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应明景嘴角抽了抽,把头偏向一旁,低声对顾临渊吐槽。
顾临渊眼角带笑,用胳膊肘顶了他一下。
应明景顺势收回视线,慢吞吞地接了秦舒窈的话:“这小丫头骨相挺硬,女生男相,主打一个命硬死不了。名字不用大改,把姓改成秦,把‘颖’字换成同音的‘英’,英姿飒爽的英。”
秦舒窈和身旁几个随行的秦家执事对视一眼,连连点头:“秦佑英!这名儿好,占了个硬气,又留了原本的缘分!”
秦教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瞧见顾临渊道:“顾同学,没想到这放假期间,还能在老宅把你给撞见。”
“秦教授。”顾临渊客客气气地拱手,“也是顺道陪应明景过来走一趟。”
“走,带你们看看秦家的底蕴。”秦教授背着手在前方带路,穿过重重石制禁制,边走边拉着顾临渊拉家常。
“我们秦家这宗祠,建了有些年头了。核心区域有个大玩意儿,叫万字祈愿墙。”
绕过幽暗的大殿,一面高达数丈的古朴青石巨墙赫然立在眼底。
墙面粗糙,上面挨挨挤挤刻满了金额不一的单字字符,在昏暗的烛光里泛着温润的微光。
“秦家历代先人坐化前,都会在这墙上凭心意刻下一个字,把毕生的一道祝福或者感悟封进去。”
秦教授指着那面巨墙,眼神有些复杂,“后世子弟要有缘触碰,就能拿到法诀或者灵力。当初佑英这孩子生重病,家里开了宗祠,拿她的手摸遍了个边,可惜一个都没显灵。”
秦教授拍了下顾临渊的肩膀,笑着说道:“顾同学,你在符咒一道上的灵性我最清楚。等会儿仪式办完,你也过去摸摸看,以你的悟性,指不定能把哪位老祖宗留下的绝密抠出来。”
顾临渊微微欠身:“教授抬爱了,学生尽力而为。”
少顷,仪式正式开始。
大殿内香烟缭绕,秦家众人按辈分依次跪拜,三叩九拜,动静极大。
秦墨抱着小女孩,肃穆地跪在最前头,向先人禀告更名之事。
繁琐的流程结束,秦墨直起身子,在秦家几位长辈的合力托举下,将小小的秦佑英举高。
小女孩探出手,歪歪扭扭地摸向了最上方一个硕大的金字“过”。
嗡!
那个“过”字骤然爆发出极其耀眼的青色光芒。
一道玄奥的青色符咒凭空化形,漫天青翠的花叶虚影飘飘荡荡,顺着小女孩的手指涌入她的体内。
“那是‘过往皆空,祛邪净化’的净化青符!”秦长老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符能洗去她身上的旧病根!”
随着青光入体,秦佑英原本干枯发黄的小脸肉眼可见地红润起来,嘴里吐了个泡泡,咯咯地笑出了声。
顾临渊立在廊柱旁,看着被整整一个家族小心翼翼捧在半空中的秦佑英,眼神微微发晃。
有家族护着的滋味大约就是这样,不管跌进多深的坑里,底下总有一双手将你重新托起来。
他下意识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应明景。
作为全龙族期待下诞生的龙君,应明景小的时候,大概也是这样被全族人捧在掌心里长大的吧。
至于他自己……十五岁家破人亡,修为尽散。
后来的每一寸路,都是他拖着一条烂命,在泥潭里一拳一脚砸出来的。
头上突然沉了一下。
一只大掌毫不客气地盖过来,胡乱揉了揉他的头发,把他梳得齐整的发丝揉得有些凌乱。
“愣着干嘛?找打呢?”应明景低沉的声音传过来。
没等顾临渊反应过来,应明景已经顺手扣住他的手腕,扯着他走向祈愿墙最左下角的一个死角。
那里紧挨着地缝,落满了灰尘,孤零零地刻着一个冷门生僻的字“”。
应明景扯着他蹲下身去,大掌盖在顾临渊的手背上,带着他的指尖死死贴在那个冰冷的“”字上面。
“,玉石相击之声,引申为志气昂扬、品行端方。”
应明景侧过脸看他,平日里那股吊儿郎当的劲头散了个干净,眼底只剩下极其沉的亮光。
应明景抬手指了指身后那些喧闹的秦家长辈,嗤笑了一声:
“靠爹娘、靠族人托举算什么本事?那叫站着捡饭吃。这个字刻在最底下,你想碰到它,得弯腰,甚至得像当年十五岁一样,蹲在泥坑里去摸。”
顾临渊身子微颤,抬眼撞进应明景的视线里。
应明景掌心发力,拽着他的手紧紧压在石面上:
“顾临渊,本君想说的是,你小子真的很厉害。没有族人托举,你一个人,硬生生把你自个儿给托举起来了。扛了这么久,走了这么远,脊梁骨一点没弯。”
应明景把头凑近了些,像是在他耳边低喃:“这字放在这儿正合适。本君祝你,始终意气风发,风骨不改。”
第91章 礼物
顾临渊胸口像是撞进了一块火炭,烫得他指尖发抖。
他反手握紧了应明景的手掌,粗糙的指腹擦过那个冰冷的凹槽。
原本昏暗的左下角猛然炸开一股耀眼的纯白强光,刺得四周的人纷纷闭眼。
一股狂暴的气息瞬间掀翻了大殿内的香炉!
