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顾临渊一口气憋在胸口，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以前那是二十厘米的豆芽菜，现在这玩意不仅长粗了、变长了，还长了四个带勾的利爪！

　　天天在自己腰上、腹肌上蹭来蹭去，是个血气方刚的正常大老爷们都受不了！

　　最后，顾临渊烦躁地抓了抓自己有些凌乱的头发，粗着嗓子低吼道：“反正！反正从今天开始，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再盘在老子的腰上！更不许摸老子的腹肌和腰窝！听见没有？！”

　　应明景见他是真的动了气，龙角不服气地抖了抖，傲慢地偏过头去：

　　『不盘就不盘，不摸就不摸，你以为本君稀罕你那二两瘦肉啊？本君自己也有！』

　　他冷哼一声，在识海里不屑地炫耀：『告诉你，本君要是恢复了人形，不知道比你强多少倍，连本君的腰都比你细、比你好看！』

　　第14章 感动

　　这话，顾临渊确实没法反驳。

　　半个月前应明景短暂显化出的人形虚影，那张冷玉般的脸和及腰的华美银发，确实好看到人神共愤，完全模糊了性别的界限。

　　顾临渊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嘴唇，平复了一下心跳，低声问：“那你什么时候才能彻底化出人形本体？”

　　提到这个，应明景有些泄气。

　　他重新游回到顾临渊的手臂上，用四个小爪子紧紧抱着他的手腕，整条龙蔫吧了下来，声音有些低沉：

　　『还早着呢。不过这次吸收的两块碎片，还有一大半能量被我存在了龙丹里。等我过阵子把它们完全炼化，估计就能随意化出完整的人形虚影，而且本体还能再长大一倍。』

　　顾临渊一愣：“你没有一次性全吸收完？你在急什么？”

　　『废话。』应明景拿龙角撞了撞他的掌心，有些别扭地嘟囔。

　　『你不是说9月1日要去那个什么华清大学报到吗？本君要是闭关个一年半载，你这个弱鸡人类在学校里被人欺负了，谁来给你撑腰？所以本君才紧急破关，剩下的能量留着路上慢慢吸收。』

　　听着脑海里那带着高傲却满是关切的清冷声音，顾临渊看着缠在自己手臂上、为了赶时间而显得有些疲惫的小银龙，一时间，心里所有的羞恼和异样全部消散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有些发烫的感动。

　　顾临渊有些干巴巴地摸了摸小银龙的脑袋，眼神温柔得一塌糊涂：“这样啊……对不起啊龙君大人，我刚才不知道，不该对你那么凶的。”

　　应明景傲慢地冷哼了一声，大度地原谅了少年的无礼，随后极为顺从地将自己的小龙脑袋，在顾临渊温暖粗糙的掌心里，依赖地蹭了又蹭。

　　*

　　临近开学的最后两天，城中村的出租屋里塞满了大大小小的包裹。

　　顾临渊带着应明景去了一趟附近的综合商场，买了不少开学要用的日用品。

　　不过，眼下最棘手的问题，还是关于应明景的安置。

　　如今的应明景不仅长粗了一圈，还长出了四只锋利如刀的龙爪。

　　神话中的生灵突然变成活物，这要是走在华清大学的校园里，绝对会掀起惊天巨浪，甚至引来无数对龙族觊觎的不轨之人。

　　“老龙王，你总不能一直这么盘在我手臂上。等到了学校，人多眼杂，迟早会被人发现。”顾临渊坐在床边，看着正顺着自己大腿往上爬的小银龙。

　　应明景慢吞吞地游到他的肩膀上，身躯一缩，熟练地把自己盘在少年的脖颈处。

　　他将小小的龙首靠在顾临渊温热的颈窝里，用识海传音：『本君待在你的衣服里面便是，你那大衣宽松，遮得住。』

　　顾临渊有些无奈，偏过头看着他：“我现在倒是不怕你乱动，但你现在这么大一只，整天憋在衣服里不难受吗？不无聊吗？”

