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叶以翔帮他分析情况,“就像我们之前说的。哪怕是你现在还没有处于转型的状态,你把这部戏演好了,好处也全是你自己的。你在港城也听说过以前有位‘千面影帝’的前辈,他就是什么都能演,职业生涯可以说是没有经历半点坎,二十岁到三十岁到四十岁都顺顺利利的。”
钟熠缩了缩脖子,不敢在朋友面前夸任何海口,“翔哥,你太看得起我了。”
“怎么?”叶以翔瞪他,“你就是我们80后的小生第一,你还想赖?又或者你还想把这个名头分给别人?是中戏的,还是上戏的,又或者是军艺的?”
“那不能啊!”钟熠马上说。
这团队意识一起来,他那点个人心思就算不上什么了。
齐原看着他的表情,说:“钟熠,你有时候就是太不自信了。”
叶以翔说:“是啊,别人说两句好话,你就觉得别人在害你。”
齐原想到以前他的样子,又笑,“其实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叶以翔反口否认,“好什么?我宁愿他飘飘乎乎的,至少人会开心一点。”
齐原平和地点头,“也确实,反正钟熠不是什么容易得意忘形的人。”
钟熠忍不住撑起脑袋,愁眉苦脸,“两位大哥,您俩也太看得起我了。”
他可太容易得意忘形了好吧?他要真没控制住,让他大二演梁山伯时油腻派演技重出江湖,到时候有叶以翔哭的。
他自己也会被骂死的。
钟熠想了想,说:“可能我是太在意观众的评价,所以不敢得意忘形吧。”
哪怕重生这么久了,他也没有忘记过上一世观众的言论。他也时不时地在用上辈子的状况衡量自己,他很少去想自己已经今非昔比。
齐原向来是宠着钟熠的,听他这么说,又应和:“这很好。你到现在还没有忘记观众的感觉,而非是为了发泄自己的表演欲……我很喜欢你这点。”
钟熠这才忍不住小幅度地笑了。
等菜上齐,吃了两口,在叶以翔的打听下,钟熠又把今天拍的那几场戏的大致情况说了。
叶以翔全程认真地听,听完又很羡慕,“陶创老师真的特牛,我就记得小的时候跟他演一部苦情戏,我啥都不知道呢,但是看着他的那张脸,我就忍不住哇哇哭。”
钟熠点头,又说:“我也感觉得到陶创老师的情绪感染力。”
叶以翔敦促他,“我那时候是小,屁事不懂,所以没学个一招半招。你现在好不容易跟他合作,你得多看看。”
钟熠抿了抿唇,发出一句疑问:“翔哥,其实你觉得,演戏真的有真正的技巧吗?”
叶以翔愣了一下,嘴都忘记合上了。
他转头望着齐原,说:“这小子刚说啥了?我怎么听着不像人话呢。”
齐原没搭他的腔,看着钟熠说:“我们暂时还没到你这种境界,能不能拓展一下?”
钟熠把嘴里的菜叶子啃完,说:“我也是今天想到的。其实表演的最大技巧在于运用,在于节奏的把控,在于由声、台、形、表构建成的表现力,我们在大学的时候,一直学的就是这些。但老师也说,表演最重要的是得有生活,得有阅历,得有经历。我今天特意对比了一下我和陶老师的区别,我发现我有时候会倾向于通过各种小动作表现人物,而陶创老师会通过不同的眼神,细水流长地阐述人物。”
钟熠舔了舔嘴唇,也是想到哪里说到哪里。
“我之前在港圈的时候遇到一个前辈,他说‘演戏就是演人物’。我一直把这句话奉为真理,我也越来越能感受到这句话的含金量。人物要显得真,就得进行多方面的塑造,肯定不是一场戏能够将人物的表现力实现到位的。而且电视剧不是电影,电影篇幅少,基本很少出现费劲头。而电视剧因为篇幅长,人物多,故事内容复杂,所以关于人物的表现,需要通过很长时间的铺垫……”
钟熠说着说着没声了。
甚至目光都开始呆滞。
叶以翔和齐原都没有打扰他。他们吃着东西,小声地你一句我一句地讨论。
“钟小熠又开悟了。”
“感觉他也更有文化了。”
“嗯,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
“钟熠以后不会成为什么理论家吧?”
