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这是真帅哥才能发出的幽默。
她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起身,“快去换衣服,早点回去休息。”
化妆师也累了一天,为了不给她添麻烦,钟熠不敢拒绝她的好意,他慎重地捧着自己的脸离开化妆间。
这可是构成“魅魔”的重要组成部件,必须好好保管。
他郑重地换好衣服,回到酒店房间。他洗了澡,却并没有直接去睡。他穿着浴衣,对着盥洗室的大镜子,开始练习姿态。
谁懂啊,开拍了十来天,好像找到感觉了。
任何时候努力都不晚!钟熠决心要抓住这个因为美貌而开窍的机会,将叶栖云的表演达到更高一层的完成度。
反派会被人讨厌。
但是美貌的反派呢?
至少会让你又爱又恨吧?
而且好的作品是可以流传下去的。现在的人不喜欢,以后呢?
他可是记得,自从网络发达后,互联网上追捧反角的风波就没停过。
大家喜欢的不是“禽兽”,而是禽兽的那张脸,和禽兽为所欲为带来的爽感。
就像李泽生老师说过:任何角色都有自己的魅力。
角色可以给演员赋魅,演员当然也可以反哺角色。
你的行为我不认可,但你的脸我要疯狂点赞。
钟熠想:既然做了,那就往好了做。正派角色要出代表作,反派也不能全是丑恶形象。
钟熠又仔细想了想,为了不带歪小朋友,他决定将叶栖云演得更加“邪”。
钟熠之前就一直觉得叶栖云的部分台词说起来特别带劲。
尤其是他诱哄着人心,怂恿着人去做坏事的时候。他的人设很丰满,作为饰演者的他只要把声量放慢压低,听起来就特别的蛊。
之前钟熠还有点收着在演,现在嘛,反正之后还有一个冷秋梧来形成魔法对冲之势,负负得正,钟熠再也不怕辣!
不要怕到时候会被观众讨厌。演戏是一场长久战略,只要他演的戏够多,演技够好,假以时日,不怕击碎不了观众心中成见的大山。
这天晚上睡觉之前,钟熠满脑子都是叶栖云。
叶栖云难道不知道自己坏吗?他知道啊。但是他就要用道貌岸然伪装自己,这是他从师父南襄子言传身教学来的为人处世的方式。
我就是坏,我就是爱权,我就是为了名誉和权力能够不顾一切。
这世上的蝇营狗苟太多,谁都能肖想“武林第一人”之名,我的才貌不输任何人,我还知道把握机会,凭什么我不能是其中一员?
人这一辈子,就该轰轰烈烈,就该闯出个名堂。哪怕半道死了,也好过籍籍无名。
钟熠想,当叶栖云把胸口送到楼玉茗的剑尖时,他是想过楼玉茗会刺死他的可能的。
那他还这样去赌,他不害怕吗?
“怕什么?赌输了,大不了就是一死。”钟熠仿佛听到叶栖云这样对自己说。
赌赢了,楼玉茗不杀他,他就继续我行我素,为所欲为。
认错是不可能的。这世上的野心家都是被鲜血哺育,他不过是做了前人做过的事,他根本没错。
叶栖云你真的是坏死了!
不行啊。钟熠凌晨时睁着眼睛坐了起来。他的大脑太兴奋了,他根本睡不着。
感觉有什么情绪正在一点点地从心里萌生。
熬到5点,钟熠也不睡了,直接起床准备。
他精神奕奕,让来接他的雷蒙根本看不出来他一夜没睡。
来到化妆间,重新换上妆容,钟熠望着镜子里的叶栖云,那种感觉回落,他的心总算落定了。
今天上戏后,汪家梁和李立邗两位导演是片场里第一个发现钟熠变化的人。
他好像更自信了。
也和角色融合得更好了。
这种情况在戏行里并不少见,也不多见,一般只有在演员和角色产生共鸣时才会出现。
也就是传说中的“人戏合一”,或者是“入戏”。
之前钟熠把角色演得很好,但两位导演都能够看出来他在演。而现在,他和角色之间的隔阂与滞涩已经完全消失不见。
是什么造成了这种情况?
李立邗和汪家梁暂时不太能想明白。
回忆昨天,也没有发生特别的情况。
汪家梁说:“我昨天就教他做了一个动作。”
一个动作,就能帮助钟熠找寻到角色的灵魂?
这也太儿戏了。
但从另一个角度去看呢?
钟熠本就对这个故事,对叶栖云和楼玉茗了解得差不多,他缺少的就是那临门一脚。
汪家梁看着镜头里钟熠再度用食指勾住头发绕圈落下的动作,年轻演员此时的眼神是那样的浑然天成。
这个动作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做过,但汪家梁就是以独特的眼光,总结出钟熠一定会让这个动作被打上“叶栖云”的标志。
因为他已经把体态全部融合进了角色中。
管你前人怎么演,现在叶栖云来演,他就是最配的!
