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像是生怕他反悔,沈万池在钟熠开口后,便火急火燎地找到口碑极好的编剧将《庭院深深》完整的剧本写了出来。等钟熠从港城回来,这个本子第一时间被送到他手边。
钟熠在忙剪辑那会儿就在断断续续地抽空看。从专业地角度来分析,这个剧本改得还真到位。编剧也不知道是沈万池从哪儿找来的人才,硬生生把一个看点不多的故事塞满热点元素,那叫一个狗血与套路齐飞,绝对是观众会喜欢的那款,
首先是“青梅竹马”。
女主沈素知和男主方前廉因父辈关系,二人自小一块儿长大,两小无猜,正是两方父母眼中的天作之合。可惜在素知长到十来岁时,沈家老爷升迁调任,二人从此分别。临走时,素知将兔子娃娃送给方前廉,用来表达自己的心意。
少男少女虽未捅破窗户纸,但互相凝望的双眼中已是定下终生。可惜之后山高路远,两地分离,方前廉又送来书信说不日会出国留学,从此失了音信。
前情过后,便是“阴差阳错”。
沈父虽说升职加薪,但在官场沉浮,日子也由之前的舒适变为艰难。沈素知经常能看到父亲愁眉苦脸,他的身体也越来越差,脸色也越来越白。而后的某一天,他竟是吐了血被人送回来的。
沈素知还来不及发泄悲伤情绪,就被人告知沈父得罪了如今的总理,原因就是他不识好歹,拒了总理给素知安排的婚事。
家中遭逢大变,素知为了保住父亲,也不管对方是什么人,情急之中甘心出嫁。
正是她出嫁的一个星期后,方前廉找上门来。沈父感慨“造化弄人”之余,又为了不连累世侄,便将过错全揽到自家身上。
由此,被女主“抛弃”的男主心中生出了一根刺。
接下来便是“破镜重圆”。
沈素知听从总理安排嫁给了一位叫牛谯的将军。牛将军是个粗人,与素知并没有共同语言,又一眼看出素知不愿意应酬自己。他倒也不愿意委屈,大喊着“最讨厌你们这群读了书的女人”,转身就去找姨太太消遣。
这之后总理下任,政府都被打没了,曾经悬在头顶上的刀消失不见,这倒是一桩好事,可沈父也去世了。没有了父母,沈素知彻底没有了家,她就像那浮萍,只能跟着牛将军在乱世辗转。
过了两年,时局逐渐稳定,牛将军终于找到了落脚的地方。他这些年跟沈素知没什么感情,但碍于她读书知礼,对她还算敬重,遇事也愿意跟她商量。
“这回,我可捞着了。”牛谯告诉沈素知,他投奔了一位势力很大地军阀。看他的能耐,应该不至于像那纸糊的一样,被人一打就没。
沈素知心有疑惑:“咱们是从外边来的,人家如何肯信我们?”
牛谯觉得自己不要太聪明:“督军手下有一位姓方的将军,十分得用。你老公抛出脸面不要,拜了他做干爹。”
看到这里的钟熠:挠头。
笑了。
除了狗血,这编剧还能反套路。
钟熠真是第一次见女主和男主重逢,成了人家儿媳妇的!什么狗屁民国?这下真成“礼崩乐坏”了。
都不敢想象沈素知在知道自己跟着老公喊的那个“爹”是她的青梅竹马之后,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编剧你可太缺德了。
也不敢去想方前廉知道“儿媳妇”是他的青梅竹马之后,又会如何“巧取豪夺”,之后又该如何“追妻火葬场”。
这种设定还挺合理的“禁忌之恋”,不得让观众看爽了?
谁懂啊,00年的观众原来就有短剧看了。
后来的剧情又玩上了什么“虐恋情深”,看得人欲罢不能。要钟熠说,什么你来我往,全是编剧为了醋包的饺子,是男女主之间的情趣罢了。
要钟熠说,也别管这些剧情的由来是什么了,主要是这关系太刺激了,直接就超过了“叔叔嫂子”!就冲这个狗血程度,他也得演。
钟熠还还这里提醒自己:到时候接受采访时千万别说是在奖励自己。他接这部戏,分明是为了反对封建压迫!瞧瞧男女主,多般配的一对,生生被时代拆散了,都是时代的错!
