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他反问道,身体微微前倾,靠近厄缪斯,语气里充满了玩味。
“听起来挺有意思的,庆祝我‘醒来’的宴会……呵,不去看看,怎么对得起我们这六年的‘深情厚谊’?”
他刻意加重了“深情厚谊”四个字,眼神特地在厄缪斯依旧难掩憔悴的脸上扫过。
“而且。”
谢逸燃懒洋洋地靠回床头,双臂交叠枕在脑后,视线投向窗外避开厄缪斯的视线,语气随意却又不容置疑。
“我也想知道,现在的帝国主星,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看看我们这位‘情深不渝’的厄缪斯上将,究竟是在怎样的地方,一边建功立业,一边抱着‘尸体’睡了六年。”
谢逸燃扭过头,勾着唇对厄缪斯抬了抬下巴。
“你可真横,连皇帝都敢呛。”
他的话语依旧尖锐,最后的笑容里也带着挑衅,但厄缪斯却从中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与其说是纯粹的嘲讽,不如说是一种带着探究欲的主动介入。
厄缪斯的心微微一动。
他看着谢逸燃那副混不吝又兴致盎然的样子,仿佛看到了几分昔日那只嚣张雄虫的影子。
“你确定?”
厄缪斯再次确认,深蓝色的眼眸深处泛起一丝微弱的波澜,是担忧,却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
如果谢逸燃愿意主动踏入他的世界,哪怕动机并不单纯,也足以让他心生悸动。
“废话。”
谢逸燃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
“我说去就去,怎么,上将大人是怕我去了,会给你丢脸?还是怕我在宴会上……说出什么不该说的?”
他尾音上扬,带着明显的挑衅。
厄缪斯与他对视片刻,最终缓缓摇了摇头。他伸出手,轻轻拂开谢逸燃额前一丝不听话的黑发,动作温柔。
“不会。”
厄缪斯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有我在,没有任何虫能让你不痛快。”
他的承诺掷地有声。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
谢逸燃挑了下眉,微微眯起眼睛,像只算计得逞的猫。
“好。”
厄缪斯低声应下,指尖最后流连地拂过谢逸燃的手背,才缓缓收回。
他站起身,高挺的身影在床前投下一片阴影,深蓝色的军服衬得他肩线愈发挺括,却也难掩眉宇间积压的疲惫。
“我还有军务需要处理。”
他解释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是连日守候留下的痕迹,
这几日不眠不休的守下来,挤压的公务早已堆积如山,上次的会议也因怀中雄虫的突发状况而仓促中断,后续的部署和报告都需要他亲自定夺。
他顿了顿,深蓝色的眼眸里是化不开的纵容与一丝隐晦的请求,补充道。
“你可以再休息一会儿,或者……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他的视线掠过房间内齐全的设施。
“只是,暂时……请不要离开这个房间,好吗?”
说完,他没等谢逸燃回应,或许是怕听到拒绝的嘲弄,又或许是急于处理那些亟待解决的事务,便直接转身,走向了卧室靠窗的一角。
那里,不知何时竟摆放了一张宽大的办公桌,与卧室奢华柔软的风格并不相符。
桌上码放着厚厚的文件和数据板,一台处于待机状态的全息屏亮着幽蓝微光。
厄缪斯的军靴踩地发出轻慢的响声,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及办公室椅背,准备拉开的瞬间。
“……怎么不抱我了?”
谢逸燃的声音便从身后传来,平淡得像是在询问今天的天气。
“不是说,以后去哪都抱着我吗?”
