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他依旧保持着偏头的姿势,被眼罩覆盖的脸让人无法窥见丝毫情绪。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抽干,沉重得令人窒息。
几秒后,金丝薄极其缓慢地,将头转正。
他“面”对着厄缪斯,虽然看不见,但那姿态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对峙感。
然后,他扯了扯嘴角。
那是一个毫无温度、甚至带着点残忍趣味的笑容。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上将。”
他声音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却带着明显的冷硬质感。
“我现在是个瞎子,还是个囚犯,脑子可能也被这玩意儿震得不太清楚。”
他抬手,指尖不甚在意地碰了碰冰冷的金属眼罩边缘。
“你说的那些……什么视频来源,什么阿纳斯塔,什么棋局棋子……”
金丝薄摇了摇头,金色的长发随着动作滑过肩头。
“太复杂了,我懒得想,我现在只想安安稳稳睡个觉,等着看奥古斯特陛下打算怎么处置我这份‘珍贵的实验材料’。”
他身体向后靠去,重新陷进柔软的椅背,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一副彻底拒绝交流的姿态。
厄缪斯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深蓝色的眼眸里,冰层无声蔓延。
退路?棋子?
金丝薄的死活,金丝薄的棋局,与他厄缪斯没有任何关系。
但‘方舟’的资料一旦被彻底公开,被摆上帝国研究院和贵族议会的台面,被反复研究、分析、归档……那么,下一个被用同样‘详尽’的证据和‘确凿’的影像,钉在靶心上的,会是谁?
T-432的背后,是潜藏在帝国主星的“英雄”T-301。
‘方舟’的遗产,从来都不只一份。
厄缪斯看着金丝薄交叠在小腹上的手指,眼眸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金丝薄的冷静,他的无所谓,都建立在他或许有后手,或许有依仗。
可谢逸燃呢?谢逸燃失忆了。
他不记得过去,不记得‘方舟’,不记得自己是什么。
他只有我。
此刻的厄缪斯,不允许任何潜在的风险,变成真正悬在谢逸燃头顶的刀。
三十分钟即将就这样流失,他的耐心彻底告罄,眼神随着冷了下来。
他不在金丝薄的局里,便无法像往常那般轻易给出对方想要的筹码,但他需要撬开那张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博弈。
厄缪斯的目光从金丝薄被眼罩覆盖的脸上移开,扫过这间舒适却密闭的房间,扫过角落那盆颜色寡淡的花,最后,落回到金丝薄微微勾起却血色淡薄的嘴唇上。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沉默。
“埃菲斯。”
厄缪斯念出这个名字,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个无关紧要的代号。
“有话让我带给你。”
金丝薄的身体猛地一僵。
这个名字出来的一瞬间,他后仰靠在沙发上的脑袋缓缓抬起,那双被封闭的眼睛,死死“盯”住厄缪斯的脸。
厄缪斯没有给金丝薄反应的时间,他一字一顿,清晰地吐出。
“他说”
金丝薄交叠在小腹上的手几不可察地绷紧。
虽然依旧保持着那副闲散的姿态,但那种凝滞感,已经如同极细的蛛网,悄然笼罩了他周身。
厄缪斯将他这微不可察的反应尽收眼底,继续用那种平稳无波的语调,复述着那个在晨光中近乎绝望的请求:
“‘你愿不愿意跟他私奔?’”
第214章 合作
金丝薄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那副闲适到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姿态,在“埃菲斯”和“私奔”这两个词接连砸下来时,裂开细缝。
交叠在小腹上的手指瞬间蜷缩,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他微微偏着头,被眼罩覆盖的脸依旧正对着厄缪斯的方向,却不再有方才都嘲讽与疏离。
他仿佛真的被冻住了,房间里的空气也随之沉重。
过了足足五秒,或许更久,金丝薄才极其缓慢地将头转了回去。
他抬起一只手,修长的手指抚过抑制眼罩边缘,动作很轻,像是在确认它的存在,又像是在借此平复某种突如其来的震荡。
“……呵。”
一声极低、极哑的轻笑,从他喉咙深处挤出来。
“那个傻子……”
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厄缪斯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深蓝色的眼眸不放过金丝薄身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他知道,自己找对了切入点。
金丝薄或许不信任他,或许有自己的盘算和后路,但埃菲斯……埃菲斯是另一回事。
那个在晨光中哭得不顾形象、固执地要他带一句话的紫眸少校,是金丝薄冰冷算计中,唯一的、也是无法忽视的一块软肋。
“他为什么会让你带这句话?”
