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他还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意思,就看到谢逸燃那只没被他困住的手,极快地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了什么东西。
一根针管。
淡黄色的液体在幽绿的光线下泛着不祥的光泽。
厄缪斯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谢逸燃!”
他终于找回了声音,嘶哑地吼了出来,带着破音的绝望,同时伸手去抢。
可太迟了。
谢逸燃的动作快得离谱,甚至没给自己任何犹豫的时间。
他几乎是拿出针管的同一秒,就反手将针尖对准了自己颈侧的血管,狠狠扎了下去!
“噗嗤。”
极轻微的一声。
针头刺破皮肤,没入血管。
谢逸燃甚至没停顿,拇指用力,将管中冰冷的液体全部推了进去。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
干净,利落,毫不犹豫。
厄缪斯的手僵在半空,指尖离那针管只有寸许距离。
他眼睁睁看着淡黄色的液体消失在那支该死的针管里,看着谢逸燃颈侧迅速鼓起一个小包,又缓缓平复。
“你……”
厄缪斯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只剩下一个破碎的气音。
他深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谢逸燃颈侧那个细小的针孔,又缓缓抬起,看向雄虫的脸。
谢逸燃也在看他。
墨绿色的眼睛眨了眨,甚至还对他扯出一个安抚性的、有点痞气的笑容。
“看,很快的。”谢逸燃说,声音依旧平稳,仿佛刚才只是被蚊子叮了一口,“不疼。”
然后,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第240章 眼泪的重量
眼前的一切像是坏掉的显示屏,瞬间被疯狂闪烁的红与白彻底吞噬。
剧痛。
那不是任何词语能形容的疼痛。
它像一场大爆炸,从谢逸燃被注射的颈侧血管轰然炸开,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感官防线。
血液不再是温热的液体,而是融化铁水般狂暴冲向四肢百骸。
每一根神经都仿佛被放在火上炙烤、被无形的力量疯狂撕扯。
骨骼在哀鸣,内脏在痉挛,皮肤下像有无数活物在啃噬、在蠕动、在试图破体而出。
视野彻底扭曲,失去了形状和颜色,耳边听不见怪物的嘶吼,喉咙像是被滚烫的沙子堵住,连一声闷哼都挤不出来。
谢逸燃感觉不到自己在哪,感觉不到抱着他的厄缪斯,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
意识像狂风中的烛火,在无边剧痛的海洋里疯狂摇曳,随时可能熄灭。
有什么东西……被强行唤醒了。
就在厄缪斯目眦欲裂,几乎要崩溃的注视下,谢逸燃的身体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谢逸燃!”
厄缪斯嘶哑的吼声被淹没在更可怖的声响里。
他眼睁睁看着怀里雄虫的身体猛地弓起,像一张被拉满到极限的弓,幽绿色如同藤蔓般不祥的纹路,自谢逸燃的胸口心脏位置骤然亮起,沿着脖颈的线条急速向上攀爬。
紧接着,是如雷贯耳的骨骼与血肉撕裂的闷响。
“噗嗤!”
四条粗壮狰狞的骨鞭,悍然撕裂谢逸燃后背的衣物和皮肤,带着淋漓的鲜血与碎肉,猛地弹射而出!
它们在空中狂乱地舞动,尖端锋利,泛着金属与骨骼混合的冷硬光泽,每一次甩动都带起凄厉的风声,轻易将靠近的几只低级实验体抽得粉碎。
那是谢逸燃最本质、最不受控制的力量形态。
厄缪斯曾在雪原上见过,比这更庞大、更骇人,足以被称为“怪物”的本体。
但此刻,他眼里没有惊惧,没有对“怪物”的疏离。
只有疼。
钻心刺骨的疼。
为怀里这只正在承受非人痛苦的雄虫而疼。
厄缪斯的手臂被骨鞭舞动时带起的劲风刮得生疼,但他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将谢逸燃抱得更紧。
他颤着手,不顾那些可能伤到他的骨鞭,一把捧住了谢逸燃因痛苦而扭曲的脸。
指尖冰凉,触到的皮肤却滚烫得吓人。
“谢逸燃!”
