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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落水月亮 李怀沙 3861 2026-08-19 06:16

  谢佑拉着他坐下,声音一如既往的清淡:“今天路过海鲜市场,看见进口的龙虾,没忍住买了点,你不会怪我吧?”

  姜溯痛苦的捂着心口,一字一句说:“我、怎、么、会、怪、你、呢?”

  “那上次跟你说买车的事……”

  闻言,姜溯如遭雷击,一看到谢佑那双能让人溺死其中的眼睛,再想想当初是他死皮赖脸的要包养人家,现在都五年了,正经儿的小情人早都喜提豪车了,而谢佑还在陪他凄惨的挤地铁,便又咬着牙逞能道:“买!”

  虽不知道为什么最近一贯勤俭持家的谢佑突然乱花钱,还满脑子想着买车,但姜溯觉得谢佑想买车也没什么,只是这笔钱从哪来还是个头疼的问题。

  大不了卖个肾。姜溯恍惚的想。

  谢佑眉头微不可查的蹙了一下,然后又恢复常色,避开这个话题:“吃饭吧。我今天跟着菜谱做的,尝尝?”

  姜溯迷茫的嗯了一声,看见桌子上颜色深红的龙虾,问:“多少钱来着?”

  “三千。”

  “多少?!”

  “三、千。”铿锵有力,字字清晰。

  姜溯差点背过气去。

  谢佑表情变都没变一下,镇定自若的把龙虾夹到他碗里,“来,尝尝。”

  姜溯含泪吃下堪比金子的饭菜。

  然后谢佑笑眯眯的问他好吃吗。

  姜溯老泪纵横:“好吃啊,可好吃了!把我给高兴得眼泪都流下来了!做得很好,下次不准做了。”

  纵使知道他在鬼扯,谢佑还是笑,一句话直接秒杀他:“你要是喜欢,以后我们天天吃这个。”

  姜溯:“……”

  像谢佑这么好的老婆,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吃完三千块钱的龙虾,姜溯心如刀割,愁眉苦脸的思考接下来的生活费该怎么解决。

  找爸妈求救是不可能的。

  五年前,他告诉父母他喜欢上了一个男的,纵使国家已经通过了同性可婚的法律,他父母虽然对同性恋没有恶意,但依然顽固的认为姜溯应该传宗接代。换句话说,老一辈思想还是没能转变过来,允许别人同性恋,但不允许自己儿子爱上男人。

  或许就是火烧到别家不在意,刚刚烧到自己家门口就用高压水枪给灭了。

  沟通了许久也没有成效,因为措辞不当,姜溯他爸直接操起扫把就把姜溯赶出家门了。

  然而他们不知道,当年刚刚满二十岁的姜溯,年少轻狂,肆意妄为,认定了一个人就是终身,把爱情放在了至高的地位。

  他回家的目标根本就不是征求父母的同意,而是为了偷户口本。

  户口本到手,他也就带着一腔孤勇的爱意向谢佑奔去。

  如今二十五岁的姜溯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出格的事,就是在二十岁那年一意孤行去和谢佑扯了证,没有婚礼,没有祝福,只是次日去店里挑了一对素戒当作婚戒。他郑重而温柔地牵起谢佑的手,把那枚银白色的戒指一点一点套入修长纤细的无名指中。细细的摩挲上面刻有的字母,然后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还是有点不敢相信他真的和谢佑在一起了。