总之,正儿八经的剧演多了,来几集这种古早神剧也蛮有意思的。只要导演会拍,演员会演,再狗血的剧观众也能看得共情,贡献出不错的收视。
前提条件拉满,现在,钟熠开始好好品鉴来自师妹的表演。
对于自家学校的本事,钟熠现在是十分自信的。编导专业怎么了?只要肯用心,模特、运动员都能演好戏。
卢可也没有辜负他的期望。她或许也特意练过这一段戏,她特别有章法地先做了一个抬头的动作,像是才看到面前的人。
她凝视着钟熠,目不转睛,眼镜里的神采一起,就容易变得有情。
卢可也非常能抓住沈素知“外柔”的特点。这份凝视她没有保持多久,很快又通过眼神的飘忽,低下头去,慌张又带了些难堪。
最后卢可抬头一笑,表示自己的表演结束。
沈万池第一个问:“怎么样?”
钟熠没有评价,而是问:“导演是谁?”
沈万池便懂了,这是还得接受调教的意思。
但钟熠没有直接说不行,就证明从新人的身份上,卢可已经过关了。
钟熠自己也是新人过来的,他怎么会对新人苛刻?沈万池心里有了底,嘴皮子特快地回答道:“是我从港城挖来的,你的老熟人,汪家梁导演。”
是拍过《玉楼飞叶》的那个负责文戏的导演。
钟熠这下真意外了,“他怎么到咱们手里了?”
话虽然不好听,但就是那个意思。沈万池缓缓给钟熠介绍他这几年的来历,还挺唏嘘。
“那件事之后,汪家梁不就被发配去拍《情迷南丫岛》了嘛。后来我跟星火台搞人才引进计划,汪家梁没签我们,但是他得了自由身,所以就离开了港城,来内地了。”
“我记得他当时还签了那什么竞业协议吧?”
“对,五年,明年刚好到期。咱们这个剧还得留出时间来准备,12月开机刚好。”
一个月的时间而已,星火台不会不给这个面子。
要说汪家梁这几年的经历也堪称传奇。来内地后,因为那份竞业协议他不能掌镜,便从灯光、摄影做起。在这个年代,港城来的从业人员那就是“专业”的代名词,汪家梁又放得下身段,工作就一直没断过。
他这些年待过很多个剧组,近几年又在跟着湾省拍苦情戏。照沈万池的说法,汪家梁本来就以会拍文戏、群戏出名,这样一实践出真知,他反而变得更强了。
只是有一点,汪家梁的名声方面可能会缺了一些。但卖剧也不靠导演,观众也不会奔着导演去看剧啊。
“只要你出马,一切都不成问题。”
说了这么多,沈万池就是希望钟熠能有些底气。
他端起一杯酒,诚心实意地敬钟熠:“哥哥知道,委屈你了。”
“委屈啥啊,”就算真委屈,那也不能承认啊,钟熠这点情商还是有的。他也举起杯子,接住沈万池的话:“我本来就是中娱费心捧起来的,现在也算回归本源,我早就盼望着演自家的剧了。”
再说了,他现在还有股份,他现在可是在给自己打工想到这个,钟熠就雄心万丈了。
不得不说沈万池下得一手好棋,稍微抠出一点股份来,就让钟熠生出了归属感。
整个公司能被这样对待的,也就邵扶蓉和他了。
第158章 小发雷霆
到钟熠这个地位,已经不愁戏拍了。中娱的两位领导正是明白这个道理,才更想把钟熠牢牢地抓在手里。
《庭院深深》刚确定下来,就在同一张饭桌上,沈万池都没避讳卢可还在,直接给钟熠汇报《密码之战》的进度。
沈万池联系到的编剧叫曾宇达,是知名一线编剧。照沈万池的意思,请来这个人不容易,他辗转之下,还是托了家里的关系才获得了人家的垂青。为此,中娱还支付了一笔不小的“润笔费”。
钟熠看他那表情,就知道里边有内情。他很给面子地问:“难不成你还有什么打算?”
他愿意捧哏,沈万池心满意足,只是接下来的话,他多少带了两分嫉妒:“娱乐行业无论站在哪个位置,人脉最重要。曾宇达这个人吧,才华出众就算了,偏偏他还赶上了时代的列车,基本上所有北方拍戏的导演都受了他两分提拔。”
这次跟中娱合作,他这是又在装模作样地向小辈施恩了。沈万池心里真有些不得劲。这群老的不过早生了几年,就把好处都占干净了。现在从指头缝里漏出点东西,他还得感恩戴德。
不过,上一辈娱乐圈有那么多人,怎么只有人家混得风生水起呢?
