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陆哲闻言,不再多言,转身从柜子里抱出两床厚实的褥子,平铺在地上:“那我就在这儿打地铺吧。”
他都这么有界限了林浮当然不会拒绝,说实话,他也不想和别人同床共枕,这样他会睡不着的。
看着陆哲动作麻利地铺好褥子,礼貌的叮嘱了一句:“夜里凉,你多铺一层,别着凉了。”
陆哲颔首应下:“多谢县主关心,你也早些歇息。”
红烛跳动,映着屋内两道各自安静的身影。
……
夜已深沉,万籁俱寂,唯有太子府的庭院里,传来阵阵凌厉的拳风。
萧玄霆褪去了白日的锦袍,只着一身玄色劲装,赤手空拳地在月光下挥拳。
他双目猩红,眼底翻涌着几乎要溢出来的嫉妒与暴戾,每一拳都带着破风之声,招招凌厉,裹挟着刺骨的杀气,狠狠砸在空气里,仿佛要将心头的郁气尽数宣泄。
月光洒在他汗湿的脸庞上,映出他扭曲的神情。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林浮身着红妆的模样,紧接着便是她与陆哲在新房内共处一室的画面。
那本该是他的位置,本该与她共度新婚夜的人,是他!
“啊!”
一声低吼从喉间迸发,萧玄霆一拳砸在旁边的青石假山上,石块瞬间崩裂出几道裂痕,指节被磨得血肉模糊,他却浑然不觉疼痛,只觉得心口那股灼烧般的嫉妒快要将他吞噬。
管家远远站在廊下,看着自家殿下这副失魂落魄又近乎疯狂的模样,只能暗自叹气。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
萧玄霆拥有极高的地位、家世,俊美无双的容貌,按理说他本应该和其他世家子弟一样,妻妾成群。
可偏偏他长了一颗痴情的心。
前半生太过于顺遂,所以遇到了他人生中最大的一个劫情劫。
人有生老三千疾,唯有相思不可医。
……
翌日清晨,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新房,红烛早已燃尽,只余下些许烛泪凝固在烛台上。
林浮悠悠转醒,下意识地瞥了眼地上,陆哲已经不在了。
他撑着身子坐起身,扬声喊了句:“来人。”
门外的丫鬟应声而入,端着洗漱用具轻手轻脚地摆放在桌边,又退到一旁候着。
邓嬷嬷随后进来,笑着道:“大小姐醒了,奴婢伺候您洗漱。”
林浮点点头,洗漱完毕后,便任由邓嬷嬷为自己梳妆。
铜镜里,卸下喜妆的脸庞少了几分昨日的明艳,多了些清俊之气。
邓嬷嬷熟练地为他梳理长发,准备盘成已婚妇人的发髻,手指穿梭间,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多打量了几眼镜中的人。
不知是不是错觉,邓嬷嬷总觉得自家“大小姐”不上妆时,眉宇间竟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英气,鼻梁高挺,下颌线也比寻常闺阁女子利落些。
寻常伺候的小丫鬟年纪小,未必能察觉,可她是过来人,见多了内宅女子的模样,能看出一些与众不同的端倪。
只是这猜想太过惊世骇俗,她实在不敢往深了想,只能暗自压下疑虑,小心地将发簪插好,笑道:“好了大小姐,这样看着端庄得很。”
林浮看着镜中梳起的妇人发髻,心里泛起一丝别扭,起身道:“走吧,该去敬茶了。”
林浮离开房间后,一个中年女人走了过来,被丫鬟拦在了门外。
“唉!你谁啊就硬闯,这是我们大小姐和陆大人的卧房你不知道吗?”
那中年女人不敢得罪林浮身边的丫鬟,被拦下后,脸上立马堆起谄媚的笑,语气讪讪:“姑娘别误会,老奴老夫人身边的嬷嬷,想着新房需要收拾,特意过来搭把手,帮着拾掇拾掇烛台被褥。”
“用不着。”丫鬟语气干脆,“大小姐的房间自有我们伺候,不劳烦您了。”
中年女人脸上的笑僵了僵,偷瞄了一眼房内,见丫鬟态度坚决,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喏喏应着,一步三回头地磨磨蹭蹭离开了。
等她走后,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丫鬟眯了眯眼,觉得事情有点儿不对劲。记在了心里,打算等会问问邓嬷嬷。
第87章 让我跪下敬茶,老夫人还承受不起
正厅内,陆母端坐在主位上,目光频频往门外瞟。
“哲儿,这都什么时候了,新媳妇怎么还没来敬茶?虽说她是县主,但嫁进了陆家,就是陆家的儿媳妇儿了。怎么能让我一个婆婆在这儿等这么久?架子也太大了!”
陆哲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两口,语气淡淡:“娘,明慧县主出身国公府,自幼教养严格,梳洗打扮本就比寻常女子繁琐些,规矩自然多几分,这不就是您想要的吗?”