  只要一抬头,就能看见谢佑慵懒的眉眼和半勾起的嘴角,他眼睛是灰蓝色的,像是没睡醒的猫,一颦一笑都是动人的风情。

  谢佑很少笑。

  能看见他这样浅浅的笑容,姜溯觉得挨的那顿打值了。

  只是时间越长,姜溯越觉得对不起父母,每到过节的时候就会心里堵的发慌,更没胆子给家里打电话。

  能支撑他走到现在这一步的,就是谢佑那若即若离的态度和不经意的笑。

  想到这里,姜溯微微难受,回过神发现谢佑又一个人钻进书房里去了。和平日里一样,门反锁了。很明显的意思,不想再跟自己有接触。

  他低下头,摩挲着手上那枚戒指。眼睛有点发涩。

  他和谢佑之间唯一算得上纽带的东西就是那对素戒。结婚五年,姜溯从来舍不得把戒指取下,每天都会很小心的擦拭,生怕上面留下半点刮痕。

  可就算他再用心去爱护,戒指暴露在空气里,无可避免地受到了磨损。本就廉价,有了刮痕就越发窘迫。

  就像他们两个的关系,无论姜溯再怎么小心翼翼地去维护,还是落得曲终人散。无论他再怎么努力,谢佑也不会多看他一眼。

  姜溯敛了情绪,走到书房前轻轻敲了下面门,有好多话想说,可到了嘴边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怎么。”谢佑的声隔着门传过来,带着漫不经心的时候冷漠。

  “我……你今天要回卧室吗?”姜溯问。

  “要工作。”谢佑声线本来就冷,他说话的时候不带感情,就更像是没有生命的机器。

  “……好。”姜溯顿了一下,也不再试图去打开书房的门,苦涩道:“早点休息。我睡了。”

  最开始的时候,他幻想过谢佑喜欢他,也曾厚着脸皮去探索谢佑的世界,结果都是被排斥在外,收获的永远是高傲的拒绝。

  他躺在床上。

  最近发生了什么呢。

  哦,他失业了,被骗了,丢了手机,感情很不顺利,爸妈还是不肯理他。

  其实也没什么。毕竟都是他自己作来的。

  姜溯自嘲般勾起嘴角,生平第一次觉得手上那枚戒指有点刺眼刺的他眼泪都快掉了。

  第7章 前男友

  姜溯到片场的时候,恰好有一个末世片正在招群演。他跟着上去抢了个丧尸戏份,虽然只是茫茫丧尸海中的一员,不会露脸。

  因为妆容过重,加上他的戏份是被主角一脚踹下水池后领盒饭,姜溯便把戒指取下来放在口袋里。

  他换好了丧尸破烂不堪的衣服,等化妆师给他画好妆容后,便去片场候着了。这年冬天分外的冷,天气预报发表了近十年最低温预警,再隔几日,就该下雪了。

  这身丧尸的衣服单薄了些,姜溯搓了搓手,嘴唇被冻得有些发紫。等着主角一脚把他踹下水池后,姜溯才体会到什么叫做冷入骨髓。

  冬日的池水温度接近零度,疯狂地漫过每一寸肌肤,浑身都在颤栗,骨骼都在挣扎。

  姜溯在水里挣扎了一下,身体已经做出了应激反应,他想爬起来,可一想到还没拍完,他又压下这种要命的寒冷,在水里泡了五分钟。

  那五分钟很难熬。

  姜溯想起谢佑。

  想他那双眼睛。

  想他的笑。

  想起谢佑把他抱在怀里时,偶尔出现的柔情。

  迷迷糊糊的想了很多,等他从水池里爬起来的时候,肌肉都被冻僵了。他以为自己会站不稳,但他还是能缓慢的走几步,只是觉得血肉都快成了一块冰。

  男主角身边围了很多人,大家忙着给他披上大衣。姜溯略微窘迫的站在寒风里,他想起来自己的衣服还放在更衣室,便又急着去找自己衣服。

  可等他到了更衣室时,发现自己的衣服已经不见了。

  在这种片场里,他们这些演炮灰角色的衣服都是放在一起,谁不小心拿错了也不一定。但是人那么多,来来往往,又怎么可能还找的回来?

