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李青缓缓直起身,额头对准青砖,“咚”地砸了下去。
一声闷响,带着血的腥气。
“一个。”林浮坐在太师椅上,指尖敲着扶手,语气平淡。
周涛赶紧凑到旁边盯着,生怕他磕得轻了,林浮不满意,“用力!没吃饭是不是?!”
李娇不忍直视的捂嘴哭泣起来。
李青咬着牙,一下又一下,额头很快红得发紫,渗出血珠。
每磕一下,他就往心里记一笔。记恨周涛的绝情,记恨李娇的无力,更记恨林浮的步步紧逼。
林浮看了会儿,觉得没意思,便起身对周涛道:“行了,让他慢慢磕,咱们先去宝库挑东西。”
周涛没说话,但看到万钧跟着走过去,立马点头哈腰:“哎!万钧仙尊,林仙吏这边请!”
说着就引着两人往外走,连看都没再看一眼还在磕头的李青。
厅内只剩下李青沉闷的磕头声,和李娇压抑的啜泣声。
李青砸在青砖上的额头越来越重,血印子染了一片,可他心里的恨,愈演愈烈。
他发誓,只要有一点机会能报复回去,一定要让林浮和周涛,百倍偿还今日之辱!
要问为什么明明万钧也插手了这件事,他却没有想着报复回去。
是因为他知道两个人的差距太大了。
想报复林浮和周涛,说不定还有一丝机会,可想报复万钧,那他是想都不敢想的。
万钧那是谁?那可是战神!神尊啊,那是顶峰的存在,是遥望不可及的。他怎么敢奢望去报复他?
想到这里,李青头脑清晰了一点。
正好磕到第五十个,李青的额头已经肿得老高,血混着汗水往下淌,糊了满脸。
他觉得连林浮他都报复不了,除非以后万钧能厌弃林浮,他才有机会。
所以他如今最该仇恨的人是周涛!
要不是周涛当年看上姐姐的容貌,强把她纳为小妾,他怎么会借着“小舅子”的身份在司籍房作威作福?
要不是周涛一直纵容,他又怎么敢树敌无数?怎么敢得罪林浮,惹上万钧这尊煞神?
李青磕得更狠了,“咚、咚”的响声在空荡的大厅里回荡,像在敲一面催命的鼓。
李娇蹲在旁边,哭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再劝,他怕万钧仙尊会监视着这里,会给弟弟惹出更大的麻烦。
她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只能等他磕完这一百个,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而另一边,周涛正弓着腰,小心翼翼地领着林浮和万钧往宝库走。
宝库的门是用千年玄铁铸的,周涛亲自上前,指尖凝着仙力,才把锁打开。
门一推开,里面的灵光差点晃花眼。
堆成山的灵玉、挂在架上的仙织锦缎、装在玉瓶里不知道是什么作用的灵丹妙药,还有架上摆着的各式法器,琳琅满目。
周涛搓着手,笑得比哭还难看:“林仙吏,您随便挑,看上什么尽管拿。”
林浮扫着满室灵光,语气带着点玩味:“周仙君这宝库,好东西不少啊。”
周涛赶紧赔笑:“都是些粗陋玩意儿,入不了仙尊的眼,林仙吏要是看得上,尽管拿。”
“这可是你说的。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林浮露出一个笑容,就等着他这句话呢。
周涛心里咯噔一下,升起不好的预感。
林浮带着万钧,在宝库里顺了一圈,啊不,逛了一圈,看上的基本都落入了万钧的口袋。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拿走。”
万钧抬手凝出个结界,林浮指到的东西,全轻飘飘地飞进结界里。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宝库里看着就不俗的灵材法器,就被收了大半。
周涛看得嘴角抽搐,心疼得肝都颤,却只能硬着头皮笑:“林仙吏眼光真好,这些都是最贵的,我花了几万年才收集来的……”
林浮点点头,看了一圈:“差不多了,就这些吧。”
还是给周涛留下一点吧,要是真把人逼急了,得不偿失。
周涛看着空了快要一半的宝库,心都在滴血,再也不敢说什么大话了。
三人挑完宝物,就往外走。
周涛赶紧锁上门,短时间内他是不想再来宝库了。
三人刚回正厅,就见李青瘫在地上,额头上的血已经凝固,一百个响头总算磕完了。
李娇正扶着他,脸色惨白。
周涛瞥了眼地上的血印,语气嫌弃:“磕完了就赶紧滚,别在这儿碍眼。”
李青趴在地上,声音嘶哑:“我……我这就走。”
李青如今头脑眩晕,根本走不成。
周涛赶紧喊来下人:“来人!把他架走!!别死这儿了,晦气!”