不仅前无古人,那种声、行、体、表四项合一的状态,没准后来人都无法复刻。
品味出门道的汪家梁感慨道:“评委奖就是评委奖,眼光毒辣。”
他一直忙碌,还没看过《从良》,但他认为评委奖委员会肯定也是看到了钟熠的潜力,才给予他“最佳新人”的名誉。
李立邗点着头,他仿佛是在不经意间提起:“你应该听说花姐在争取他的事了?”
汪家梁瞥了一眼在场景外拿着笔奋笔疾书着什么东西的乔易心,笑:“怕是跟我没有关系了。我这回擅作主张,惹恼了花姐,不出意外,杀青后就会被发配边疆。”
他拍了拍李立邗的胳膊,“你多使使力啦。”
李立邗沉默了一会儿,语气平静,“食大锅饭,领固定工资,有哪方面需要我使力?”
汪家梁听着,半晌,叹了口气。
几十年了,星火台的运作模式仍是一成不变或者说,港城三大电视台都没怎么变。
李立邗和汪家梁有名声,但只限于业内,观众对他们一直是陌生的。他们无法像演员那样站在台前迎接灯光和欢呼,他们也清楚自己是站在幕后的工作人员。
他们想要的也从来不是过度曝光。
李立邗和汪家梁只是想让自己的工作看起来有意思一点。
他们是工作人员,他们不是工人。
一直拍武侠戏、动作戏,因为擅长,所以就一直拍,一直拍……拍到观众不愿意看了之后,他们的晚景如何几乎是可以被预见。
演员都免不了被遗忘,何况是他们?
像是大家都知道李立邗拍武侠剧很厉害,但是没人在意因为星火台三年没有启动武侠剧,李立邗就一直待业在家,没有工作,不得已靠打零工为生。
他简直受够了星火台的这种工作分配模式。
但是离开了星火台,他的前路在何方?
他可以像武行的兄弟那样尝试北上吗?
汪家梁的眼神也不由自主地放到钟熠身上。
“听说,他阿爸阿妈是央视的工作人员。”
一颗平静的心就此活跃起来。
演员开窍了,对导演来说也是一件轻松的事。
因场地租借时间有限,到了后期,剧组赶工,双组拍摄的模式再度重出江湖。
汪家梁带着顾光耀和一干正道配角演员去拍楼玉茗的戏份,钟熠则在李立邗的手里完成了叶栖云的弑师大戏。
南襄子是叶栖云在成为魔教少主之后,杀掉的第一个九华派门人。
这是一场十分完美的谋杀,因为叶栖云还巧妙地利用心理计谋与对其他门派武学的了解,成功嫁祸他人,完成了一石二鸟。
要演好这场戏,最需要做的是演员必须了解叶栖云为什么要这么急着杀南襄子。
面对导演的提问,钟熠给出了这样的解释:
其实关于魔教教主寻找少主一事,原本就是教主为了挑动手下关系而做出的局。他对于儿子和曾经肌肤相亲的女人的存在,并没有那么强烈的欲望。
他需要的就只是这样一个“少主”存在。
而叶栖云也不是头脑简单之辈。他凭借着之前对魔教的了解,猜测出魔教内部定然有几股势力林立,他这个便宜少主被带回去后,不知道会惹得各方摆出什么态度,所以最开始时为了试探,他摆出了十分不愿意的态度。
这种态度不仅是做给魔教看,也是做给那群正道看。
叶栖云从南襄子身上学到了很多为人处世的道理,其中有一项便是“一定要让自己时刻置身于舆论的有利面”。
他确实是魔教少主,可成为魔教少主不是他选的。如果他不跟着魔教走,魔教会如何对待九华山?
九华山养他,育他,他怎么让九华山陷入不仁不义之地?
为了表现出自己的决心,叶栖云在拿着细软走出九华山道门后,还回身朝着山门叩头。
他试图用这种“迂腐”和“流量”麻痹左午川,消除其他人的戒心。
果然,为了能把少主抓在手心里利用,左午川对叶栖云表现出了出奇的宽容。他并未干涉叶栖云的举动,甚至对着满脸是泪的发出感慨,充当好人:
“少主是重情之人。”
可他越是如此,叶栖云对他越防备。
此人心机深不可测!
叶栖云带着玉牌被左午川带回魔教后,魔教教主只在表面上对叶栖云表达了关心。
叶栖云自小就在九华山接触虚伪的南襄子,怎么会看不出来魔教教主的情不由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