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斯南是一味裹着蜜糖的砒霜,宁禅敏锐地察觉到了他尖锐的毒性,却因为饥渴,饥不择食吞咽了砒霜。
他不要再喜欢孟斯南。
他要和过去彻底说再见。
他们一起在街边的咖啡厅聊天,沈一航问他这几年过得怎么样,宁禅说就那样,你呢,你怎么样?
沈一航说,他进入了自己家里的公司,准备从基层做起,有经验了就接手他爸的位置。
为了调节气氛,他说了很多公司里同事的坏话,像个小孩子一样抱怨,最后又来了一句,“等以后我接手了公司,我一定要把那个见风使舵的小人开了!”
宁禅听得想笑,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和别人这样愉快地交谈了。和孟亦净在一起,总是很压抑,生怕自己说错了话。
沈一航很乖巧地没有提出要继续追他的意思,时机不对,提出来只会被拒绝。
“和你聊天很开心,我想我们能成为朋友。”宁禅也没有心思去挑破,他站起身,欣然告别。
也许他真的被困了太久。
宁禅迎着光往前走,他相信自己能够彻底挣脱那个囚笼,他不会做孟亦净的金丝雀,也不会再被困在那段雨声里自哀自怨一辈子。
会好起来的。
一定会的。
沈一航追出去来,拉住他的手腕,“宁禅,我知道我话多,但请你不要掉以轻心,随时保持着通话顺利。孟亦净不是那种会善罢甘休的人,他还会回来找你麻烦。而且,据我所知,他这次出国只有半年的交流时间,他根本就不可能因为出国交流放弃你,他在骗你,他肯定有别的阴谋。”
可他已经放我走了。
这样就够了。
宁禅嘴角温和地上翘,很礼貌地点头,“我知道了。如果你打我电话打不通,那就请来找我吧。”
第86章
孟亦净的目的是什么?
这个宁禅没办法回答。
就像他自己说的,他觉得孟亦净是个疯子。他一个正常人,怎么去理解疯子的思维?
如果孟亦净真的还想把他关起来,那就关吧。宁禅点了根烟,靠在窗边,很平静地回忆起前面四年。
他总会找到机会搞死孟亦净的。
一根烟燃尽,宁禅收拾好了自己的坏心情,去查看了孟亦净给他留下的银行卡余额,那是一个极其恐怖的数字。
宁禅不打算清高,他被孟亦净睡了四年,这些都是他应该得到的。他把两个人的关系看成金钱关系,他还没有那么伤心。
他一夜之间发了财,有很多很多的钱,却不知道这笔钱该怎么用。宁禅不追求奢侈品,不喜欢太大的房子,没力气去旅游。
钱好像就在卡里发了霉。
他在家里待了一个月,渐渐地大家都知道了他没死,很多人约他出去见面,对他那段过往很好奇。这种被打探隐私的感觉很微妙,宁禅觉得烦躁,便想着搬个家好了。
他开始收拾屋子,其实他当初搬回江南的时候就已经收拾过一次了,只是遗留下了一些小东西。这段时间又添置了一些东西,但收拾起来很快。
宁禅把东西打包好,叫来了搬家公司。鬼使神差的,他想起来一件被他遗忘了很久很久的东西。
走到书房,打开锁,他找到了那个小盒子。
宁禅心跳依然平稳,他拿出那枚戒指,只不过看了一眼,就发现这枚戒指有变化。更精致,色泽更好。
他把戒指戴到无名指上,很完美,像是为他量身打造。
宁禅怔怔地望着自己的手指,怎么会合适了呢?
因为不是那枚了啊。
是孟亦净放的吧。
这小子居然还会撬锁!真是好笑。
他取下那枚戒指,时隔一个月,终于给孟亦净打了电话。
他和孟亦净有时差,他这边是白天,孟亦净那边是黑夜,打过去隔了好一会儿,孟亦净才接了电话,嗓音黏糊,显然是刚刚被吵醒了。
“哥哥?”孟亦净顿了一顿,嗓音又变得甜腻,“你终于给我打电话了。”
宁禅冷冰冰地说:“别卖乖,戒指,还给我。”
孟亦净还是用那种怪异的、近乎甜蜜的腔调跟他说话,“什么戒指?哥哥回心转意了?”
“孟斯南留给我的戒指,我知道是你拿走了,还给我。”宁禅额角青筋跳起,“孟亦净,别逼老子骂你。”
对面沉默片刻,“被我带到国外来了。你要的话,自己来找我。”
“孟亦净!”宁禅声音拔高,“你故意的!”
