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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商阙的手微微顿住,随后笑道:“臣还有要事处理,就不陪殿下用膳了,下次吧。”

  褚绥怔了怔,没再说什么。

  早膳摆在偏殿,看着褚绥面前的那道桂花糕,容珲怔了怔,那是姐姐最爱吃的糕点。

  褚绥心不在焉地喝着粥,思绪早已飘得很远。

  容珲见他频频走神,忽然想起方才看见的威远侯,欲言又止。

  褚绥敛了敛思绪,看着舅舅略带纠结的神色,顿了顿,将放在他前面的那道桂花糕推到了舅舅面前,轻声问道:“舅舅怎么突然回京了?”

  容珲夹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随后说道:“臣听闻殿下南下遇刺,忧心不已,便上书请旨回京。”

  褚绥垂下眼,愧疚地长舒一口气:“让舅舅担心了。”

  “见殿下安然无恙,臣便放心了。”

  容珲第一次听闻太子在郊外遇刺时,便已上书请归,没想到陛下却以“边关无人镇守”为由驳回了他的请求。

  直到太子第二次遇刺的消息传入边关,他再也按捺不住,连夜安排麾下将领接管沿线防务,自己带着三千精锐马不停蹄地赶回了京城。

  褚绥微微挑眉:“父皇允了?”

  舅舅可是边关的“定海神针”,有他在,瓦剌部的敌人不敢来犯。

  容珲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难不成他还敢罢了我的将军?”

  褚绥垂眸失笑,父皇自然不会怪罪舅舅擅自离京,反而还会加封行赏,毕竟是那日褚郸逼宫,若不是舅舅救驾及时,如今坐在龙椅上的,可就是褚郸了。

  容珲盯着他的微微苍白的脸色,眸色沉了沉:“臣在边关接到京城来信,说三皇子曾经在殿下的药里做了手脚,还在京郊安排刺杀,此次南下巡盐遇刺也是他与路相所为?”

  褚绥摇摇头:“过去的桩桩件件,都是二皇子布的局,是他想要杀了孤,然后嫁祸三皇子,让所有人都以为褚郸一心想要除掉孤,好让父皇改立他为储。”

  容珲瞳孔骤缩,想起信件中所言之事,面色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此人手段阴毒,心思缜密,留他一日,便多一日祸患。”

  褚稷做事滴水不漏,连痕迹都擦得一干二净,盐税与私盐一案已了,且不说朱景同还在昏迷,就算他醒来,此事也很难翻案。

  褚绥正垂眸深思,褚稷的下一步棋会落在哪里,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穿过门洞,神色慌张的福安踉跄地跑了进来,惊道:“殿下,边关急报,瓦剌大军压境,正朝大同方向逼近!陛下已经传了口谕,请容珲将军和殿下即刻到养心殿商议。”

  第55章 礼物

  延安公公在前面引路,脚步轻快,神色焦急。

  褚绥和容珲跟在身后,穿过长廊,还未走近养心殿,便听见殿内传来几位大臣劝谏的声音。

  兵部尚书曹康乐的声音最急,他此时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陛下,瓦剌大军压境,大同乃抵御瓦剌部入侵的第一线,若大同失守,敌军便可长驱直入!请大将军速速带兵回前线!”

  翰林院大学士刁崇跟着附和:“镇北王在边关驻守十七年,对瓦剌的用兵习惯和地形布防最为熟悉,若他不回前线,恐怕军心不稳。”

  吏部尚书殷诏瞥了一眼陛下的神色,小心翼翼地开口:“镇北王回京救驾,乃大功一件,可边关战事紧急,若因在京停留而延误战机,于情于理,都难以向将士交代、向朝廷交代,甚至是向百姓交代。”

  礼部尚书的贺正雅也被召来养心殿,他没有贸然开口,只是沈默地缩在角落。

  见陛下迟迟没有说话,兵部尚书再度上前,跪在地上,声泪俱下:“瓦剌向来善于趁虚而入,他们既已得知容珲将军此时不在大同,必定想方设法突破我方前线,踏平大同!臣以为,将军早一日回防,便多一分胜算!”

