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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臣没有说谎。”商阙伸出手,指尖刚碰到那碗药,肩上的白布便洇开了一团血色,他手顿住了,还未等他端起那碗药,褚绥握着他的手放了回去。

  “好了,孤信你便是,躺着别动。”

  商阙乖巧地靠回枕上,唇边的笑意止不住。

  福安识趣地退到殿门口,无声地叹了口气。

  褚绥憋着一口气,低头看着那碗黑漆漆的药汁,端起了碗,用汤匙送到他的唇边,闷闷地说了句:“张嘴。”

  商阙乖乖地张开嘴,滚烫的汤药滑入喉咙,他皱着眉,委屈地说了句:“烫。”

  褚绥哪里伺候过别人,他把汤匙再次送到商阙唇边,哼声:“自己吹,难不成还要孤给你吹?”

  商阙倒是想,但不敢提,殿下的脸色铁青,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不许得寸进尺,所以他老老实实地凑过去喝了第二口。

  还未等褚绥松口气,商阙咂了咂嘴,把口腔那股苦味咽了下去,又露出刚才那副委屈的表情:“好苦。”

  褚绥面不改色地把汤匙塞到他的嘴里,“药哪有不苦的?”

  商阙看着他,言语之间满是心疼的味道:“臣是想问,殿下每天喝的药,是不是也这么苦?”

  褚绥端着药碗的手顿了顿,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一句话,一时间愣在了那里。

  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商阙这个问题,只是把空碗搁回了床边那张小圆几上,轻声道:“药喝完了,你也该休息了,等你醒了,我让张太医给你换药。”

  在他离开之前,商阙攥住了他的手腕,“殿下要去哪?”

  褚绥奇怪地回头看了他一眼,轻啧一声:“这里是东宫,你觉得孤还能去哪?”

  福安命人进来收拾药碗,听到殿下这句话,连忙开口:“殿下从昨日回来,到现在都还没有休息。”

  商阙怔了怔,看着殿下身上这件明黄色的朝服,才想起来殿下一早就去上朝了,刚回来就进了偏殿来看他。

  “殿下...”

  “还不快松手,孤要去休息了。”

  商阙随即松开,看着殿下转身离开了偏殿。

  福安公公快步跟了上去,偏殿的大门缓缓合上。

  商阙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心跳没来由地快了一拍。

  他垂下眼,唇角勾起浅浅的弧度,殿下还是一如既往地嘴硬心软。

  担心他的安危,彻夜难眠,嘴上一个字都不肯多说,他自言自语地说了句:“殿下的心思藏得真好。”

  半个时辰后,商阙正要重新阖眼,偏殿的窗棂上忽然响了三下。

  魏旭撑着窗沿,无声无息地翻了进来。

  “见过主上。”

  “查到了吗?”

  魏旭将现场搜集到的物件递给他。

  商阙翻身坐了起来,脸色严肃得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翻看着手里的东西,一块腰牌,箭头,还有一把匕首。

  “这腰牌确实是大皇子府上的,但这匕首...属下觉得此次刺杀不像是大皇子所为。”

  “此话何解?”

  “属下派人南下跟踪大皇子的踪迹,可消息传来,大皇子在江南遇刺,如今下落不明。”

  商阙惊讶地抬眸:“消息属实?”

  魏旭点点头:“刺杀一事未走漏风声,但消息已在路上,不日便会传回朝堂。”

  商阙忽然想起那日殿下在听到大皇子南下的消息时,心神不宁的样子,难道殿下早已知晓大皇子会遇刺?

  他还没来得及深思,突然听到寝殿传来一声异响,他立马起身,向太子的寝殿走去。

  福安正要推门,看见他走来,惊道:“侯爷...您身上还有伤,太医说...”

  他的话还没说完,商阙已经推门而进,快步地来到了太子殿下身边。

  太子躺在榻上,眉头拧着,额角渗着一层薄汗,唇瓣微张,呼吸急促,像是陷入了梦魇之中。

  “殿下。”

  商阙轻轻拍着他的肩膀。

  褚绥非但没有醒,眉头反而皱得更紧了,他嘴里仿佛在喊着谁的名字。

  商阙低下头静静听着他的梦呓。

  “别死...别抛下我...”

  “商阙...”

  商阙瞬间红了眼眶,将他小心地抱在了怀里,柔声哄道:

  “别怕,臣在这里。”

  第39章 急报

  “嗖”箭矢破空的尖啸声划破了密林的寂静,数支箭簇从暗处齐发,穿透这片狗尾巴林,向马车袭来。

  “保护殿下!”福安尖细的嗓音骤然拔高,带着压不住的慌乱。

  褚绥看见漫天箭雨压下来的时候,商阙已经挡在了他身前。

  宽阔的身影挡在他的跟前,将他遮得严严实实,第一支箭穿过肩胛的时候,商阙抱着他的手微微一颤,没有后退,第二支、第三支接踵而至,贯穿皮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落入褚绥的耳畔。

  鲜血很快渗透了他的衣袍,流了一地,他被商阙牢牢护在怀里,浓重的血腥气灌满了他的鼻腔。

  他想推开商阙,可掌心触碰到的皮肤全是粘稠湿润的血液,他的声音闷在商阙的怀里,哽咽地开口:“你让开,孤命令你让开!”

