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素衣性格温柔细致，记忆力极好，且极有耐性。

　　千万年来，龙族几乎所有的幼龙都是在她怀里长大的。

　　包括当年的应明景。

　　龙宫里，上至长老下至军士，见了他都要恭恭敬敬喊一声“陛下”，唯独应素衣，依旧如当年那般叫他“阿景”。

　　这天清晨，应素衣从回廊尽头缓步走来。

　　她模样并非那种第一眼就惊艳无比的绝色，却长得极为温润耐看，通身散发着长辈特有的慈爱与母性光辉。

　　看到站在回廊下发愣的应明景，应素衣含笑走上前，抬起修长纤细的手，动作自然地替他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衣襟。

　　她道：“阿景，怎么又站在这儿发呆？今日又带着玉龙去哪儿撒欢顽皮了？”

　　应明景怔怔地看着眼前鲜活的面容，喉咙一阵发紧，半晌才低低地唤了一声：“素衣姑姑……”

　　第102章 真假天道

　　应素衣停下手上的动作，疑惑地偏头看他：“嗯？怎么了这是？”

　　应明景猛地回过神来，按捺下眼底狂涌的情绪，牵强地笑了笑：“没什么……只是觉得好久没仔细看，素衣姑姑似乎又漂亮了。”

　　应素衣被他逗得噗嗤一声笑出来，拍了他手臂一下：“你这孩子，上了年纪倒学会油嘴滑舌了。”

　　接下来的日子，徐季林、孙明志这群修士便跟着顾临渊一起，每日随应素衣在龙宫的演武场与书斋里修炼学习。

　　这位温柔有耐心的长辈对待这群“外来户”没有半点偏见，谁的姿势不对便耐心地手把手纠正，谁的灵力阻滞了便渡过去一缕温和的龙气替其梳理。

　　不过短短数日，这群天之骄子便对这位素衣姑姑喜欢到了骨子里。

　　在与龙族相处的过程里，大家也彻底颠覆了以往的认知。

　　原本以为高不可攀的龙将应昭，私底下竟是个木讷甚至有些可爱的老实人。

　　每次巡逻或者练兵归来，他都会顺手从深海带回一兜色彩绚烂的稀有贝壳珍珠，或是甜滋滋的上古灵果，塞给徐季林和沈沐阳这群小辈分着吃。

　　而龙族的修炼法门，更是让众人受益匪浅。

　　比起现代修真界那些残缺不全、弯弯绕绕的功法，龙族引导天地灵力的方式简单直接，效率高得吓人。

　　再加上龙宫里灵气充沛得几乎化为液体，不过半个月，队伍里不少年轻修士竟然当场突破瓶颈，修为蹭蹭往上涨。

　　最恐怖的莫过于重新修炼的顾临渊。

　　他不仅长得快，修炼速度更是惊世骇俗。

　　借着阿青留下的底蕴与龙宫的庞大资源，不过短短一月，他便一举冲破阻碍，跨入了元婴中期！

　　要知道，众人刚进秘境时，他才不过金丹后期！

　　演武场边，徐季林盘腿坐在石阶上，看着场中央御气飞行的青色身影，揉了揉发酸的眼眶：

　　“不是……这合理吗？这怎么跟咱们从小背的修真史完全不一样啊？！”

　　李星宇抹了把脸上的汗，看着手里应昭送给他们的灵果，语气复杂：“龙族没有残暴，没有阴险，也没有骄奢淫逸……书上写的那些………”

　　孙明志推了推眼镜，眼神晦暗不清。

　　片刻后，角落里一个无名小世家的年轻弟子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小声问了一句：

　　“你们说……咱们从小在家族里学的历史，会不会……一直都是假的啊？”

　　这话一出，演武场周围瞬间陷入死一样的寂静。

　　没有人接话，但每个人眼里的震动与疑虑，早已如燎原之火般蔓延开来。

　　然而，这段安宁美好的时光并没有维持太久。

　　很快，外头的天色变了。

　　幻境里的时间飞速流逝，龙宫外的领地边缘，开始频繁出现大规模的人族修士。

　　一开始，只是小股的人族修真者悄悄潜入边界，暗中捕捉落单的低阶龙族与下级妖族。

　　龙宫得知后，只当是寻常的边境冲突，派了应昭带领小股部队出去清剿。

　　可随着时间推移，战事如同被添了柴火的烈火，瞬间席卷了整片天地。

　　骚扰演变成了围剿，摩擦变成了屠杀。

　　原本宁静祥和的龙族领地沦为战场。

　　徐季林和沈沐阳他们亲眼看着那些在现代修真史册上被奉为神明、受万世供奉的人族神官，高高在上地立于云端，手中法宝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光芒，冷酷无情地将龙族的村落连根拔起。

　　众人终于意识到这便是那场改写了天地格局的“封神之战”。

　　当战争的血腥味弥漫开来时，书本上寥寥数笔带过的“剿灭暴龙”，变成了真切发生在眼前的惨剧。

　　断臂残肢下落如雨，金色的龙血染红了整片汪洋。

　　应昭战死了，那个会给他们带贝壳的大个子将军，为了掩护幼龙撤退，被三位神官联手用锁龙钉钉死在悬崖上，全身鳞片被生生剥尽……

　　众人身临其境地体会着这场单方面的屠杀，气得目眶撕裂，恨不得拔剑冲上去帮龙族拼命。

　　可两族胶着之际，龙族原本靠着强悍的肉身与龙君的威压渐占上风，可就在最关键的决战盛宴上，异变骤生

　　身为龙族战力核心的应明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站在他身侧的“阿青”一剑刺穿了心脏！

