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原研二的手越握越紧,他的身体急切地叫嚣着、尖啸着想要跟自己的幼驯染相处,可是他越来越难受的喉咙却提醒着他,原研二早就是亡灵了,早在两年前的11月7号就已经消失了。
“那是那台传真机吗?原来他们把它藏在这里了。”本应该走的松田阵平在看到那台噩梦般的机器,轻轻地笑了一声。“他们背着我藏的可真深啊。”
三木唯想说话,但他说不出来。长发男人有些涣散的眼神里面满满地装着的都是这个穿黑西装却还在努力笑着的男人。
小阵平,小阵平。
“呼,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回来,在路上的时候突然在想,如果你已经下班了那我岂不是白跑了一趟。幸好你还在。”松田阵平摘下墨镜,抹了一把眼睛。
小阵平,小阵平。
“感觉我自己像个傻瓜一样,你不要因为我的行动有额外的负担,我这个人就是这样,想做就做了。”松田阵平又戴上了墨镜,双手插兜,笑着继续说道。
你别笑,我好心疼。
“别加班了,快点走吧。那个案子的事情等我回来再说……”松田阵平拍拍脑袋,他拍拍长发男人的肩膀转身就要离开。“最近我状态不好,等我过完这段时间就会调整回来,等我调整回来之后我就请你吃饭。”
走廊的光慢慢地打在了长发男人的身上,硬生生把他划分成两半,他抿紧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松田阵平看了看三木唯,对方好像也没有什么要对自己说的话,于是他摆摆手交代完之后就想离开这里。
就在这时,一只苍白的手再次主动拉住了松田阵平,一开始轻轻地,就好像松田阵平一用力就挣脱掉了,于是松田阵平就真的站在了原地不动了,于是那只手又慢慢地抓紧了。
走廊里静悄悄的,灯泡在闪烁。
“其实……”三木唯痛苦地闭了闭眼,就好像此时此刻说话已经耗费了他所有的精力。“其实……”
松田阵平就站在原地,背对着他,听他说话。
【原研二,你忍住啊。】sakura的声音此时此刻被屏蔽到了九霄云外。
“我可以给你一个拥抱。”三木唯全身的力气都好像用在了说这句话上,他的全身都在剧烈地发抖着,仿佛受了不可承受的酷刑一般。
松田阵平的眼睛猛地在墨镜后面睁大,但他仍然没有挣开对方的手。多么失礼啊,一个日本人居然提出来跟才认识几天的陌生人拥抱,松田阵平这样想道。可,我是松田阵平,所以那些所谓的礼节什么的对我来说屁用没有。
于是,这样想着的松田阵平慢慢地转过身去,而身后的三木唯已经打开了双臂。
松田阵平想,一个拥抱而已。
卷发男人一步又一步地蹭过去,他看到了三木唯苍白脸上的汗珠,也看到了他藏在好看下垂眼的笑意。松田阵平觉得自己一定出现幻觉了,为什么自己好像看到了hagi?
哈,真是疯了。
松田阵平干脆闭上眼睛,不去瞧那张完全不一样的脸,他知道自己在自欺欺人,也知道自己在纵容什么可怕的东西出笼,可是他的灵魂已经不受控制地先带着躯壳往对方身上贴。
三木唯此时此刻已经能够看到松田阵平的发旋了,这是他经常看自己幼驯染的角度。
可就在三木唯快要揽上松田阵平的那一瞬间,卷发男人停在了原地,他像是突然从梦中醒过来一样,眼神沉静。
……味道不对,感觉不对。hagi的身体总是充斥着机油的味道和皂角的味道,他胸腔里面的心跳声总是轰隆隆地,像是春天的春雷。可是眼前三木唯的身体却满是苦涩的药香,心跳声也是迟缓的、断续的。
不对不对,全都不对。松田阵平猛地往后退一步,他的眼神在震颤着,这个感觉完全不对,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三木唯疑惑地歪头看着松田阵平,像是在说怎么了?