  姜溯浑身上下都滴着水,站在冬日刺骨的寒风中,寒意从身体的每一个毛孔开始入侵,深入骨髓,似银针般狠狠刺着他每一寸肌肤。

  他脸色惨白,连带着嘴唇都是触目惊心的青紫,就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动也不动的在冷风中发呆。又是一阵风刮过,姜溯被冻得四肢僵硬,茫然的望向四周形形色色的人。

  怎么办。

  怎么办。

  戒指丢了,唯一证明谢佑属于他的东西,丢了。

  他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摸到一手暗红的染料,像鲜血般顺着水滴往下流。

  姜溯的大脑都已经麻木,他依然立在寒风中,寒风似利刀般割开他血肉。直到有人路过时叫他别站在这里,他才回过神来。

  姜溯想去找负责人查一下监控,但更衣室又怎么可能安监控?更何况他一个名不见传的小炮灰,又怎么配让负责人花大力气帮他调监控?

  姜溯整个人都蔫了。

  他被踹进水里泡了五分钟都没蔫,这枚戒指掉了,他才实实在在的感觉自己被掏空了,累到极致。

  领了一百块钱的出演费,姜溯脑子里依然是那枚失去的戒指。而且因为他衣服掉了,他只能穿着还在滴水的戏服,加上昨天手机被偷了没来得及换新的,他只能选择回家去洗澡。

  但是因为他的戏服太脏太恐怖,还滴着红色的水,脸上带着丧尸的妆容,站在街边打车,人家司机都不愿意他上车。

  姜溯蹲在路边,愁眉苦脸,他必须赶在谢佑回家以前把自己弄干净,万一被谢佑撞见就不好糊弄过去了。

  在谢佑那里,他可是一个即将大红大紫的明星,而不是一个苦苦哀求才演到龙套的废物。

  不能掉马。

  然而姜溯等了好久,司机们一看见他就绝尘而去,只留下刺鼻的汽车尾气,根本就没想让他坐车。

  寒风凛冽,姜溯打了个喷嚏,忍不住对着第九十三次无视他的出租车司机竖起中指以示敬意。

  他不知道的是,谢佑就在他身后的写字楼上一瞬不瞬的盯着他。

  谢佑看了眼天气预报,一会儿还要降温,再冻下去就该生病了。

  看着在街边瑟瑟发抖的姜溯,谢佑无可奈何的叹息,宁愿在外面成落水狗也不愿意跟他袒露真相。也不知道究竟是姜溯好胜心太强还是怪他这个老公当的太失败。

  又是一辆车飞快的掠过。

  谢佑憋不住了,给助理打了个电话,要他立刻派一辆车过来接姜溯。如果姜溯不愿意让他知道自己失业的事情,那他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然而就在这时,一辆加长版黑色林肯停在姜溯面前。紧接着,车主取下墨镜,露出那双一贯含情脉脉的眼眸。

  姜溯愣了一愣,看着这张似曾相识的帅脸,在对方晦暗不清的眼神中最后得出一个结论:上天这是要棒打落水狗。

  六年前,姜溯追求谢佑没成功,苦逼兮兮的去街上喝闷酒,碰巧遇到了跟他一届的陈崇明。

  陈崇明当时是他们学校学生会会长,各方面条件都很优渥,在学校也算是风云人物,追他的女生没有三位数也有一卡车。

  这样一位男神级别的人,偏偏他谁都瞧不上,他就瞧上了姜溯。

  姜溯那时候一心扑在谢佑身上,完全无视他。结果姜溯喝醉了,他趁虚而入,哄着哄着,喝醉的姜溯就稀里糊涂的答应了他。

  姜溯酒醒以后,吓出一身冷汗,不去缠着谢佑了,连书都不敢去读了。

  后来姜溯觉得太痛苦,随便找了个理由跟陈崇明分手,跑去当谢佑的舔狗,一舔就是五年。

  如今,被甩掉的前男友陈崇明事业有成,意气风发。而现男友谢佑除了一张脸好看,实在挑不出任何值得夸耀的地方。

  而且谢佑还不喜欢自己。

  姜溯有些尴尬,不自然的扯出一个假个笑,表情僵硬:“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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