　　应明景微微一愣，随即用一种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盯着顾临渊。

　　紧接着，在顾临渊震惊的目光中，小银龙周身的鳞片微微一闪，原本足有半米长的身躯竟然开始迅速缩小。

　　不过几次呼吸的工夫，就缩得只有一根筷子粗细，连带着那四只龙爪也变得如同精巧的挂饰一般。

　　他刺溜一下顺着顾临渊的胳膊滑到手腕上，身体首尾相衔，稳稳地盘了一圈。

　　从远处看去，就像是一个泛着冷冽月华的纯银镯子。

　　顾临渊抬起手腕，有些新奇地把玩着这个“小蛇镯子”，指尖轻轻摩挲着他微凉的脑门：“你既然能变小，之前怎么不说？”

　　手腕上传来应明景有些憋屈的声音：『你也没问。』

　　实际上，应明景并不喜欢自己这副弱小的形态。

　　作为曾经翱翔九天的纯血龙君，缩小身体对他来说不仅是一种血脉上的屈辱，更会让他想起一年前刚穿到这个陌生世界时，那段堪称屈辱的灰暗日子。

　　那时候灵气刚刚复苏，应明景因为天道封印的伤势，浑身大面积龙鳞溃烂，只能维持着这副巴掌大小的虚弱模样。

　　有一次他为了吸收一点微弱的灵气，误闯进了一家高档海鲜酒楼的后厨，结果被不识货的厨子当成了什么稀有的“白化水蛇”，拿着大漏勺满屋子追着打，差点被丢进锅里熬了蛇汤。

　　还有一次，他在废弃的公园里调理内伤，竟被几只流浪的野猫当成了玩具，被爪子按着尾巴戏弄了半天，最后还是他拼着动用最后一丝本源龙威，才把那几只畜生吓退。

　　若非如此，他堂堂上古龙君，何至于落魄到在垃圾堆旁边的城中村里，被顾临渊这个刚满十八岁的人类少年捡回家？

　　顾临渊听着脑海里应明景低沉下去的念叨，心口莫名地泛起一阵尖锐的疼痛。

　　他忍不住想起前几天顾家大比时，应明景显化出的那道长达百丈的银龙虚影。

　　还有更早之前，那尊如明月般高悬、清冷孤傲的谪仙人人形。

　　那样一朵惊艳了数年时光的高岭之花，本该端坐神坛，受万众敬仰。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为了躲避凡人的觊觎，不得不委屈自己变成一个毫无尊严的手镯。

　　第15章 我来保护你

　　顾临渊盯着手腕上的银色圆环，眼神一点点变得坚毅。

　　似乎感应到少年的发呆，应明景在手腕上不满地缩了缩身体，用微凉的尾巴尖轻轻戳了戳顾临渊的脸颊：『你怎么了？发什么呆？』

　　顾临渊回过神来，看着手腕上的小家伙，忽然弯起嘴角，露出了一个认真的灿烂笑容：

　　“老龙王，我会努力变强，以后换我保护你。”

　　少年的声音带着十八岁特有的清朗，在狭窄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听到“保护你”这三个字，应明景小小的身躯猛地一震，彻底愣在了原地。

　　有那么一瞬间，他的心脏深处突然毫无征兆地绞痛了一下。

　　似乎很久很久以前，也有一个看不清面容的人，曾这样笑着、温柔地对他说过同样的话『我会保护你。』

　　可是，当应明景努力想要撕开记忆去捕捉那个身影时，脑海里却只剩下一片刺目的白光。

　　越想，心口越疼。

　　最后，小银龙有些自闭地放弃了追寻，重新化作一个一动不动的呆滞手镯，安安静静地贴在顾临渊的手腕上。

　　顾临渊看他不说话，以为他又是傲娇劲上来了不好意思，便笑了笑，转过身继续往行李箱里塞着衣服。

　　……

　　与城中村的温馨宁静截然不同，此刻的顾家老宅内，正翻涌着一股阴冷的暗流。

　　偏殿的密室里，刚被老祖解除禁闭的家主顾天雄，正面色阴鸷地坐在主位上。

　　他私下召集了几名绝对忠诚的心腹。

　　“家主，老祖白日里已经下了死命令，顾家上下绝不能再与顾临渊那小子为敌。您这又是何必……”一名心腹脸色有些担忧。

　　“老祖那是老糊涂了！之前整个世界灵力匮乏，很多人到筑基都难，好不容易一年前灵气复苏，正是增进修为的大好时候，老祖却畏畏缩缩的不成样子。”