“那你不得加油?你真丢人。”
齐原沉默了。
齐原从来不觉得自己比钟熠差,他现在仍旧这么想。
但他也明白,他现在想要赶上钟熠,已经很难了。
娱乐圈的人迷信不是没有道理的,很多时候,选择不同,运气不同,很多人的人生也不同。
齐原的心情正要低落,钟熠开口,“翔哥,你不行你和原哥去演喜剧作品吧,你俩现在说话跟讲相声似的。”
见他好了,叶以翔一点儿不见外地说:“行啊,你给我们安排呗。”
钟熠嚼菜叶子的动作一顿。
可恶,原来他还是不够强,连给兄弟们谋福利都做不到。
吃完饭,像答应甘源的那样,钟熠带着齐原、叶以翔跟《鹏海传奇》的几个年轻演员一起在球场上汇合,打了会儿球。
陶创10点下戏,出了片场就听到有一群年轻小伙子在不远处吆喝。
问剧组的助理,助理说是钟熠和一群人在打球。
陶创叹了口气,心说还是年轻演员有精力。
他又高兴:看来下午的小插曲没有给钟熠带来任何影响。
这很好了,要知道一个演员,最重要的就是状态的稳定,不然演出来的戏很容易神一场鬼一场,导演看了头大,观众看了皱眉。
钟熠晚上的时候跟朋友玩得很开心,回去了看到第二天的通告单,更加开心。
《鹏海传奇》还是分为了两组。一些配角的戏份,都由郑勇德的副导演进行监督完成。而钟熠这边,或许是为了缓解今天开机带来的紧张,明天一大早安排的戏份便是谋士马才英代替颖川王接待魏昭和李襄,并请二人喝美酒,赏歌舞的剧情。
该舞蹈节目由饰演姜的徐笑楠领舞,来自浙省舞蹈学院的学生伴舞。
钟熠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只看过徐笑楠表演越剧,还没看过她跳舞呢。
想到后世那群观众也很喜欢把各大古装戏里的跳舞戏拿出来盘点,钟熠就特别期待老同学的发挥。
一夜无梦。
一大早,钟熠起床,神清气爽。他给自己找了个事儿做,骑着酒店借来的小摩的去买早餐。
粉面之类的汤汤水水不好携带,钟熠将选择范围划定为了中式点心。现在的包子,个大,皮薄,馅多,还便宜。他馋着那香气,挑着口味地各来了几个。
剧组虽然有安排早餐,但是自己买的更美味啊。钟熠一点儿不觉得自己做了麻烦事,他乐颠颠地先给钟爸送去。
钟爸拿了两个,就去监工了。
据说今天有好几场舞蹈戏,他们道具组得和美术组配合,忙着呢。
钟熠乖巧地不做打扰,给昨天认识的几个好朋友分了,顺道就去化妆间找钟妈了。
他进来时,钟妈正在给徐笑楠编头发。
钟熠在旁边等了会儿,又怕包子凉了不好吃,也确实是闲得慌,索性就站在旁边手持着,一口一口喂着钟妈。
钟妈一开始也嫌腻歪,但拗不过钟熠大高个在旁边站着。而且手底下的徐笑楠也正是同学,她并不介意。她笑着看钟熠跟他妈闹,也觉得特有意思,帮忙劝和着说:“阿姨,您就随他嘛,不然他得一直在这儿站着。”
钟熠冲着镜子朝她抛了一个媚眼,“够意思。要不要我也喂你吃两口?”