  殿中静了片刻,延安带着容珲和褚绥走了进来。

  皇帝让延安将急报递给容珲,声音沉沉,听不出喜怒:“前线刚送来的消息,瓦剌的可汗亲自领兵,已越过边境,正朝大同方向压来,不日,便会兵临城下。”

  容珲接过急报,迅速扫了一眼便合上:“臣此番回京,是为太子遇刺之事而来,如今京中局势未稳,请陛下允臣留两千精锐护卫东宫,臣即刻动身赶回前线。”

  身后几位大臣交换了一个短暂的目光,眼底有些困惑,既然三皇子已死,路相留在京中的势力也被铲除,京中再无人能与太子争锋,将军此话何解?难道他是在担心大皇子或二皇子还有夺嫡之心?

  褚绥眼神闪过一丝惊讶,一言不发,他的眉头始终微微蹙着,脸上满是担忧的神色。

  据他所知,舅舅回京一事,并未大张旗鼓,甚至父皇都没有允准他的请旨,三千精锐秘密回京,是到京城,其他人才知晓此事。

  瓦剌大军集结压境的速度未免太快了,舅舅回京的消息才刚刚传开,不到数日,边关的急报便送到了御前,消息来得这样急,难不成是有人将舅舅回京一事暗中通风报信告知瓦剌大军?

  皇帝准了容珲的请旨,命他即刻返回前线,统兵退敌。

  容珲领旨之后,躬身向皇帝行了一礼,便转身走出了养心殿。

  “儿臣告退。”

  褚绥也退了出来。

  容珲难得回一趟京城,只住了短短几日,便又要启程赶赴前线。

  褚绥还没来得及和他说上几句话,闲聊家常,甚至刚才那顿早膳都还没吃完,只匆匆见了两面,又要面临分离。

  此去一别,又不知何时才能相见。

  战场凶险,他怎么能放心。

  褚绥让福安准备了不少东西,干粮,伤药,还有些干净的换洗衣物,一车车地送到将军府上。

  容珲将军府门口的石阶上,看着塞满马车上的箱笼,嘴角含笑:“边关条件艰苦,舅舅早就习惯了,用不着这么多东西。”

  褚绥站在那几辆马车前,听着福安清点马车上的行李,眼眶微微泛红。

  容珲命人将他从边关带回来的那口大木箱抬到褚绥面前,亲手掀开了箱盖,声音染上几分感慨:“原本想着过几日再送到你府上的。”

  “什么?”褚绥低头看去,怔了怔,巷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排用木头做的小玩意,有拨浪鼓、响车、枇杷、笛子、琴,甚至还有几件小型的木质武器,像刀、枪、剑、戟,一应俱全。

  容珲从箱子里取出那件拨浪鼓递到他手上,眼神里充满了怀念:“那是打算给你一岁的生辰礼。”

  褚绥看着躺在手心里的那个拨浪鼓,小小一个,只有他巴掌大,每个边角都打磨得圆润平滑,生怕会有木屑划伤他的手,他轻轻转了一下,木珠敲在鼓面上,发出两声短促又沉闷的声响。

  容珲见他欣喜,心里松了一口气:“那时边关战乱,周边的百姓因为瓦剌部士兵的骚扰,过得苦不堪言,舅舅也不能给你准备几件像样的礼物,就想着用木头给你做几件小玩意。”

  当年阿姐死后,他的心也跟着死了,不愿留在京城,向皇帝请旨离京。

  这一去就是十八年。

  阿姐的孩子贵为太子,他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将这孩子带走的,只是他心中总有牵挂,就像担心阿姐一样,担心这个孩子能不能在宫里平安长大。

  当年他是不愿意让阿姐嫁给皇帝的,当时的皇帝南下巡盐,遇见了卖鱼的阿姐,一见钟情,将她带回了宫,甚至力排众议,娶她为皇后。

  阿姐只是江南一个卖鱼为生的渔女,没有任何势力,在宫中过得如履薄冰。

  那时的他就恨上了皇帝,既然皇帝没有能力保护他的阿姐,为何还要将他的阿姐带回宫?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太子出生的那天,阿姐血崩而死。

  这座皇宫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凶手,都是将他阿姐逼上绝路的刽子手。

  他狠这皇城里的每一个人。

  他原本打算这辈子都不会再踏入京城一步,可前些日子京城传来太子遇刺的消息,他内心实在不安,同时,他也想见见那个十八年都未曾见过一眼的孩子。

  容珲翻着箱子里的物件,声音低沉:“后来你每长一岁,舅舅都做了一件。”

  褚绥再次看向那口木箱,酸酸胀胀的感觉充斥着整颗心脏,像是那道空缺了十七年的缝隙,正在被慢慢地填平,他的声音有些哽咽:“谢谢舅舅,我很喜欢。”