“这……这是?!”秦家那位一直在旁边的化神期老祖猛地站起身,手里的念珠断了一地。
“这是我们秦家开门立户的初代老祖留下的痕迹!老祖当年成名绝技‘千灵符煞’,怎么藏在这个打扫卫生都没人看的烂角里?!”
光芒里,一道虚幻潇洒的身影凭空横卧,一身破破烂烂的道袍,仰头大笑起来:
“哈!好小子!能摸到这儿来,说明你也是个不靠天不靠地、靠自己双拳打天下的硬骨头!
老夫当年也是个没依没靠的散修,一拳一脚才砸出秦家这片业!
这套符咒传承,留给那些被家族惯坏的娇气包也是糟蹋,今日便宜你小子了!”
话音未落,虚影化作一道纯净无瑕的光束,呼啸着直冲顾临渊的眉心!
庞大的法诀记忆与符咒心得在脑海中炸开,顾临渊赶忙盘膝坐下,迅速消化着这天大的机缘。
一旁秦家众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又是羡慕又是震惊,却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毕竟这是自家初代老祖亲自选的人。
片刻后,顾临渊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连忙起身上前对着虚影消散的地方行了大礼。
他退回到应明景身侧,秦家老祖赶忙上一步,恭敬道:
“前辈,您要不要也择一字?能得前辈留痕,乃是我秦家三生有幸。”
应明景漫不经心走到墙前,直起腰背,目光扫过整面石墙。
他从未忘记过全族被灭的滔天血恨,也从未忘记自己作为龙君身上背负的责任。
他会继续追查那个隐匿在幕后的黑手,手刃仇人。
而现在,他找到了想要相守一生的人,他会用尽一切去守护好顾临渊。
似乎感应到了这位龙君内心深处的气息,整面万字祈愿墙剧烈颤抖起来!
随着应明景目光所过之处,数十个字符接连冒出刺眼的白光,争先恐后地想要与他呼应。
应明景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拒绝了那些字符的讨好。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东边最上角一个“隐”字上。
应明景抬起修长的大手,轻抚上那个字。
一道柔和的金光一闪而逝,没有繁复的符文,也没有虚影显圣,只有一股纯粹温和的灵力没入了应明景的灵台。
“怎么样?”顾临渊凑过去问。
应明景眨了眨眼,并未感到任何不适,只是灵台稍微清明了一点。
秦家众人面面相觑,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见应明景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自然也不敢多问。
大典结束后,秦家在主宴厅摆下了丰盛的筵席。
席间,秦家老祖和秦教授好生热情,不仅端上来各种极品灵丹妙药,还送上了好几件高阶防御法器和稀有符咒,一股脑塞给顾临渊和应明景。
秦长老喝了几杯灵酒,拍着桌子道:“临渊啊,你拿到了老祖的传承,以后在符咒上有什么不懂的,随时找秦遂(秦教授)!这小子是我们这一代里符咒天赋最好的,你们俩多交流交流!”
秦家老祖也跟着补充:“两个月后的新秘境,秦墨和几个不成器的小辈也会去,到时候在秘境里,还请龙君和顾小友多加照应。”
顾临渊微笑着点头应下:“好说。”
他转过头,看向坐在侧边的秦墨。
秦墨依然维持着那张毫无表情的冰块脸,正闷头吃着碗里的菜。
但相处了一年的顾临渊却能敏锐地察觉到,这家伙浑身散发着一种难以掩饰的落寞。
顾临渊心里清楚,秦墨八成是在想沈沐尘了。
就在长辈们推杯换盏之际,原本坐在高凳上的小秦佑英,在没人注意的时候,悄悄从地毯上顺着桌角爬了过来。
小家伙一路挪到了应明景的脚边,伸手拽了拽应明景那笔挺的裤脚。
“嗯?”
应明景低头,看着脚边这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崽子。
他伸手像提溜小猫一样把小女孩提溜起来,放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应明景大手揉了揉她那稀稀疏疏的头发,顺便指尖弹出一道温和的本源龙气没入她的体内,挑眉问:“小东西,找本君干嘛?”
秦佑英呆呆地仰头看着他,随后有些吃力地伸出两只小手,掌心里赫然捧着一个精致的羊脂玉小盒。
她有些结结巴巴,却口齿清晰地说道:“谢……谢谢哥哥,礼……礼物。”
一旁收碗的秦舒窈见状,温柔地解释道:“龙君前辈,这是佑英今天精神好了之后,自己去宝库里挑了半天的。她拿小手捧着装饰了好久,说是要送给救她的‘漂亮哥哥’。”
应明景低下头,对上了小女孩的眼睛。
那双眼睛不再呆滞麻木,反而清澈透明得像是一潭山泉,里面盛满了最纯粹的感激与崇拜。
应明景愣住了。
曾几何时,除了顾临渊之外,他在这个时代看谁都觉得烦,对所有人族都带着一丝冷眼旁观的厌世与戒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