不对不对,全都不对。自己到底在想什么?松田阵平又往后退了一步:“抱歉,我还有事,我先走了。今天晚上所有我说的话你都不用往心里去。”
三木唯不知道对方怎么了,他又往前了一步,可松田阵平又后退了一步。
于是,三木唯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睛又像是在下雨一样,就那样湿漉漉地看着眼前的松田阵平,像是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松田阵平最受不了的就是这双酷似原研二的眼睛,于是他又上前:“好了好了,抱抱。”
于是,松田阵平给予了三木唯一个短暂但是又真实存在的拥抱,他很快地把自己塞进高瘦男人的怀抱里,又很快把自己拔出来,又礼貌地拍拍三木唯的肩膀,这次松田阵平是真的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原研二站在原地,他口罩下面的嘴角轻轻地抬起,手轻轻动了一下放在了自己的胸口,就好像想要怀里的温度一样。
这副因为11月7号毁坏的身躯好像也没有那么疼了。
【你让我想起来了童话故事里面的美人鱼。你明明知道对松田警官好会让你的能量扣减的更多,但你偏偏要靠近他。】
【你懂什么?这叫幼驯染的羁绊啊。】
这样想着的原研二猛地冲进了隔壁的盥洗室,他去掉口罩,猛烈地咳嗽出声,一口血就咳了出来。
【啧,还让我先扣你自己的能量,还能走回家吗?】sakura气愤地喊道。
【能哦,因为小阵平给的能量还在呢。】原研二用水洗了一下嘴唇,他眨眨眼睛,觉得心满意足。
*
厨房里面传来了炒菜的声音,外面传来了车流声,而松田阵平只觉得自己的心跳正在咕咚咕咚地跳着。
“所以,你是因为去见那个叫三木唯的人,所以才比班长晚回来那么久的时间?”降谷零敲敲桌子,抬高眉毛道。
“zero,怎么能叫那么‘久’的时间,明明也就是一个小时呢。”诸伏景光端着天妇罗出来了,笑眯眯地接道。
“我……路上的时间可能比较……”松田阵平双膝并拢,坐的十分乖巧。
“十分钟就能来回,我补充一句证据。”伊达航抱臂靠墙,也抬高眉毛。
“啊对,我就是跟他聊了一会天,然后时间就这么晚了!”松田阵平特意在“一会”和“晚”上面加了重音节。“不过,景老爷和zero,我确实忘记拍照片和侧画像了……”
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对视了一眼,松田阵平说话从来都是直来直去的,如果说他有什么想要隐瞒的话,那么很容易就会被看出来,就像现在这样。
他们在意三木唯的原因是,这人偏偏在11月这个很敏感的时间出现,又偏偏出现在和降谷零执行任务有关联的便利店事件上,更巧合的是这人居然还是被临时罢工的公安特聘教授推荐来的人,但这人偏偏对松田阵平散发一种莫名的善意。
“我其实想要接近他也是想要验证一下zero的任务是不是和这个人有关系,所以我可能跟他比较亲近,我没有别的意图。”松田阵平越说越快,疯狂在对自己辩驳。他的脸色在看到原研二的照片时,突然变得煞白,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其他不可控制的事情发生了。
“松田,松田,你看着我。”诸伏景光解开围裙,跪下来,捧着松田阵平的脸温柔地说:“我们并不是责怪你啊,没有人在责怪你。”
“诶?”松田阵平眨眨眼睛,他突然有点不明白。
松田阵平觉得他今天晚上的情绪太奇怪了,偏偏11月7号这个日子卡的他不上不下,又突然做出了违背自己本性的事情,所以没能成功解开自己心头疑惑的松田阵平有些迷茫了,他试图给自己的行为疯狂找理由。
诸伏景光有些心疼自己的同期:“我听班长说你的PTSD又发作了是不是?”
松田阵平像被钉在了原地。
“松田,你不要害怕自己的前行,也不要害怕自己会就在原地,你看,原研二他永远是22岁,等在那里,无论他在哪里都会支持你的决定。”诸伏景光指向原研二的照片。“你是自由的,松田。”
“所以,不管你是交新朋友,还是有PTSD,这都是你的一部分。而作为松田阵平,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相信原研二都会接受你的。”
松田阵平征愣地看着那一双温柔的猫眼,突然咧开嘴笑了。“谢谢你,景老爷。可我觉得,我不想离开hagi,我想就这样找到凶手,就这样继续生活下去。”
“所以,前进什么的就等到我抓住犯人再说吧。”
“现在的松田阵平,已经活的很好了,所以不太需要其他人的介入了。”
松田阵平轻柔地用毛绒绒的爪子把善意抓过来藏在肚皮下面,可他固执的依旧坚守着那份犹如墓碑一般沉甸甸的过去。
“好了好了,吃饭啦!”