厄缪斯嘶哑的吼声没有停下,他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片烧穿理智的决绝。
六年前雪原上的无力与悔恨,像岩浆一样烫穿了他的心脏。
不能再那样了,绝不能再让谢逸燃独自承受一切!
他猛地收紧手臂,几乎是用全身的力气将因剧痛而痉挛的雄虫死死箍进怀里,后背和手臂瞬间被风刃划开数道血口,火辣辣地疼,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深蓝色的眼眸死死锁住谢逸燃因痛苦而失去焦距的墨绿瞳孔,厄缪斯低下头,额头用力抵上对方的额头。
“看着我,谢逸燃!”
他声音沙哑破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下一秒,属于双S级雌虫的磅礴精神力不再用于战斗或防御,而是如同决堤的洪水,毫无保留地朝着谢逸燃混乱崩溃的精神海倾泻而去!
那不是温柔的抚慰,而是强硬的支撑,是“我在这里”的无声宣告。
他要谢逸燃的感知里,除了那灭顶的剧痛,必须有他厄缪斯兰斯洛特的存在!
还不够。
厄缪斯猛地低下头,狠狠吻住了谢逸燃因痛苦而紧咬、甚至咬出血痕的嘴唇。
这不是情欲的亲吻,是更原始、更直接的连接。
他撬开谢逸燃的牙关,不顾一切地将自己的气息、自己的温度、自己所有的存在感渡过去,仿佛要通过这个吻,将自己钉进谢逸燃的灵魂深处。
“呃……!”
谢逸燃在剧痛的深渊里,意识模糊中,忽然感觉到一股冰凉却异常坚定的“绳索”缠了上来,死死拉住了他下坠的灵魂。
紧接着,唇上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混杂着淡淡的血腥味和独属于厄缪斯的冷香。
那感觉太清晰,太霸道,强行将他的意识从纯粹的痛苦混沌中扯回了一丝清明。
“谢逸燃……”
厄缪斯的声音紧贴着他的唇瓣传来,滚烫的气息拂过他冰冷的皮肤,带着颤音。
“听着……这次,不会让你一只虫了。”
他更紧地抱住他,深蓝色的眼眸近在咫尺,里面翻涌着六年前未曾有过的破釜沉舟与温柔。
“我在。”
“谢逸燃,我也在。”
这句话像定海神针,又像最后的咒语。
厄缪斯将所有的精神力,连同自己毫无保留的存在,通过那个吻,彻底与谢逸燃锚定在一起。
痛,依旧排山倒海。
但这一次,谢逸燃在无边剧痛的黑暗里,清晰地“抓”住了另一只手。
冰冷,颤抖,却握得死紧,不肯放开。
可惜,剧痛像是没有尽头,但却在最尖锐的那一刻,猛地向内坍缩,连同谢逸燃的意识一起,坠入一片斑驳的光影。
恍惚间,时间被拉扯得漫长而破碎……
他先是“看见”了一片白茫茫的雪原。
冷,刺骨的冷,风像刀子刮在脸上。
他怀里抱着一个很重的东西,脚步踉跄,每一步都踩进厚厚的积雪里,留下一个又一个带血的脚印。
「“少将……过了今天,你就自由了……”」
怀里那东西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声音,可他听不清。
画面跳转。
手术台刺眼的白光。
一只苍白的手,指尖无力地抬起,轻轻挠了挠他垂在床边的手心。
动作很轻,带着依赖,也带着某种说不出的告别意味。
「“我找不到你……怎么找都没用……信号断了,星图是黑的……”」
他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耳边尽是哭嚎,痛哭的可怜虫……是他自己。
场景又变了。
是卡塔尼亚巨渊阴冷潮湿的空气。
他被背着,身体随着雌虫的步伐轻轻晃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