“况且现在时辰还早,并未过敬茶的吉时,您不必如此心急。”
陆母被儿子噎了一句,脸上闪过一丝不虞,却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毕竟林浮的身份摆在那里,陆家确实得罪不起,只能悻悻地哼了一声,又重新将目光投向门外。
旁边伺候的嬷嬷见状,连忙上前添茶,笑着打圆场:“老夫人,县主是第一次来咱们府里,难免生疏,慢些也是常情,您再稍等片刻便是。”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丫鬟清脆的通报声:“老夫人,老爷,夫人来了”
陆母立刻坐直了身子,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衣襟,脸上的不耐瞬间敛去,换上了一副和蔼的笑容。
林浮带着邓嬷嬷和两个小丫鬟走进来。
接过旁边丫鬟递过来的茶,双手奉上:“老夫人请用茶。”
陆母伸手去接茶盏的动作猛地一顿,指尖悬在半空,脸上的和蔼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里满是错愕与不满。
按规矩,新媳妇给婆母敬茶,需得双膝跪地、低头敬茶,才算显露出对长辈的敬重。
林浮倒好,不仅站着,更过分的是居然开口叫“老夫人”,而非“母亲”!
陆母忍住脾气,讪讪地笑道:“这,阿浮称呼错了吧,你应该改口称呼我为母亲。”
茶有些热,林浮顺势将茶放到旁边丫鬟捧着的托盘上,笑道:“是老夫人想错了,我虽嫁入了陆家,但身份却是国公府嫡女,又是陛下亲封的县主,能让我跪的只有天地君亲。”
“让我跪下敬茶,老夫人还承受不起。”
这话一出,正厅内瞬间安静下来。
陆母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陆哲掩饰性的端起茶杯,遮住嘴角。
母亲不是一直要找个高门贵女吗?以后可有的是机会让真正的高门贵女教规矩。
邓嬷嬷见状,连忙上前一步,笑着打圆场:“请老夫人谅解,我们大小姐被国公爷和夫人宠惯了,性子单纯,说话不懂委婉。只是这礼制规矩摆在这儿,大小姐也是按规矩行事,还望老夫人多多包涵。”
这话是什么意思?明摆着就是说她的身份不够格,配不上她的跪拜,说到底,还是打心底里看不起她这个婆婆,看不起陆家!
可一想到这是她求来的,陆母就泄了气,强扯出一个笑来:“是是,县主身份高贵,比我这个老婆子有规矩,倒是我想的浅了。”
“只是不跪拜着敬茶,这按理说也该改口了不是?”
林浮淡笑:“自然是要改口的,只是我一时间还无法适应,等过些日子适应了自然会改口的。”
林浮看她僵着不动,语气平淡地问道:“老夫人,茶你还喝吗?”
“喝!”陆母咬着牙挤出一个字。
林浮便重新端起托盘里的茶,递了过去。
陆母浅浅的啄了一口,哪怕没有改口,也得给改口费。
她递出一个红封,邓嬷嬷替林浮接过。
林浮淡淡的道了声谢。
陆母觉得亏死了,今日的敬茶礼和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在她想象中,林浮就算身份再高贵,嫁入陆家就是她陆家的儿媳妇儿,她身为婆婆总能敲打两句,谁知道吃了一肚子气。
但想到林浮的身份,咬牙安慰自己,忍了下来,重新露出个笑容:“茶喝完了,差不多也该吃早膳了,我这就让丫鬟们上早膳。”
“不急,”林浮微微颔首,语气自然,“我得先回房换身衣服。”
陆母惊得眼睛都瞪大了,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吃个饭还要换衣服?”
林浮:“自然。这一身是专门用来敬茶的正装,规矩不能乱,总得换身休闲些的衣裳,用餐才方便。”
他不等陆母再开口,微微颔首算是告退,转身便带着邓嬷嬷和丫鬟径直离开。
陆母气的捂住胸口,她猛地转头看向陆哲,声音气急:“哲儿,你看见了吗?她这是没把我当婆婆啊!”
陆哲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语气依旧平淡无波,甚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讽刺:“母亲,这不就是你当初心心念念想要的吗?高门贵女、体面规矩,如今如愿以偿了,又有什么不满意的?”
陆母一口气堵得半天顺不过来,被儿子这么一噎,更是委屈得眼眶都发紧,胸口那股憋闷劲儿翻江倒海,第一次无比清晰地回想起了赵秀儿的好。
若是赵秀儿,哪里会让她受这份气?
赵秀儿性子温顺,对她也是恭恭敬敬,从不顶嘴。若是换了赵秀儿敬茶,定然是双膝跪地,双手高高举着茶盏,恭顺地喊着“母亲”。
陆母越想越憋屈,“若是秀儿在这儿,一定不敢这么和我说话……”
陆哲放下茶盏,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母亲如今说这有什么用呢?现如今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您说一些惹人非议的话要是让县主听到了,是嫌家里还不够乱吗?”
陆母想起林浮的身份,只能把委屈硬生生咽了回去。
没事没事,千金大小姐有点儿脾气是正常的,以后日子长着,再慢慢教就好了。
就在这时,一个中年女人走了进来,在陆母耳边低语了几句。
陆母皱了皱眉,挥了挥手,让她退下了:“行,我知道了,这件事儿以后别再提了。”
林浮和邓嬷嬷回到房间就听丫鬟说了有人要闯新房的事儿。
林浮皱眉,一时间想不到缘由。
新房有什么好闯的,青天白日的总不会有人光明正大的去偷东西吧?
倒是邓嬷嬷想到了什么,脸色顿时黑了下来,咬牙切齿:“这个陆老夫人还真是……粗鄙!”
第88章 口无遮拦的小人
林浮看向邓嬷嬷,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嬷嬷知道那人是干什么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