诸伏景光沉默地瞥了一眼降谷零,他也能理解那种心情,如果zero离开的话,他也只会在原地踏步,不可能再踏出那个区域。因为本身没有了啊,所以不可能再开放新的区域放别人进来了。
*
松田阵平留下了另外三个人在家里睡觉,但是毯子不够了,他只能把之前原研二用过的东西拽出来。
其他三个人满脸茫然的看着手里花里胡哨的毯子,不同毯子上面缀着不同的IP,比如高达、宝可梦、任/天/堂等等。他们还仿佛听到了原研二对他们三个人的嘲笑声。
“咳,他的都是这种类型的,你们挑挑吧!”松田阵平不知道为什么也热的耳根泛红,钻去洗漱了。
这一刻他们看着手里的毯子,终于理解了松田阵平为什么忘不了原研二,这根本忘不了吧!
==========作者有话说:==========
:如果我死了这些就是我的遗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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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11月7日(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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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他们四个人就收拾的整整齐齐,一起踏上了去墓园的道路。
原家其实祖家是在东京这边的,所以他们的祖坟在这边也有一部分,后来原研二和原千速的父亲在神奈川那边开了一个维修厂,他们家才搬去了神奈川那边。用原父母的话来说就是:“我们还年轻,也用不着靠近那里那么近哈哈哈,等我们老了再搬去东京了。”
但没想到真正先走的人确是他们捧上手心宠在心里的小儿子,因此原研二就葬在了离家有一段距离的月参寺,正好在涩谷边上,估计爱融入人群的原研二一定会很开心的吧。
他们四个人在经过寺庙住持的时候,鞠了一躬,住持分他们四个人一人一串开过光的手串。在松田阵平有些拘谨地表示想要弄些什么东西做交换的时候,住持却摆摆手让他们进去了。
“都是好孩子们啊。”住持望着四个人穿着正式的走过一条条参道,直到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墓碑。
[原家之墓]
五个字冰冷冷的刻在石碑上,下面却躺着一颗滚烫的灵魂。
“今年已经是第二年了。”松田阵平抱着一束山百合站定,他合上双手闭上眼睛。“其实时间过得也很快嘛。”
后面三个人也同时双手合十,手上缠着的佛珠有些烫。
风吹过,有草木的芳香刮过,有挂在木屋上的铃铛声响起来。
降谷零他们结束了祭奠之后,慢慢地抬起头,看向那个穿着一身板正黑西装的卷发男人。这个人的时间就好像停留在了原地,他就那样笑着擦掉石碑上的灰尘和落叶,然后温柔地把山百合放在了供桌上,旁若无人地坐在了大理石地面上跟原研二聊天。
“松田,地上很凉。”诸伏景光拉住松田阵平的手,想要把对方拉起来。
松田阵平一双枭青色的眼睛静静地抬眸看着诸伏景光,里面没有请求,只有死一般的寂静,然后对面的男人松手了。
“景老爷,我不凉。”松田阵平认真地说着,他坐下来的身高和那块墓碑刚刚好一般高。“hagi已经在这里凉了好久了,所以我来陪陪他。”
实际上他们每个人都知道,下面并没有那个爱笑警察的身体,在那栋大楼爆炸的时候,那些拆弹警察的肉/体早就已经崩裂了,当后面机动队的人突入之后,他们找到的只有很多的残肢碎屑。
原家的两位父母战战兢兢地在实验室外等了两天,他们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儿子就在那栋高楼上,可是万一呢?万一当时给松田阵平打电话的原研二已经下楼了呢?
当实验室的人员再次沉着脸出来的时候,松田阵平率先撑住了快要晕厥过去的原母亲原百惠。那个实验室的人员脸色不好地摇摇头,疑惑地说道:“我们找到了所有能找到的组织残骸,但是都没有原警官的DNA残存。”
“那……我的小儿子会不会真的不在上面?”百惠的眼睛冒着诡异的光彩,她抱着那最不可能的一丝可能问道。
可是那个实验室的化验人员却将脸直接转向了松田阵平,摇摇头。卷发男人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他狠狠地一闭眼,睁开眼睛的时候里面全是红血丝,但他却用尽了此生所有的忍耐与温柔,对百惠说道:“hagi可能就如同您推断的那样活着呢,毕竟您看,里面没有他的身体呢。”
可是只有松田阵平自己知道,其实还有一个最大的可能性,那就是原研二是离炸弹爆炸中心最近的人。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呢,那必然是因为这个笨蛋抱着炸弹在往人群相反的方向跑,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在爆破小队人体组织最密集的地方没有原研二。
“真是笨蛋啊。”松田阵平回忆起来这些事情的时候,仍然轻轻地骂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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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嚏。”身为社畜的三木唯今天上班第三天,他没有什么理由请假,于是只得一边捧着咖啡杯,一边继续抱着电脑看其他人的动向。“谁在骂我?”
【那一定是松田警官了。】sakura疲惫地回答道。【他们四个人已经到了月参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