‘以后去哪都抱着我。’
厄缪斯的身体猛地僵住,军靴“刺啦”一声在地板上急刹。
那只即将触碰到椅背的手也悬在半空,指节蜷缩。
这貌似……不是“谢逸燃”该问的问题。
或者说,不是坐在床上的这个谢逸燃该向他提出的问题。
而是那个在冰冷的屏幕上捏着银白虫偶,在遥远的雪原里闭上眼,在无数个夜晚出现在他梦里的谢逸燃,才会对他问出的话。
厄缪斯背对着对方,宽阔的肩背线条在笔挺的军装下却显得异常紧绷,背影坚挺,却仿佛下一秒就会如弦般彻底断开。
下一秒,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他的瞳孔在剧烈地颤抖,深蓝色的眼底翻涌的难以置信几乎化为独属于在他眼眸里的海啸。
你想起来了吗?
第153章 烦躁
厄缪斯看向坐在床上的雄虫,目光贪婪,描摹着对方脸上的每一寸神情,试图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戏谑或玩笑。
没有。
什么都没有。
谢逸燃只是看着他,墨绿色的眼睛里是一片近乎空茫的平静。
没有挑衅,没有恶劣的兴味,也没有他熟悉的任何柔软与情欲。
就好像……那句话只是自然而然地从那片记忆的废墟中流淌出来,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其分量。
“……你……”
厄缪斯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出一个破碎的音节。
他想问,你想起来了?你想起来了吗,谢逸燃?
可当他撞上那片纯粹的平静时,所有涌到嘴边的话都被堵了回去。
那不是回忆起来的眼神,那更像是一种……本能的重现,是深埋在骨髓里的习惯,越过了六年遗忘的鸿沟,在此刻突兀地浮出水面。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酸涩与狂喜交织成网,几乎让他窒息。
他宁愿这是谢逸燃又一次恶劣的捉弄,至少那样意味着谢逸燃是“有意识”的。
可偏偏不是。
这无意识到近乎本能的一句话,比任何刻意的挑衅更剧烈地刺穿了他所有防御。
他看着他,看着这只连自己说了什么都不甚明了的雄虫,巨大的悲伤和更巨大的眷恋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抱。”
厄缪斯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种近乎卑微的确认。
他大步走回床边,俯身,手臂穿过谢逸燃的膝弯和后背,动作一气呵成,用虔诚的姿态将对方重新揽入怀中,紧紧抱住。
他将脸埋进谢逸燃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收得很紧,却仍然抑制不住的颤抖。
“抱。”
他又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对自己发誓,声音闷在谢逸燃的肩颈处,带着未散尽的颤抖。
“说好了的……抱着。”
谢逸燃被他勒得有些不适,下意识地动了动,却被抱得更紧。
他皱了皱眉,对于自己刚才脱口而出的话也感到一丝莫名的困惑,但厄缪斯这过于剧烈的反应让他把那点困惑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又是那种黏糊的烦躁。
那是本能与情感的对抗。
最终,他没有任何挣扎的动作。
“啧,行了,”
只是有些不自在地偏过头。
“勒死了,你不是要去处理军务?”
厄缪斯却没有立刻松手,他又静静抱了几秒,才缓缓抬起头。
深蓝色的眼眸已经恢复了大部分平静,只是眼底未散的红痕,昭示着刚才那一刻对他而言是何等的惊心动魄。
“嗯。”
他低低应了一声,终于稍稍放松了手臂,却依旧没有将谢逸燃放回床上,而是抱着他,走向那张办公桌。
他坐在了那张宽大的办公椅上,然后将谢逸燃安置在自己腿上,让雄虫的后背靠着自己的胸膛,以一个绝对占有的姿势将对方圈禁在自己怀中和工作区域之间。
“在这里处理。”
厄缪斯拿过一份文件,下巴轻轻蹭了蹭谢逸燃的黑发,声音低沉而平稳,呼吸却仍旧急促而紊乱。
“你就在这里。”
谢逸燃:“……”
他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文件,又低头看了看厄缪斯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撇了撇嘴,最终,只是懒洋洋地往后一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谢逸燃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会说出那样的话。
在厄缪斯转身离开的那一瞬,谢逸燃的胸口莫名泛起一股酸涩,空落落的。
莫名的,他感觉到了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