“呸,”徐笑楠瞪他,言语中没有半点生疏劲儿,“你小心点伺候,别把馅儿掉我头发上了。”
“哦,带着酸菜味的姜姬啊。”钟熠嘴上不饶人,手上已经小心注意起来了。
徐笑楠却没注意,脸上做出了咬牙切齿的表情。
钟熠闹着她玩,其实拢共也就喂了妈妈一个包子。钟妈也不想耽误工作,三口吃完。钟熠也怕影响到徐笑楠,这之后就很懂眼色地站到一边准备去了,并没有过分。
当然,这香喷喷的点心她也有份。徐笑楠挑着玉米面做的馒头,吃了半个。
钟妈还给徐笑楠道歉呢,徐笑楠却没当回事,“阿姨,我们是很好的朋友。”
她很清楚钟熠没坏心,就是淘,所以在大学时期,就一直对钟熠印象很好。
今天徐笑楠先化妆,是因为她和学生们的舞蹈戏被安排在第一场。徐笑楠到达现场后,郑勇德立马指着他安排好的三个机位给她讲解镜头。一听为了积累足够的素材,她需要把整个的舞蹈跳上几遍,徐笑楠就知道有一场硬仗要打。
等她们跳完,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钟熠和甘源、包睿三人正好化完了妆,他们进入场地坐下,等待接下来的工作任务。
徐笑楠抽空喝了口水,并没有大口,只是稍微打湿嘴唇。
她挑起袖子,重新回去做准备。
姜姬需要在跳舞时表现的舞蹈特写,在刚才就已经拍摄完毕了。那些展现她的美貌、身姿、技艺的镜头,是她累计练习了半个月才有的成果。
徐笑楠知道这些舞蹈镜头在播出后难免会被拿出来跟以前的前辈对比,过分的甚至还会跟那些国舞出身的前辈比,为了不被挨骂,她一直咬着牙在努力。
她刚才看了回放,郑勇德很会掌镜,该拍到位的地方没有半点疏忽。
现在只希望后期不要乱剪。
现在继续拍摄的镜头,主要是几位看官的特写。距离隔得有些远,徐笑楠又有点近视,看不太清钟熠的表情。但在学校里排练小品的习惯已经深入骨髓,对面是自己的同学,她免不了打起精神,用最好的状态给他搭戏。
徐笑楠决定将导演刚才说的,这一场她可以节约体力糊弄着跳的事选择性忘记。
开机之前,钟熠跟导演沟通完毕,仔细了解导演需要的是什么镜头:无非是魏昭看着歌舞露出欣赏和微笑,让观众知道他在这时就对姜姬有印象。
演这种表情戏,对钟熠来说没有半点挑战。他微微往后仰着头,用温柔的眼神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神态力求轻松。
拍摄这种镜头钟熠很有心得,那就是一定一定不要眨眼睛,要一直保持着平直的目光。不眨眼睛,能让人看起来更专注;平直的目光,则能体现角色待人接物时的那份尊重。
而且最好是不要做其他的事,比如喝酒之类。一旦有这类动作,要是还加上什么想表现自己看得入迷所以呆滞住的动作,那铁定会显得人下流和轻浮。
有漂亮的小姐姐在面前跳漂亮的舞,老老实实看着就好,加那么多小动作干什么?
自从昨天有了那些感悟,钟熠就开始运用到实际表演中。他隐约已经明悟:表演上所说的细腻,并非是通过各类动作来体现,而是要找准人物不同的心理状态。
他也决定戒掉一些坏习惯。
钟熠叮嘱着自己,在开机后,完全贯彻落实了这份技巧。然而在徐笑楠和那群学生开始在音乐声中跳舞时,他有那么一瞬忍不住翘嘴角。
谁懂!看到同学在面前表演才艺,真的会忍不住笑。
这太可爱了。
但真的就那么一秒半秒的时间,很快钟熠就把表情控制好,化作一抹淡淡的微笑。
有一说一,让钟熠这个门外汉来评价,他觉得徐笑楠的舞跳得真的挺好,不输后面的专业学生。
不愧是越剧出身的花旦,基本功嘎嘎扎实。
这场戏拍完,徐笑楠已经趋近于力竭。她还没坐下休息,剧组的助理就来通知:“姜姬,电影频道的记者希望能对你和钟熠做个短采。”
这群记者原来还没走呢。
剧组提早在花园那边找好了一个便于采访的位置,钟熠看出徐笑楠力气不够,过来接她,还从口袋里给她递出一条能量棒。
“来,横扫饥饿,做回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