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谢逸燃没答他,只是静静的看着。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滚水咕嘟的声音,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厄缪斯冷峻的侧脸轮廓,为他平添了几分罕见的柔和。
谢逸燃鬼使神差地开口,声音带着刚苏醒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上将……很会做饭。”
一句话,轻飘飘的,却震耳发聩,猝然炸响在厄缪斯的耳膜上。
他搅拌汤汁的动作猛地僵住,勺子磕在锅沿,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心脏,在那一瞬间仿佛真的停止了跳动。
时间仿佛被猛地拽回六年前,格雷斯那个同样昏暗却满是敌意的囚室。
那时,谢逸燃也是这样,用那种带着点玩味、又有点好奇的语调问他
【“少将……很会做饭?”】
那时,他们的关系还很差,差到针锋相对,差到彼此厌弃。
他记得自己当时是如何绷紧了下颌,如何用冰冷到近乎刻板的声音,像背诵军校条例一样回答
【“军校课程的一部分。”】
【“旨在确保雌虫具备侍奉雄主的基本素养……”】
多么讽刺,多么疏离。
而现在……
厄缪斯背对着谢逸燃,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浓郁的食物香气仿佛都成了密密麻麻的针,隔着时间扎在他的肺叶上。
他极力控制着颤抖的指尖,重新握紧勺子,缓缓搅动锅里翻滚的浓汤。
他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
他怕一回头,就会让谢逸燃看到自己瞬间泛红的眼眶,看到那几乎要决堤的痛楚。
这一次,他没有再用那套冰冷的说辞。
沉默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只有汤汁咕嘟的声音持续着,像是在填补这令人心慌的空隙。
过了好几秒,厄缪斯才极其艰难地用沙哑的嗓音,低低地回应:
“……嗯。”
只是一个简单的音节,却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之前也会,现在更会。
因为练习过很多次。
因为……只想做给你吃。
这未尽的话语,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底,化作眼底一片汹涌的湿热。
他低下头,银色的发丝垂落,遮住了他此刻必然失控的表情。
锅中的热气蒸腾而上,模糊了他挺拔却在此刻显得无比孤寂的背影。
第144章 否定
谢逸燃盯着他那副瞬间僵硬的背影,嘴角恶劣的弧度加深了几分。
他当然不记得六年前那句随口调侃,但厄缪斯这反应……有意思。
看来这“过去”,比他想得还要有趣。
“哦?”
谢逸燃拖长了调子,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懒洋洋,却又像带着钩子。
“军校还教这个?看来帝国对‘侍奉雄主’的要求……挺高?”
他刻意模仿着记忆中可能存在的、属于“过去”的轻佻语气,目光像探照灯一样锁在厄缪斯绷紧的脊背上。
厄缪斯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他猛地闭上眼,锅铲在锅中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侍奉……这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灵魂都在抽搐。
曾经被他视作屈辱的词汇,如今却成了他唯一能抓住的,证明彼此关联的稻草。
“……是。”
厄缪斯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干涩得厉害。
他强迫自己转过身,脸上试图维持平静,但眼底未散的红痕和微微急促的呼吸出卖了他。
“雄虫……理应得到最好的照顾。”
他不敢看谢逸燃的眼睛,视线落在对方随意搭在床沿的手上,那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曾无数次描摹过他的轮廓,也曾沾满鲜血将他从地狱拉起。
如今,却也用冰冷的枪口抵住他的后腰。
厄缪斯将烹煮好的食物盛入碗中,那是一只与这质地温润的精致瓷碗,里面的肉块炖得酥烂,汤汁浓郁,香气扑鼻。
他端着碗,走到床边,再次单膝跪下,将碗递到谢逸燃面前。
“小心烫。”
他低声说,声音还带着一丝未褪尽的沙哑。
谢逸燃瞥了一眼那卖相相当不错的食物,又扫过厄缪斯依旧微红的眼眶和紧抿的唇线,恶劣的心思再次翻涌。
他没有接,反而向后靠了靠,眉头嫌弃地皱起,目光环视这间破旧的囚室。
“就让我在这种地方吃饭?”
他嗤笑一声。
“厄缪斯上将,你这待客之道,未免太寒酸了,还是说……你习惯在这种‘狗窝’里伺候你的雄主?”
“雄主”二字被他咬得格外清晰,带着刺人的嘲讽。
厄缪斯端着碗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指节用力到泛白。
他深蓝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痛楚,却强忍着没有让泪水溢出,只是眼睫低垂,避开了谢逸燃审视的目光。
“这里……只是临时休息。”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忍耐。
“你先吃点东西,吃完……我就带你出去,回主卧区,那里什么都有。”
谢逸燃哼笑一声,总算纡尊降贵般地接过碗,指尖不经意擦过厄缪斯的手背,感受到那瞬间的紧绷。
他舀起一勺汤汁,吹了吹,送入口中。
味道……出乎意料地合他胃口。
浓郁的肉香混合着恰到好处的香料,温暖地抚慰着他空虚的胃和疲惫的身体。
这熟悉的口感甚至勾起了脑海深处一些模糊的片段似乎曾经也有这样温暖的食物,在某个冰冷或危险的环境里,由眼前这只雌虫递到他面前。
但这感觉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更强烈的,想要撕破对方伪装的冲动。
他又吃了几口,动作慢条斯理,仿佛在品尝,又像是在凌迟厄缪斯的神经。
然后,他抬起眼,墨绿色的瞳孔里没有半分满足,只有冷冷的探究和戏谑。
“味道还行。”
他评价得勉为其难,勺子轻轻敲了敲碗沿,发出清脆的声响。
“看来你这‘侍奉’的功课,确实没落下,以前……在格雷斯,你也经常这么‘伺候’我?”
他刻意将“伺候”两个字说得暧昧又轻佻,目光紧紧锁住厄缪斯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厄缪斯的呼吸骤然一窒,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那些在格雷斯初期充满屈辱与对抗的记忆碎片汹涌而来,与后来卡塔尼亚生死相依的温情,以及这六年刻骨铭心的绝望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撕裂。
他看到谢逸燃嘴角那抹恶劣的弧度,看到对方眼中纯粹到近乎残忍的陌生与玩味。
这不是他的谢逸燃……
至少,不是那个会抱着他、用笨拙的话语安抚他、会因为他受伤而暴怒、会在他耳边低声说“我的”的谢逸燃。
厄缪斯的指尖深深陷进掌心,刺痛感却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
他看着谢逸燃那张写满玩味,熟悉又陌生的脸,看着那两片薄唇一张一合,吐出淬毒的话语。
“只是‘伺候’吃饭?”
谢逸燃慢悠悠地放下碗,身体前倾,几乎要贴上厄缪斯,墨绿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恶劣的光。
“在那种地方,孤雄寡雌的……就没点别的‘服务’?嗯?”
他伸出手,指尖轻佻地划过厄缪斯军装制服紧扣的领口,感受着对方瞬间僵硬的肌肉和骤然急促的呼吸。
“比如……这样?”
谢逸燃的指尖停在厄缪斯滚动的喉结上,轻轻一点。
“还是……这样?”
他的手向下,隔着衣料,不轻不重地按在厄缪斯紧实的腰腹。
厄缪斯猛地闭上眼睛,浓密的银色睫毛剧烈颤抖,他胸膛剧烈起伏,苦苦忍耐,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痛楚。
“谢逸燃……”
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濒临崩溃的颤抖。
“别……别这样刺激我……”
他几乎是在哀求,深蓝色的眼眸睁开,里面是摇摇欲坠的理智和深不见底的痛苦。
谢逸燃却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带着令人心寒的愉悦。
“刺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