  容珲伸手,想摸摸他的头,最后还是把手落在了他的肩膀,轻轻拍了拍:“等来年你生辰礼,舅舅再做个别的送你。”

  “将军时辰不早了,该出发了。”

  褚绥挽留的话蔓延在嘴边,再逐字逐句咽下去。

  于公于私,他都没法开这个口。

  看着容珲翻身上马,他揪着胸口,叮嘱道:“战场上刀枪无眼,舅舅万事小心。”

  容珲勒着缰绳,他还有很多话没有来得及说出口,只是他在京城多逗留一刻,边关就危险一分,他没有时间了。

  “前些日子,小绥送来的信,帮了舅舅大忙。”容珲看了一眼已经整装完毕的队伍,轻声道:“回去吧,等舅舅平定了瓦剌,便回来看你。”

  褚绥瞬间红了眼眶:“舅舅一定要平安归来。”

  容珲笑了笑:“嗯...到那时,舅舅应该赶得上殿下的及冠礼。”

  褚绥一路将他送到城门口,看着那队人马彻底消失在天际线,才缓缓收回了目光。

  第56章 赐婚

  入秋以后,边关的急报频频传回京城,先是瓦剌大军压境,而后鞑靼部重新集结的密报也送进了京城,一封接一封地递进养心殿。

  前线的战事尚未平息,各地的奏报又如潮水般涌来。

  豫州入夏以来数月无雨,如今田垄龟裂,庄稼枯死大半,蝗虫铺天盖地地压过农田,本来今年因为干旱,庄稼已经减产了,如今还被蝗虫啃噬殆尽,若再无对策,不出半月便成荒土。

  而另一边,与豫州一山之隔的汝水流域,连日暴雨,河水暴涨至决堤,沿河各县的田舍被淹没,灾民被洪水冲散,水位线越涨越高,只怕要冲垮下游的漕运河道。

  旱情、蝗灾、霜冻、粮荒、瘟疫,各地灾报接踵而至,皇帝连着数日没有合眼,养心殿的桌案上堆满了折子。

  延安公公端着一盏参茶走进来,看见皇帝正捏着眉心,满脸愁绪,他看了一眼桌案上堆叠得高高的折子,眉心也跟着蹙了起来:“陛下已经连着批了两日的折子了,您该歇一歇了。”

  皇帝没有说话,目光落在豫州知府最新送过来的那本册子,上面详细地描述了豫州多地因为干旱,正在闹粮荒。

  延安公公将参茶递到他手边,劝道:“陛下先喝口茶再看吧。”

  皇帝撂下笔,深吸一口气,正要接过那盏茶,一阵晕眩的感觉从后脑涌上来,他眼前只剩一片漆黑。

  迷糊之中他听见延安的声音从耳侧传来,尖细的嗓音夹杂着慌乱的急促:“来人!快来人!陛下晕倒了!快传太医”

  半个时辰后,褚绥匆忙赶到寝殿,太医们正跪在殿门外,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讨论什么。

  看见褚绥走近,他们连忙转身行礼:“参见太子殿下。”

  褚绥没有停下脚步,看了一眼跪在最上方的张衡,一边跨过门槛,一边朝他问道:“父皇如何了?”

  张太医连忙起身跟了上去,解释道:“陛下此番晕厥,是积劳成疾,郁结于胸,气血两亏。延安公公一定在膳房盯着煮药了,陛下年事已高,脏腑不堪重负,须得静养几日。”

  褚绥跪坐在床榻边,看着意识迷糊的父皇,心头一紧,他命人打了盆热水来,亲自洗了帕子,给父皇擦脸。

  不久后,延安便端着已经凉好的汤药走了进来。

  “让孤来吧。”褚绥接过他的手里的汤药,指尖摸着碗壁,试了下温度,确认已经不烫了,才用勺子舀着汤药送到父皇唇边,轻声道:“父皇,这是张太医开的药,已经不烫了。”

  皇帝努力睁开眼,看清了眼前的人是褚绥,才微微张开嘴,把药吞了下去,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扩散,没喝几口,他便吐了出来。

  褚绥连忙给父皇擦了擦流到下颌的汤汁,他端着那半碗药,等父皇喘了口气,才继续给他喂完那半碗药。

  等父皇睡着之后,褚绥才退出了寝殿,朝着养心殿的方向走去。

  父皇龙体抱恙,朝政诸务,理应由太子暂代。

  他刚在养心殿坐下,翻开了前面的折子,还没看仔细,福安便躬身进来通传:“殿下,兵部尚书曹大人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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