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那天一切结束后,他呼吸心跳全没了,萧玄霆当时脑子一片空白,差点跟着崩溃。
多亏璇玑子及时赶到,用金针和灵力硬是吊住了他最后一丝生气。
璇玑子把完脉,收回手,眉头皱得紧紧的:“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光靠外力输灵力撑着,就像往破掉的水袋里灌水,根本留不住。他一直醒不过来,这么躺下去……跟活死人也没什么区别。”
林正道一听就急了:“那怎么办?总得有个办法!要什么你说,再难得的东西我也去弄!”
璇玑子摇头:“没用的,他的身体如今就像一块朽木,轻轻一碰就碎了。如今还能维持生命,已经是万幸中的万幸了。”
帐篷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林正道后退半步,用手狠狠抹了把脸,眼圈红了。
他的孩子怎么就那么多灾多难呢?要是夫人知道了该有多难过?
一直没说话的萧玄霆动了动。
他轻轻握住林浮放在被子外的手,那手冰凉,皮肤下的血管清晰得让人心疼。
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声音有点哑:“你们先出去吧,让他好好休息,有我在这儿陪他就好。”
璇玑子张了张嘴,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拍拍林正道的肩膀。
两人没再多说,一前一后掀开帐帘出去了。
帘子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光。
萧玄霆还是那个姿势,握着林浮的手,很久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弯下腰,把额头抵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闭上了眼睛。
“阿浮,”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别怕,我带你回家。”
……
处理完边关的事,萧玄霆就迫不及待的要离开了。
萧玄霆将林浮小心翼翼地抱上特制的马车,车内铺了厚厚的软垫,减震的装置也做了特殊处理,只为让昏迷中的人能少受些颠簸。
边关的百姓闻讯,早早地簇拥在道路两旁,沉默的注视着和低低的啜泣。
他们知道,马车里那位沉睡的仙君,是为救他们才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不知是谁先跪了下来,接着,人群如同被风吹倒的麦浪,一片片矮了下去。
城郊,一座小小的庙宇已在动工,他们边关的所有百姓一起合力立了两尊雕像。
一尊是那位青衣仙君的,另一尊太子殿下的。
只是要立像时,有人发现庙宇里还立着一位被灰尘覆盖、以纱布包裹的石像。
有人拂去尘埃,揭开纱布,众人都愣住了。
那石像的眉目,竟与太子殿下有八分相似!
“这、这不是太子殿下吗?”一个年轻工匠脱口而出。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颤巍巍上前,眯着眼仔细端详良久,忽然激动起来:“不……不对!这不是太子!这是、这是二十多年前,那次兽潮时,曾显圣下凡、救世的仙尊。”
老者叹息:“只是没想到才过了二十多年而已,我们就把他遗忘了。”
众人面面相觑,有些羞愧。
旁边的粗壮汉子挠头:“那……咱这庙里,到底供哪位?”
众人犯了难。
老者沉吟片刻,看这三个石像,缓缓道:“都供上吧。都是拯救我等黎民于水火的大恩人,岂能厚此薄彼?”
可怎么摆放,又成了问题。硬要说二十年前的神尊理应居于主位。
但此次浩劫,人人都知是林仙君豁出性命力挽狂澜,让他居于次位,众人心中实在过意不去。
最终,还是那老者拍了板:“让林仙君的像坐主位,神尊和太子殿下就分居左右吧。”
雕像落成那日,众人仰头望去。
中间的青年仙君面容宁静,虽为石塑,却仿佛带着慈悲。
左右两位,容貌肖似,气度却略有不同,一者更显威严神性,一者更具人间威仪。
阳光透过新开的窗棂洒在三尊石像上,竟有种奇异的和谐与圆满。
所有人都满意的很。
合适,太合适了。
……
京城在望。
城门外,旌旗招展。
远远望见队伍旌旗,萧恒一直悬着的心才终于落回实处。
接到八百里加急的捷报时,他欢喜得几乎一夜未眠,知道萧玄霆今日凯旋,更是早早便率众人候在城门。
“回来了!平安回来了!”他难掩激动,对身旁同样眼眶湿润的皇后连声说道。
待队伍行至近前,萧恒不等仪仗完全停稳,便已快步迎上。
他双手握住萧玄霆的肩膀,上上下下仔细打量,见他虽面容疲惫、风尘仆仆,但身上并无明显重伤,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好!回来就好!我儿此番立下不世之功,保境安民,真不愧是我萧家麒麟儿,朕之肱骨,储君典范!”萧恒拍着儿子的臂膀,声音洪亮,喜悦与自豪溢于言表。
萧玄霆躬身行礼,声音比平日更低沉些:“儿臣幸不辱命。劳父皇母后挂心。”
萧恒满脸是笑,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他身后扫去,在那些军士和车辆间寻找:“对了,怎么就你自己?朕听说阿浮那孩子也与你一同在边关,此次亦是功不可没。他人呢?”