　　“砰！”

　　重伤的龙君轰然倒地，龙族主力瞬间溃不成军。

　　“怎么可能？！”

　　徐季林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眶外，他发疯一般冲上去，隔着虚幻的空间对着那个一袭青衣的身影歇斯底里地质问：

　　“顾临渊！阿青！你特么在干什么？！那是应明景啊！你为什么要杀他？！”

　　然而，那个被称作“阿青”的人转过头来，眼神空洞苍白，毫无半点温度。

　　他冷酷地扫了徐季林一眼，大袖一挥，庞大的劲风将徐季林重重弹开。

　　接着，“阿青”转过身，对后方亦步亦趋的人族神官冷漠地下令：“这里还有几条漏网的幼龙，全部抓起来，抽筋剥骨。”

　　接下来的画面，彻底变成了不折不扣的人间炼狱。

　　龙宫被神火焚毁，矗立万年的灵柱崩塌。

　　战败的龙族沦为阶下囚，有的被当场斩杀分食血肉，有的被活生生抽去龙筋做成捆仙绳，鳞片被抠下打造成战甲。

　　而在那场狂欢的龙肉盛宴主位上，端坐着的正是“阿青”。

　　下方的神官神将们满脸谄媚，高举酒杯向他敬酒，口中充斥着令人作呕的奉承：

　　“不愧是天道大人！此等鸠占鹊巢、夺舍反噬的妙计，实在是高啊！”

　　“若非天道大人借着这孽障的心魔强行夺舍，借他的手刺伤龙君，咱们哪能这么容易拿下龙族？”

　　“哈哈哈哈！这群自命不凡的畜生，早就该死了！天地灵气凭什么全供着他们？！”

　　看到这里，平台上的几百名现代修士彻底通体冰凉，如遭雷击！

　　真相水落石出。

　　原来，诞生世间万物的“真天道”，曾平等地孕育了龙族、妖族与人族。

　　龙族作为长子，得天独厚，真天道便传授他们修行之法，并割裂了自己的一缕意识降临世间，带领长子照顾后来的二儿子妖族与小儿子人族。

　　为了护佑这片天地，真天道甚至消耗了绝大部分本源，陷入了无尽的沉睡。

　　第103章 龙蛋

　　然而，那缕留在世间主持大局的意识却产生了私欲与贪婪。

　　它想吞噬主意识，成为唯一的神明！

　　为了壮大自己，假天道截留了本该散落天地的灵气，将残缺破损的功法传授给妖人两族，编造出“龙族暴虐、独占天道”的谎言，煽动人族讨伐龙族。

　　而在战前，假天道趁着阿青因情动产生心魔破绽的瞬间，强行夺舍了阿青的肉身，背刺了应明景！

　　战后，假天道发现应明景龙元太强，无论用何种酷刑都无法彻底杀死，便联手五大神官将其永世镇压在龙渊底部的封印中。

　　随后，假天道改写了史册，将自己塑造为“带领五大神官剿灭恶龙、拯救苍生的御龙神君”，流芳百世。

　　而真正被夺舍的阿青，神魂被困在躯壳深处，眼睁睁看着自己至亲的族人被虐杀，看着自己最爱的人被钉入龙渊，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痛苦与绝望中，阿青以燃烧神魂为代价强行祭献自己，在绝境中短暂抢回了肉身控制权。

　　他拼着灰飞烟灭，引爆了主意识残存的力量，重创了假天道，剿灭大量神官！

　　战乱中，曾被应明景游历时顺手救下的蛟族倾巢而出。

　　蛟族族长与妻子冒死潜入战场，抢下了阿青散落的一缕残魂，并收集了应明景被撕裂的一部分龙元碎片。

　　为了保住这两缕残魂不散，蛟族族长夫妻历经百世转世，投胎为人，化名顾天啸与柳云裳。

　　正是顾临渊的现世父母。

　　柳云裳以自身血肉强行孕育了顾临渊，导致身躯崩溃，在顾临渊年幼时便香消玉殒。

　　而顾天啸则走遍大江南北，暗中布下清虚秘境，并在两年前假天道伤势未愈、天地灵气复苏之际，冒死破开了龙渊的一角封印，将应明景救了出来！

　　做完这一切后，顾天啸耗尽了最后一口气，身死道消，仅留下一缕残存的执念与这片真相记忆。

　　光影交错，庞大的幻境缓缓隐去。

　　平台中央，两道温润的光芒徐徐凝聚，化作了顾天啸与柳云裳的虚影。

　　看到眼前的应明景与顾临渊，夫妻俩的虚影微微一震，同时恭敬地单膝下跪，轰然行礼：“参见陛下，参见殿下。”

　　礼毕，柳云裳转过头，温柔慈爱地看着已经泪流满面的顾临渊，伸出虚幻的手，轻声唤道：“渊儿……过来，让妈妈看看。”

　　“爸！妈！”

　　顾临渊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猛地扑了过去。

　　虽然抱住的只是一片虚无的光影，但他依然死死贴在母亲怀里。

　　应明景站在一旁，眼眶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