酸完了,他又有肚量地承认,“做人做到他这个份上,没得说。”
钟熠能听明白沈万池的言外之意。他是说,请一位这样有人脉的编剧来改本子,要是改开心了,对自己的作品满意了,这种行业大佬随手推荐一个导演,那都是处于起步期的中娱求之不得的。
归根结底,还是现在的中娱各种缺人。
但钱也不应该乱花。
眼瞧着中娱就要成自家公司了,钟熠自然而然对“家”里的钱生出了占有欲。要说请这么个编剧那么费钱,他不乐意。但如果说给曾宇达的钱能引过来一个优秀导演,那这笔钱可谓花得值。
沈万池说着,再度提高这笔钱的性价比:“你等着,我去约个时间,等谈妥了,我带你去见老曾头。这个剧本怎么着也算是为你量身打造,必须得让他见见你。”
见见=知名编剧的私人定制。对于这项附加服务,钟股东十分满意。
按照计划,《庭院深深》安排在12月开机,预计到3月左右拍完。沈万池说曾宇达那边的改编也一切顺利,“照他上回的说法,大概年前能交稿。”
综合送审的时间,最早也得等到5月才能开机。
老总谭延智这时候插嘴,语气不无遗憾:“你才拍完的那个《黑白之道》不是送审的剧本和实拍的剧本不一样嘛,本来我们也有先把《密码之战》的原小说直接拿去送审的念头……”
钟熠完全没做他想:“这样不行,别搞这样的事。不送审就没有拍摄许可,这不成黑户了吗?广电不会喜欢不守规矩的制作公司。而且我们一旦有了这个前科,以后再有别的项目,他们随手卡我们一下,就够我们受的了。”
坏的先例绝对不能开,这是原则问题。
钟熠不相信谭延智不知道,《黑白之道》的剧本能有那么大的弹性,是因为背后有粤东省官方在给广电那儿背书。这部电影又顶着“两地交流”的宣传标签,才成了例外中的例外。
而《密码之战》的题材本就敏感,广电那边对这类项目可是有一个统一要求:必须拿完整的剧本来接受审查。
两种完全不一样的情况,有什么好比较的?
谭延智面露忧愁,他憋不住了,实话实说:“我知道,但我这不是想让你多拍两部戏嘛。如果3月份《庭院深深》杀青了你能直接进组《密战》,那下半年空出来的时间就有很大的操作空间了。”
中娱现在还在起步阶段,缺的就是底蕴。他们把握着钟熠这么一张大牌,不好好用怎么行?
谭延智又多问了一句:“对了,钟熠,你在港城拍快手戏也是拍习惯了的,你说《庭院深深》的拍摄时长能不能压缩到1月份杀青?”
钟熠看谭延智的眼色已经变了,“这部戏有四十集。”
谭延智没去过一线,不懂那是什么概念,“不行吗?”
行个屁。钟熠抬起舌头舔了舔后槽牙,把脑袋转回来,看着面前的胖头鱼,伸手拿起筷子夹了一片腹肉。
沈万池下意识地问:“要不要我把服务员喊进来给你分一下?”
钟熠没搭理,绷着脸吃完这口鱼后,动作时,把下嘴唇往旁边一歪,言语中冒出点别的意思,“谭老大,你好像特别着急。你是不是想趁着观众还买我的账,直接一把把我薅秃啊?”
沈万池一听这话,连忙看他。不是,两句话的功夫怎么表情就成这样了?沈万池心里一慌,嘴也可快了,张口便道:“说话这么冲干什么?伤情分。”
“什么情分?在哪儿呢,我怎么没看到?”钟熠顺口捡起他的话回,眼皮子都不眨一下,“我说话难听,我就要说。谭老大,你要不懂,你就少提建议。40集的电视剧,你知道有多少场戏吗?两个月拍完,你真当剧组是什么流水线化工厂呢?”
他那小嘴一叭叭,根本拦不住。沈万池还想劝呢,钟熠口风一转,主动冲他来了:“还有你。沈老板,我之前在港城被人剥削时,你还帮着骂呢。怎么现在到了你自己手里,你也化身成周扒皮了?”
原本还很高兴的卢可被忽然急转而下的架势吓得都不敢呼吸了。
她不是在听老板们正常地说项目,说内幕吗?怎么公司的老板和台柱子就吵起来了?
不,不是吵架,是台柱子在单方面对着老板输出。
这太可怕了,为什么要让她看到这种画面?卢可现在只想把自己的存在点降到最低,生怕被殃及池鱼。
钟熠的这些话如他所说的难听,没有给任何人面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