  商阙的手臂牢牢环住他的腰肢,带着粗喘的声音落在他的头顶:“殿下...别怕。”

  “不!”褚绥伸手攥住商阙的衣襟,惊恐地看着他:“你别死!别丢下我!”

  他大喊着商阙的名字,从睡梦中惊醒,浑身战栗。

  商阙轻轻地拍着褚绥的背,满脸担忧地哄着他:“别怕,臣在这里。”

  褚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的意识还徘徊在梦境之中,沉浸在噩梦的恐惧里,双手紧紧攥住商阙的衣襟,额头和颈窝都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身体不由自主地在轻轻发颤。

  “殿下醒了吗?”商阙接过福安递来的帕子,轻轻擦拭着他脸上的汗,不停地低声安抚着他的情绪:“只是噩梦,没事了,殿下别怕。”

  听到商阙的声音,褚绥恍惚了下,他猛地摸向商阙的胸口,没摸到血肉绽开的黏腻感,却在摸到那块白布时,愣了一下。

  “你,你受伤了吗?”

  “只是无关紧要的小伤。”商阙握着他的手贴向自己的脸,轻声说道:“殿下,做什么噩梦了?”

  褚绥听着他温柔的声音,情绪慢慢地缓和了下来,意识到自己只是做了个噩梦。

  听着商阙胸膛传来的心跳声,他的声音充满了疲惫:“我...孤梦见你死了。”

  商阙怔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褚绥苍白的脸,和眼底残留的惊恐,心里一沉,他用脸贴着褚绥的手轻轻摩挲,哄道:“臣只是受了点小伤,让殿下担心了。”

  褚绥闭着眼靠在商阙的怀里,他听着自己胸腔里剧烈的心跳声,脑海里又浮现起商阙死在他面前的那一幕。

  “之前让你南下一事,你不必放在心上。”

  商阙拍着他后背的手顿了顿,无奈地笑了笑:“只是小伤,待臣休息两日……”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褚绥打断:“你别左一句右一句‘小伤’,孤听得厌烦。”

  商阙看着他凶巴巴的脸,唇角微扬:“殿下是在心疼臣吗?”

  褚绥刚要推开他的怀抱,又担心他身上的伤,只能放轻了力道,带着几分不自然的僵硬:“孤要去沐浴了,你退下吧。”

  他身上那件里衣已经被汗水浸透,贴在脊背上,黏腻的感觉让他不太舒服。

  福安听后立刻吩咐了下去。

  商阙却没有退下的意思,他跟紧了褚绥的脚步,“殿下,臣也一天没洗了。”

  褚绥没有停下脚步,反而训了他几句:“你伤还没好,洗什么。”

  最终商阙还是混进了殿下的浴池,只是他身上有伤,无论他说什么,褚绥都没让他下水,只是命人将他的身子擦了擦。

  商阙只能遗憾地守在屏风外面,时不时说几句话。

  “闭嘴,你太吵了。”

  “殿下,臣还有好多话没说呢。”

  好不容易安静下来,褚绥忽然觉得,商阙这样死皮赖脸地跟过来,或许只是想守在他身边。

  原本商阙还想伺候他穿衣,被拒绝了。

  福安顶着侯爷吃人的目光,小心翼翼地替褚绥穿好了里衣,“殿下,张太医来了。”

  “嗯。”褚绥拢了拢衣襟,随后看向身后的商阙,“去换药吧。”

  商阙不情不愿地收回了目光,跟着福安的脚步回到了偏殿,乖乖地让张太医给他换了药。

  张太医仔细地给他缠上白布,叮嘱道:“侯爷,这伤须得仔细将养,切莫再使力牵扯,否则伤口反复开裂,难以痊愈。”

  褚绥的目光淡淡扫过来,商阙到了嘴边的那句“嗦”便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只能闷闷地说了句:“知道了。”

  “有劳张太医了。”褚绥微微颔首。

  “殿下言重了,臣分内之事。”张太医躬身一揖,起身时目光在褚绥脸上掠过,不敢多留,犹豫再三后,还是开了口:“微臣观殿下面色有虚,怕是昨夜受了惊,尚未缓过来,不如让臣为殿下请一请脉?”

  太医话音刚落,商阙就已经接上了:“那便劳烦张太医了。”

  褚绥沉默了一瞬,随手伸出手,轻轻搁在圆几上。

  片刻后,张太医收回手,低声道:“殿下脉象虚浮,是惊悸未平之相,这几日须好生静养,切忌劳神动气。”

  褚绥淡淡地点了下头:“孤知道了。”

  “早晚各一服,连服三日便好。”张太医把写好的方子递给福安公公,又补了一句:“殿下体弱,不比旁人,惊悸之症最易反复,这几日莫要再受什么刺激,夜里不宜独处,最好有人在旁守着。”

  商阙听后,双眼亮了亮,目光灼灼地看着太子殿下。

  “福安,送张太医出去。”

  褚绥无视他过分炙热的目光,让人将他送回了偏殿:“时辰还早,侯爷先回去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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