就找不到合适的媳妇呢?这老天未免太不公平了。”
“直到闻老师来了。闻老师也是个好人啊,不嫌我们村苦,我们村穷,留在这里教孩子们读书,给村里买了唯一一台拖拉机,还要给我们修路,是我们全村的恩人!大伙说是不是啊!”
村长这话一出,一呼百应,倒是闻春纪和景颐肆低下了头,不敢多言语。
而后,村长收起了那张纸,站到了新人的中间,将他们的手放在了一起:“大景,闻老师,我们啊,祝你们新婚快乐,百年好合。你们都是好人,老天爷不会让好人吃亏的。要是在外边有什么不好就回村来,黄泥村永远是你们的家,我们永远都记得你们的好!”
砰的一声,有人拉开了礼花,金色的纸片从新人的上方落下,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
宾客们向他们举起酒杯,大喊“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在这样的氛围里,台上的新人都看向了角落的夏大景,他的笑有些苦,或许是在想要是今天在上边的是自己和昂小非又会怎么样。
第100章环球旅行
那场淳朴热情的乡村婚礼结束后一天,闻春纪就借口带“夏大景”回家见爸妈离开了村子。两人几乎只带了几套换洗的衣物,离开时也只是简单地说了再见,村里人或许都以为他们真的只是进城探亲,过个十天半个月还会回来的。
村长依旧关心着“夏大景”,离开时塞了大量的干货说是让他孝敬丈母娘。
而闻春纪和夏大景刚前脚离开,后脚真正的夏大景也带着昂小非离开了村子。因为只是来村子里盖房子的泥瓦匠,来送他离开的只有村长,而其余人都是来送昂小非的。
临走前,英姨将昂小非拉到一边又劝了他很久,想让他再考虑考虑,但昂小非心意已决,又说自己不仅是因为要跟着“小赵师傅”出去的,也是为了到更大的世界看看出去的。
夏大景开着摩托车驶过新修的水泥路,很快就到了海云镇,找到了拉赫兰的心理诊所。景颐肆和闻春纪就在那儿等着他们。
在众人的注视下,夏大景终于揭下了脸上的硅胶面具,那只手柔软的一层皮,揭下来后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昂小非吓得说不出话,夏大景还能乐呵呵地跟景颐肆开玩笑,说:“嘿嘿,景老板,要不是我现在比你白一点,我俩真像在照镜子。”
景颐肆绷着一张脸说道:“哦,好的,二皮脸。”
众人笑过以后便开始严肃起来,开始进行接下来的计划。
两天后,荀文嵘收到了夏大景的消息,只有简短的一句话:“计划失败,景死,闻失踪。”
他随即派人以夏岛为中心开始搜寻闻春纪的踪迹。
命令派出去不久,荀文嵘就颇有些自嘲地笑了。他一直以为景颐肆是他命里的劫数,却不想,那个突然冒出来的闻春纪才是。
坏了他原本顺利的联姻,现在又带着这个秘密逃了出去。
他太后悔了,后悔十八岁的时候留了这个omega一命,后悔五年前没有找人把他彻底做掉,还让他有机会找到被夏大景藏起来的景颐肆。
说起来,夏大景似乎也不能留了。
想到这里,他勾勾手又招来人,让他去找个合适的人把夏大景那个碍眼的也处理掉。
因为闻春纪常年在各种偏远地区支教,所有他的失踪很难被人注意,身边的亲友联系不上就当他又跑到没有通网的偏远地方去了。
所以,荀文嵘没有让消息传出去,便几乎没有人意识到闻春纪失踪了。
时间一晃过了一个月,荀文嵘手下的人不仅没有解决掉夏大景,还没有找到失踪的闻春纪,这让他有些坐不住了,正准备追加人手时,桌上的电话忽然响起,他按下接听就听见秘书惊慌失措的声音:
“荀总,不好了,有人带着警察来了!”
警察?
荀文嵘的第一反应是闻春纪逃过了所有的追杀回到了枰城,这会儿带着警察来抓他。
虽然有些棘手,但都还在他的可控范围之内。
无论恢复记忆的景颐肆跟闻春纪说了什么,一切都要有证据,要证据就只能查到明月集团身上。
能伤了明月集团最好,他早就不满意这个贪心的合作对象了。
想到这里,荀文嵘瞬间开始期待接下来的会面了。
一分钟,两分钟,砰
有人一脚踹开了办公室的大门。
带头的果然是失踪了一个月之久的闻春纪,此刻这个omega依旧拥有着少年般的意气风发,毫无畏惧地站在他的面前朝他打着不太友善的招呼:
“Good morning!好久不见,全世界倒数第一不爱吃人绝户的荀文嵘荀总。”
荀文嵘有些慌了,藏在桌下的手忍不住地发抖,但面上仍旧保持着勉强的冷静与和善:“闻老板,什么意思?你带警察来又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闻春纪做了个嘘声的手势,告诉他:“荀总,现在开始装疯卖傻是不能脱罪的,你有三甲医院认证的精神病证明吗?我猜你没有,因为我看过你最近的体检报告,很健康,不然也当不了上市公司的董事长,对吧?”
寒暄在警察的催促下结束了,闻春纪笑笑退到警察们身后,将场子交给了公职人员。
为首的警察向荀文嵘亮出证件,坚毅地说道:“我是枰城市公安局的民警,接到举报,你涉及一起庞大的谋杀案,请跟我们到派出所调查。”
“行啊。”荀文嵘脸上的笑还未褪去,“配合公职人民办案是我们的义务。”
三个小时前,一辆从美洲回来的私人飞机降落在了云城的机场,景颐肆、夏大景和闻春纪三人就是从那架飞机上走下来,和他们一起回到国内的是裴引光从明月山庄带回来的证据。
景颐肆带回来的这份证据是裴引光复制的,原件还在裴引光手里。按照他们的计划,裴引光和景颐肆会同时将证据提交给当地警方,以便将荀文嵘和明月集团都打个措手不及。
在国外的这段时间,景颐肆不仅在等裴引光将证据带给他,还在等自己的脸恢复正常。尚臻成功见到了那个被判了一万五千年监禁的医生,在当地公职人员的配合下拿到了让景颐肆的脸恢复原样的药物和方法。
当然,恢复需要时间,即使过了一个月,景颐肆的脸也只恢复了五六成,和五年前的样子还有些出入。按照那个医生的说法,想要彻底恢复需要大概半年时间。
景颐肆并不着急,毕竟五年都等过来了,半年又算什么?
况且,恢复到这个程度已经足够他回到景家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了。
下飞机后他们就遇到了接应他们的警察,主动自首的夏大景和报案的景颐肆一起被带回了局里审问并且依法进行保护。
在警局里,景颐肆很快就等到了被抓捕归案的荀文嵘,两人视线交汇的那一刻,荀文嵘脸上那强装的松弛感终于碎得一干二净。
两人不约而同地拜托警察停下,警察答应了,但提醒他们注意时间。
荀文嵘没说话,就上下打量着景颐肆,看着看着就笑了,像是遇到了什么无比荒诞的事情,笑里满是无奈。
“我就知道夏大景不可信。没想到啊没想到,最高明的骗子竟然是他,景颐肆,又输给你了。”
景颐肆并不想对他多说什么,就十分挑衅地说了一句:“吃枪子去吧,我会替你照顾好你所有的产业的,所有。”说完便退到一边,抬手做了个拜拜的手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