他看向队伍中间那辆垂着厚帘、格外宽敞的马车,了然地笑道,“难道还在车里?可是累着了?还是……打了胜仗,反倒害羞起来,不敢见朕了?”
他笑声爽朗,带着打趣:“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好害羞的!阿浮此次是大功臣,朕定要重重嘉赏!他能成为我萧家的人,实乃我萧氏之幸,朝廷之福!玄霆,你真是好福气啊!”
萧玄霆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眼帘低垂,遮住了瞬间翻涌的复杂情绪。
他抬眼时,面上已恢复平静。
“他……”萧玄霆顿了顿,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说服自己,“他确实是累极了,一路颠簸,此刻……睡得正沉,还是不必打扰他了。”
萧恒闻言,虽觉有些遗憾不能立刻见到“儿媳”兼大功臣,但也理解地点点头:“也是,此番必定是耗神费力。无妨,先回府好好休养。待他休息好了,朕再亲自设宴,为他庆功!”
第145章 还活着,运气不错
皇后心思细腻,察觉儿子神色间那一闪而过的异样,又见那马车始终毫无动静,连帘子都未曾掀开一角,心下不免掠过一丝浅浅的疑虑。
但她见皇帝兴致正高,儿子也无多言之意,便暂时将疑问按下,只是温声道:“我儿一路辛苦,快些回府歇息吧。需要什么药材、用物,只管差人来宫里取。”
“谢母后。”萧玄霆再次行礼,没有再多做寒暄,“儿臣先行告退,安顿好……再入宫详禀。”
萧恒:“好好好,快去吧。”
萧玄霆转身,带着队伍缓缓驶离喧闹的迎接队伍,朝着太子府的方向而去。
萧恒望着车队远去,微微皱了皱眉,对皇后感慨:“经此一役,玄霆愈发沉稳可靠了。只是……看他方才神色,似乎心事颇重。许是太过疲累了吧?”
皇后望着那渐渐缩小的马车影子,轻轻“嗯”了一声,心中的有些不安。
……
回到太子府,沉重的朱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外界一切纷扰。
挥退下人,萧玄霆小心翼翼地将林浮从马车里抱出,一路穿过寂静的回廊,来到寝室。
将林浮安置在铺着柔软的榻上。
他的脸色在光下,苍白得近乎透明,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那缕生机尚未断绝。
萧玄霆打来温水,拧了帕子,极其轻柔地替他擦拭脸颊和双手。
跟在后面的璇玑子看到这一幕,微微叹了口气,没有选择去打扰,转身离开。
做完这一切,萧玄霆没有离开。
他褪去外袍和靴子,侧身躺在了林浮身边,轻轻将他冰凉的手拢在自己温热的掌心,另一只手臂虚虚环过他的肩背,形成一个守护的姿势。
他没有闭眼,就那样借着微弱的光,久久凝视着近在咫尺却无法回应的容颜。
直到沉重的疲惫如潮水般席卷了紧绷数日的神经,他才在对方清浅的气息环绕中,沉沉睡去。
这是自边关变故以来,他第一次真正合眼。
不知过了多久,萧玄霆醒来,窗外天色已近黄昏。
他第一时间去探林浮的脉息,感觉到那微弱却依然存在的跳动,紧绷的心弦才略微一松。
他起身,动作很轻,重新为林浮掖好被角。
走出屋子,对候在外面的心腹侍卫低声吩咐:“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入内打扰。璇玑子道长除外。所需一切,务必及时供应。”
“是,殿下。”
萧玄霆换上一身正式的朝服,掩去所有疲色,眉宇间恢复了惯常的冷静沉稳。
他坐上马车,朝着皇宫的方向而去。
宫灯初上,御书房内。
萧恒正与几位重臣商议边关战后安置及封赏事宜,听闻太子求见,立刻宣入。
萧玄霆行礼后,将边关之战的具体经过、伤亡情况,条理清晰地一一禀报。
待正事奏毕,大臣们知趣退下。
来到御书房,只剩父子二人。
萧恒语气带上关切:“事情朕都知道了,你做得很好。只是……阿浮那孩子怎么没一同来?可是累着了?今日见他马车一直没动静。”
萧玄霆沉默了片刻。
“父皇,”他抬起眼,声音比刚才低了些,“阿浮受了重伤,至今昏迷未醒。”
萧恒脸上的笑容凝住了:“怎么回事?”
“最后关头,他为破敌耗尽心力,伤了根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