金丝薄再次开口,声音恢复了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惯常的讥诮,但下颌紧绷,不像是真的放松。
“我记得……他应该很听你的话才对,你居然没拦住他,让他说出这种不计后果的蠢话,还要专门讲给我听。”
他微微歪头,仿佛在用另一种方式“审视”厄缪斯。
“还是说,兰斯洛特上将,你终于也学会用这种……‘情感绑架’的小把戏?”
厄缪斯面无表情。
“我只是转述。”
他的声音依旧冷澈。
“他说,只要你点个头,或者摇个头。剩下的,交给他。”
“他现在状态很不好。”
厄缪斯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继续响起,比刚才更沉,缓缓道来时说不清是在攻心还是在嘱托。
“他很担心你。”
“如果你真的有自己的退路,自己的棋局,麻烦请不要让他伤心,他自小便这样,很单纯,也很固执……”
一字一顿,语气平直,却像重锤。
“也很容易为爱着的虫付出一切,阁下。”
金丝薄的呼吸又是一滞,开口时语气已经略显急促。
“你用他威胁我?”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被触了逆鳞,带着显而易见的警惕与寒意。
即使看不见,那被眼罩覆盖的面孔也精准地“锁”定了厄缪斯的方向,带着一种对任何外来意图的本能质疑。
他无法信任厄缪斯,这只雌虫可不像他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正义凛然,所以金丝薄很难相信厄缪斯只是单纯转述,尤其是在他刚刚明确拒绝合作之后。
埃菲斯……那只蠢虫,是他的软肋,而对方精准地找到了它。
厄缪斯看着他紧绷的姿态,深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被冒犯的波动,只有一片沉静的澄清。
“你想多了。”
他声音平稳,甚至带着点置身事外的疏离。
“埃菲斯是我的师弟,我看着他长大。他的性格我比你更清楚一旦认定了什么,谁都拉不回来,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你,甚至做好了为你抛弃一切、不惜对抗整个帝国的准备。”
厄缪斯微微前倾,身体带起一丝压迫感,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清晰。
“我们需要的是合作,金丝薄阁下。我不管你有什么后手,什么棋局,也不在乎你最终是输是赢。但有一点”
他顿了顿,深蓝色的瞳孔映着金丝薄僵硬的轮廓。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埃菲斯为了一个可能根本不需要他牺牲的计划,白白搭上他自己的一切,甚至性命。他太容易为在乎的虫付出一切,这很危险。”
厄缪斯的语气里没有恳求,也没有威胁,只有一种基于事实的冰冷陈述。
“而你现在,被困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你或许能操控远方的棋局,但你无法控制近在咫尺的、一只绝望军雌的疯狂。”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门口,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更远处那个可能在筹划着不计代价行动的银发紫眸身影。
“合作,是为了确保信息对称,避免不必要的……伤亡和意外,毕竟,”
厄缪斯最后看了金丝薄一眼,那眼神平静得近乎残忍。
“你也不想他一直为你提心吊胆,甚至做出什么让你我都后悔莫及的事,对吧?”
金丝薄沉默了。
他依旧陷在那张宽大的软椅里,被眼罩覆盖的脸朝着厄缪斯的方向,许久没有动弹。
交叠在小腹上的手指,指节不再用力到泛白,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衣料的纹理。
房间里的寂静弥漫,不知过了多久 金丝薄极轻地叹息了一声,短促,无奈,又带着一种卸下某种防备后的疲倦。
“那个呆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