孟亦净很无辜的样子,嗓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我忘了。我把它放在钱包里,顺手就带过来了。哥,想要的话,你就来找我。”
他显得那么游刃有余,这场戏有他不会输。
“你要是真的想和我和好,就不要搞那些没用的小动作,只会让我觉得烦,你明白吗?”宁禅还试图跟他讲道理,语气透着冷意,“把戒指给我寄回来,我不跟你计较。”
“不行。”孟斯南声音轻轻的,又很无情。
“来见我,我想你。”孟亦净说,“也可以我回国来见你,但我回来了就不会走,我会赖着你。因为是你让我回来的。”
简直就是无理取闹。
最无奈的就是,明明知道他给的选项两个都在无理取闹,宁禅还必须要选一个。没有第三个选项给他选择,除非他放弃那枚戒指。
他做不到。
宁禅又点了根烟,打火机“啪嗒”一声,点燃了烟,他的眉目显得格外阴郁,“我说了,我们没有可能。你再这样纠缠下去,我只会觉得你真的很烦,很幼稚,我讨厌小孩子,我最烦的就是你这种肆意妄为的小孩。”
他一遍又一遍地把道理掰碎喂给孟亦净,试图让对方清醒过来,“我们到此为止,不要再有别的关联。我也不想陪你玩什么哥哥弟弟的游戏,无聊,你懂吗?我只觉得无聊。”
“我不懂。”孟亦净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我是小孩子,小孩子不需要懂那么多大道理。我要什么,你就得给我什么,不然我就闹。”
他笑得轻快,“你说的,我是小孩子嘛。”
孟亦净的诡辩很有一手,宁禅气冲冲地挂了他的电话,没一会儿,孟亦净又给他打了回来,“我明天,后天都有空,请早些过来吧。我想你。”
没等宁禅骂人,他就干净利落到挂了电话。
大洋彼岸,孟亦净赤裸着上身,这边温度尚且温暖,夜晚凉风吹到他脸庞,舒适而迷人。他靠在落地窗边,手里捏着那枚廉价的戒指。
九块九的东西,宁禅那么珍惜。
他送了宁禅那么那么多漂亮的昂贵的玩意儿,宁禅看也不看一眼,全部扔进垃圾桶。和宁禅在别墅的那四年,每个周他都会很狼狈地去翻一次垃圾桶。
孟亦净就只配翻垃圾桶,孟斯南就可以被高高捧起。
妈的,凭什么啊?
他越想越烦躁,又满意自足地笑起来。没关系,他总会把宁禅骗到手的。
之前两个人的关系太僵了,他再留下来,也无济于事。不如先让宁禅放松警惕,然后再慢慢侵蚀。
嗯。不急。
孟亦净回到了床上,其实他睡眠质量一直很差,离开了宁禅就睡得更差了。他手机里面存了很多很多的音频,都是宁禅的声音。
他睡不着觉,就想听听宁禅说话。但是他侥幸录到的几句嗓音都那么冷漠,全部都是“滚远点”,“滚开”,“烦人”,这种恶毒的词汇。
越听越心酸,越听越睡不着。
孟亦净吞了点安眠药,他要保持住精神,在追到宁禅之前,绝对不能露出疲态。宁禅不会心疼他,他只能自己心疼自己。
他知道,明天宁禅就会来找他了。
第87章
白云烈日,飞机划破天际,又像下坠的飞鸟,最终平稳落地。
宁禅冷着脸下了机,他的身形纤细清瘦,站在一大堆高个子里显得有几分渺小。欧美人五官深邃,而宁禅生得淡雅,美得格外突出。
他还是来找了孟亦净。
他只背了一个黑色背包,装了几件换洗衣服,轻装上阵。穿着减龄的白衣,瘦削的肩膀撑起衣服的轮廓,西裤笔直利落。那单薄的西裤布料之下包裹着饱满的臀部,那是一个让人心动的弧度。
这也是宁禅身上很蛊惑人心的地方,他明明那么枯瘦苍白,下巴溜尖,身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肉,偏偏把臀部生得浑圆,走路时微微晃动。孟亦净就是这样被他蛊惑的,每次见到他,就想把他剥干净,如同剥一支娇嫩的竹笋,一层一层地袒露里面皙白的肉。
孟亦净亲自来机场,一个月不见,孟亦净没有太大的变化,长身玉立,一见他就笑起来,“哥哥,你来了。”
哥哥长,哥哥短,哥哥出事了他又不管。
宁禅面无表情,朝他摊开手,单刀直入,“戒指,还给我。我要坐飞机回国。”
“刚刚才来,不如玩几天?”孟亦净当然不会还给他,反而顺势牵住了他的手,“走吧,我带你玩一玩,这里的景色跟国内不一样,你会喜欢的。”
他很高,就算在一堆以身高著称的欧美人里,孟亦净也是很耀眼存在。来自东方的男孩,骨相巧妙地柔和了东西方的特点,不会太过冷硬,又足够高挺分明。
宁禅被他拉着往前走,不情不愿,“你要我陪你玩多久才肯还给我?”
“我只要两天假,自然是陪我玩两天。”孟亦净伸出两根手指,笑得温柔,“就两天而已,哥哥不要拒绝。”
看似是商量,实则根本就没有拒绝的余地。
“你要我陪你玩什么?”
孟亦净停下脚步,面上带着得体的微笑,他已经学会了拿面具掩饰自己的情绪,“你不要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我只是诚心邀请你过来游玩我是说,只是游玩。我不会对你做别的。”
他越是这样礼貌,宁禅越觉得他有诈,“你要玩什么?”
“既然来了,那便去几个有名的地标看看吧。”孟亦净把他塞进了车里,很快给他系好了安全带,“或者,你也可以先去我居住的地方看看。如果你感兴趣的话。”
宁禅立刻摇头,“我不感兴趣。”
“呵。”孟亦净轻轻地笑了一声,有几分嘲笑又有几分无奈,“那就陪我玩两天吧,你总是一个人出去旅游,每次都不带我。我有那么拿不出手吗?”
“拿不出手。”宁禅点点头,一点面子也不留,眼珠子好像浸了水,湿亮透明如寒冰,“带你出去丢人。”
“啧。”
这人又不说话了。
宁禅铁了心不给他好脸色看,被他带着去了好几个景点,还没下车,就已经把世界名景骂了一通,从文化底蕴开始挑剔,一直怒斥到配色和地板砖上的灰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