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骗都骗了,现在倒知道不好意思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点恶劣的追根究底。
“那后来呢?我看穿你撒谎了没?总不能一直被你蒙在鼓里吧?”
厄缪斯吸了口气,声音更闷了。
“……你没信。”
他想起矿道那一夜后,谢逸燃那副洞悉一切却选择看戏的玩味眼神。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那晚什么都没发生。”
谢逸燃挑了挑眉,对这个答案似乎很满意。
“我就说嘛。”
他哼道,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
“那你后来怎么还敢继续骗我?不怕我拆穿你?”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也是那段扭曲关系得以维系的核心。
厄缪斯沉默了很久,久到谢逸燃以为他睡着了,才听到他极轻的声音,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因为……你就是没有拆穿。”
“你明明一早就看穿了,却还是让我留下了。”
他抬起头,在黑暗中试图寻找谢逸燃的眼睛,尽管什么也看不清。
“你后来说……觉得‘有趣’。”
后来,在卡塔尼亚的生死边缘,在雪原的诀别与重生之后,那份“有趣”才慢慢变成了“舍不得”,变成了如今纠缠至深的羁绊。
谢逸燃听着,没说话。
他只是收紧了手臂,将怀里这具温热的身体抱得更牢,下巴蹭了蹭厄缪斯柔软的发顶。
“是挺有趣的。”
半晌,他才懒洋洋地开口,承认了这一点。
“一个冷着脸、满肚子算计的上将,为了活命,硬着头皮编这种谎……确实有意思。”
他的指尖又轻轻点了点厄缪斯的小腹,这次力道更轻,近乎温柔。
“不过现在不用编了。”
他声音里那点玩味渐渐沉淀下来,变成一种近乎笃实的平静。
“这里,真有我的崽子了。”
“你这心眼儿,也不算白长。”
厄缪斯因为他最后这句话,心脏像是被温水漫过,酸软得一塌糊涂。
他再次将自己完全嵌入谢逸燃的怀抱,仿佛要将这失而复得的一切都揉进骨血里。
“嗯。”
他轻声应道,虚虚地眯着眼睛。
谎言成真,他机关算尽,赌上一切,最终赢得的,远比他最初奢求的庇护要多得多。
于是他在黑暗里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带着鼻音,却透着一种近乎释然的柔软。
“谢逸燃。”
他声音很轻,像是梦呓,又像是某种告白。
“我真的觉得自己很幸运。”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似乎只是在感受着身侧雄虫的温度和心跳。
“刚入狱的时候……在格雷斯,被剥夺军衔,戴上抑制环,每天面对的都是无尽的算计和凌辱……我一度觉得,这个世界不公,彻底抛弃了我。”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指尖碰到谢逸燃睡衣的布料。
“可现在,我有时候会想……如果这一切的苦难、折辱、跌落尘埃……都是为了最终能遇见你,把我标记的虫是你,撒下那个谎言后抓住的也是你……”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微微发颤,却异常清晰。
“那我下辈子,还要继续做囚犯,还要在格雷斯……遇见你。”
第188章 命运
告白近乎悲壮,带着宿命的虔诚,仿佛是向上帝的祷告。
而在厄缪斯说完后的几秒里,谢逸燃始终沉默着。
最后,一声低低的,带着磁性的笑声从他胸腔里震了出来,起初很轻,随即变得清晰,在寂静的卧室里漾开。
那笑声里没有感动,反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真受不了你的”荒缪与纵容。
“哈……”
谢逸燃笑得肩膀微颤,连带着怀里的厄缪斯也跟着轻轻晃动。
“你别一直逗我笑上将……”
厄缪斯听着他的笑声,嘴角也无意识的跟着勾起,想不通他在笑什么,只能无奈又纵容的告诉他。
“……我没有逗你。”
过了许久,谢逸燃深吸一口气,好容易止了那笑声。
“你想做,我可不想,谁会跟自己的雄主约定下辈子在监狱里见面?嗯?”
他侧过身,在黑暗中轻轻捏住了厄缪斯的下巴,指腹摩挲着他细腻的皮肤,墨绿色的眼睛即使看不清,也仿佛能穿透黑暗,锁住那双深蓝的眼眸。
“厄缪斯兰斯洛特,你这脑子是不是被孕激素烧坏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没好气的教训,却又奇异地藏着欢喜。
“还下辈子做囚犯?晦不晦气?”
他用指节不轻不重地敲了敲厄缪斯的额头。
“要遇见,也换个像样点的地方。”
他语气里带着天马行空的随意,又掺着点恶劣的兴致。
“比如……嗯,觥筹交错的贵族宴会上。”
谢逸燃的声音在黑暗里压低了些,带着点沉浸式的描绘感。
“你是高高在上、冷若冰霜的帝国上将,我是突然闯入的……唔,强盗?星际海盗头子也行。”
他顿了顿,似乎对这个设定很满意。
“我看上你了,直接把你从宴会厅里扛走,管他什么军部、贵族,谁敢拦我就轰了谁。”
厄缪斯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设想弄得一怔,深蓝色的眼眸在夜色里微微睁大,下意识地想象着那个画面。
谢逸燃却越说越来劲。
“或者,拍卖会。”
他换了个场景,指尖在厄缪斯颈侧轻轻画着圈。
“你是被家族出卖、送上拍卖台的落魄贵族,我是坐在包厢里、戴着面具的神秘买家。”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点玩味的戏谑。
“底下那些虫为了争夺你喊价喊得面红耳赤,我直接按了最高价,全场哗然,然后我走下包厢,当众揭开面具”
谢逸燃凑到厄缪斯耳边,气息温热,语调拖长。
“告诉他们,你早就是我的了,这场拍卖,就是个笑话。”
他说完,自己先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
“再不然,更俗套点。”
谢逸燃翻身半压在厄缪斯身上,手肘撑在他耳侧,墨绿色的眼睛在黑暗里闪着微光,盯着身下雌虫模糊的轮廓。
“你是被手下背叛、濒临绝境的上将,我是路过……或者专门为你而来的‘救世主’?”
他说“救世主”三个字时,语气里的嘲弄几乎要溢出来,显然觉得这个称呼又土又自恋。
“我救了你,但你得付出代价。”
他的指尖从厄缪斯的脸颊滑到嘴唇,轻轻按了按。
“比如……以身相许,这辈子、下辈子,都归我了。”
谢逸燃说完,自己都觉得有点过于戏剧化,嗤笑一声,重新躺回厄缪斯身边,手臂一伸,又把他捞进怀里。
“总之,哪个不比在监狱里强?”
他总结陈词,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定论。
“厄缪斯,你这浪漫细胞,真是被军规条例吃干净了。”
厄缪斯一直安静地听着,感受着谢逸燃话语间流淌的近乎幼稚的想象力。
没有算计,没有对抗,只是纯粹地、天马行空地构建着另一种可能相遇的“故事”。
这比任何深情告白都更让他心动。
因为这意味着,谢逸燃在认真地思考“未来”,思考“下辈子”,思考他们之间除了现实的纠葛与责任外,或许还能有可能存在的更轻松的浪漫。
他埋在谢逸燃颈窝,无声地笑了起来,肩膀微微抖动。
“好。”
他轻声应道,声音里带着未散的笑意和浓浓的鼻音。
“听你的。”
“下辈子……我们不在监狱了。”
他想了想,补充道,语气认真得像在制定作战计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