下人不敢耽搁,架着李青就往外拖。李青被拖出门时,突然回头,眼神像淬了毒似的盯着周涛。
这笔账,他记下了!
林浮对万钧道:“我们回吧。”
万钧点头,牵着他的手往外走。
周涛一路送到府门口,看着两人踏云而去的背影,才猛地松了口气,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今日之辱,他也记下了!
等他找到机会,新仇旧恨一起清算!
李娇看着周涛阴沉得能滴出水的脸,指尖攥着帕子,呼吸都放轻了。
她知道,周涛这股气,迟早要撒在她身上。
果然,周涛转身看向她,语气冰冷阴鸷:“你弟弟惹出来的祸,让我赔了半屋宝物!你说,这笔账该怎么算?”
李娇身子一颤,连忙屈膝:“夫君息怒,是阿弟不懂事,妾……妾愿把院里的灵材都拿出来,补回府里的损失。”
“你的灵材?”周涛嗤笑一声,眼神扫过她,“你的那点仨瓜俩枣,还不够本君一个零头儿。”
“从今日起,你院里的月例减半,禁足百年,好好反省反省怎么教出这么个惹祸的弟弟!”
李娇咬着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反驳,只能低声应道:“是,妾遵命。”
周涛没再看她,挥挥手:“滚回你院里去,别在我跟前碍眼。”
李娇躬身退下,刚走出正厅,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抬头看向灰蒙蒙的天,心里一片冰凉。
她以为周涛爱是爱她的,现在才明白周涛谁也不爱,他只爱他自己。
几百年的陪伴终究成了虚无。
这仙君府,怕是待不下去了。
第28章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司籍房的仙吏们刚踏进门,就见两个杂役正抬着李青那张雕花木案往外搬,案上的笔墨纸砚早就没了踪影。
“这是怎么了?李仙吏的案桌怎么搬了?”有人凑在一起嘀咕。
“昨天他不是把林仙吏叫走吗?按理说就算搬桌子也是林仙吏的吧……”
话音未落,就见林浮揣着手,悠哉地从门外走进来。
莫同和张禄赶紧迎上去。
张禄声音压得低低的:“林仙吏!你没事吧?这是怎么回事?李青呢?他今天怎么没来?这案桌怎么还搬了?”
莫同:“是啊。他昨天把您叫走,我都快担心死了,怎么今天他不在?”
林浮坐到自己案前,“他啊,以后就不在司籍房当值了。”
两人震惊:“什么!?”
旁边竖着耳朵听的两个仙吏心里也炸开了锅。
谁都知道李青有周涛撑腰,昨天他把林浮叫走,他们还在想着林浮这次惨了。
怎么短短一天,事情发生了反转,这和他们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们以为就算林浮不被踢出司籍房,也会被李青教训一顿,怎么反而是李青栽了?
这个林浮好像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么弱啊!
一时间,众人看向林浮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忌惮。
林浮:“行了,他走不走的和我们都没关系,好好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了。”
剩下两个仙吏对视一眼,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情绪。
以前李青在司籍房时,仗着周涛的势,没少把自己的活儿推给他们,如今他走了,总算能喘口气。
两人赶紧缩回头,乖乖坐回自己案前。
唯独一旁的王松,指尖捻着笔杆,眼神闪了闪。
他可不像李青那么蠢。
李青故意为难林浮时,他就没掺和。
一来是还摸不清林浮的底细,二来也是想让李青探探水。
毕竟能进司籍房的,要么有背景,要么有真本事,林浮批卷时娴熟的样子,可不像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样子。
更何况他还两样都占了。
他抬眼瞥了眼正低头批卷的林浮,嘴角勾起一抹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