　　顾天雄猛地一拍桌子，低声怒吼，眼中的贪婪与杀意交织成一片血红：“他怕什么上古龙君，我可不怕！你们今天也看到了，那龙君不过是一具残魂虚影，中看不用中！他要是真有全盛时期的力量，白日里早就把大长老一巴掌拍死了，何至于最后和老祖妥协？”

　　顾天雄站起身，在密室里烦躁地踱步：“顾临渊那孽障身上有纯正的龙气和龙源，还有那劳什子的龙族血脉！这些东西如果能剥离出来归我所有，别说化神了，老子甚至能一举窥探渡劫之境！”

　　另一名心腹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可是家主，若是被老祖发现，咱们顾家可就全完了。”

　　“等老子突破到了化神甚至更高，顾家谁说了算还不一定呢！”

　　顾天雄脸上露出一抹疯狂的狞笑，他压低声音，对着心腹吩咐道：“既然顾家不能明着动手，那我们就借刀杀人。去，立刻动用我们在暗中的秘密渠道，联系‘噬龙会’。”

　　听到这个名字，地下的几名心腹脸色瞬间煞白。

　　“家主！‘噬龙会’可是修仙界臭名昭著的邪修组织，他们专门捕杀带有妖兽和神兽血脉的修士来炼药，若是与他们合作，等同于与虎谋皮啊！”

　　“那又如何？”

　　顾天雄冷哼一声，眼神恶毒得如同毒蛇：“噬龙会这些年一直在满世界寻找龙族。告诉他们，江城顾家有一个觉醒了纯正龙族后裔血脉的崽子，身边还跟着一条上古龙君的残魂。只要他们开出的条件足够诱人，这消息就是他们的了。”

　　他转过头，看向华清大学的方向，阴恻恻地笑了起来：

　　“顾临渊不是要去华清大学报到吗？那路上，可长着呢。只要能除掉这个小畜生，不管跟谁合作，老子都在所不惜！”

　　*

　　九月一日上午，阳光穿过林荫，在柏油路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华清大学校门口，一座由黑色玄铁筑成的宏伟牌坊拔地而起，上方苍劲有力地刻着几个大字华清大学觉醒者分院。

　　顾临渊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长款风衣，身形高挑挺拔，拖着行李箱在校门口停下脚步。

　　他伸出左手按了按衣领，手腕上那枚泛着冷冽月华的银色“镯子”在阳光下微微折射出异样的流光。

　　“老大！这里！我在这儿！”

　　一个充满活力的声音打破了校门口的嘈杂。

　　不远处的花坛边，一个长相清秀、顶着一张娃娃脸的少年正拼命地挥着手。

　　那是齐想，顾临渊的好兄弟。

　　当年顾临渊还是顾家第一天才的时候，身边多的是谄媚奉承的狗腿子。

　　可当他十五岁之后，那些人瞬间变了面孔。

　　顾临渊至今还记得，曾经口口声声叫他“亲哥”的旁系表弟，在食堂里故意将滚烫的灵药膳扣在他头上，嘲笑他是个浪费资源的无底洞。

　　甚至连他生病时，曾经巴结父亲的族医都故意给错药方，害他高烧了三天三夜。

　　世间冷暖，人情世故，在那几年被撕碎了砸在他脸上。

　　只有齐想，这个资质同样不算顶尖的孩子，会偷偷翻墙进他的破院子，给他送来退烧药，红着眼眶骂那些落井下石的都是畜生。

　　“你小子，怎么又长高了？”顾临渊走过去，笑着一拳砸在齐想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