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圈内人尽皆知,钟熠的剧,哪怕是配角,也得从关系户里精挑细选。
李弘勤的表情顿时变得复杂。他试图说什么,又只能叹了口气,顺便拍了拍张悠波的肩膀。
大家虽然都在演配角,但李弘勤和唐苹因外形好,并不缺戏演。也有可能他们只是差一点机会,就能上主角了。
而张悠波因形象问题,有时候连男五男六都混不上。
好说也是同学,李弘勤不愿意欺负他。
他又忍不住怪张悠波长太高。将近一米九的个子,圈子里哪个女生能跟他搭得了戏?两人凑一块总有一个人出画,这还怎么谈恋爱!
男艺人也不愿意用他啊,衬得娇小没有气概,说不定还会把真实身高衬出来。
总而言之,太高的身高在圈子里,简直跟照妖镜没差。
李弘勤叹了口气,转手一招把牛角尖对准自己,“那就当一切都是正常。可那天在电梯里怎么说,他不能只针对我吧?”
“如果你的感觉是真的,那么就是这个原因了,”唐苹严肃地像个法官,把这件事当成大事来分析,“你哪里得罪他了?”
李弘勤倒吸一口凉气,“我怎么得罪他……难道我比他帅?”
“怎么可能?”唐苹和张悠波异口同声。
这声量大了,让郦君听得清清楚楚。
在三人组视线处的左边脸面无表情,右边脸的嘴角却泛起了笑容。
大中午的,郦君也不觉得热,她得坐到哪儿去才能听到一群年轻人讲笑话呢?
单独对李弘勤特殊,答案就就在谜面上,因为钟熠饰演苏千看不上李弘勤饰演的烈枭啊。
第206章 钟熠的进阶
另一边,在把握好细节后,洪刚望见阳光穿过头顶的树叶,投射出来了不错的树影和光线,心满意足地喊出开机预备。
这一声,吸引了很多人。
郦君都把瓜子收起来,不磕了。三人小团队更是被副导演的一声“全场安静”,吓得噤声。
他们探出脑袋,看到各部门就位后,钟熠把硬塑料拖鞋踩得吧嗒吧嗒,走出了六亲不认的步伐。
他低着头咬着手里的碎冰冰,另一只手拎着的小菜早被天气折磨得不再水灵。但他好像不嫌弃,仍自然摆动着胳膊,让小菜晃悠悠地坐上了摇摇车。
他的脚步声很大,堪称嘈杂。吧嗒吧嗒是鞋尾与脚底板撞击的声音,此外因为他抬腿时没用什么力道,鞋底板还在与地面一阵摩擦。
不仅如此,钟熠还咬着碎冰冰的塑料壳,为了汲取底部那些已经化掉的甜水,吸得滋滋作响。
好吵的一个人。
但导演好像很满意,直接喊了“过”,又说换视角再来一遍。
钟熠在第二遍也没做出什么发挥,照例复刻着第一遍的水平。
两遍拍完,就算开门大吉。
照例,开机的第一场戏为了取个好兆头,都会捡容易的拍。在大家眼里,钟熠刚才完成的这场戏便是了。
眼见洪刚把摄像头上边的红绸子取下来,指挥工作人员安排接下来的剧情内容,在恢复嘈杂的环境中,新一轮的言论自由开始。
李弘勤说:“刚才钟熠那走路姿势,我小时候跟同学学过。”
唐苹皱眉嫌弃,“看着像个地痞流氓。”
张悠波问他:“我认识你的时候你好像不那样。”
李弘勤慢悠悠道:“因为我没过多久就被我妈打了,说那样没有家教。”
几句话一出,三人组不负专业院校毕业生之名,也琢磨过来钟熠是特意这样设计。
还好还好,不是真的没水准。要知道刚才他们可听见了,有个路过看热闹的热心群众如此嘀咕:“这就拍完了?明星的工作可真容易啊,走个路都能挣钱。”
什么走路?这分明是艺术,没品位。
一场走路的戏,再容易,只要经过演员的化腐朽为神奇,那也是表演。
钟熠今天穿在身上的polo衫不像新的,polo的领口有穿旧后的变形,使得他的形象更加不修边幅。
因为衣服的颜色较浅,经过太阳的烘烤,在领口、胸口、腋下等处,还有明显的被汗浸湿的痕迹。结合刚才他在地上拖拖拉拉的姿势,还有那满下巴的胡须,三人组毫不怀疑他是故意。
这种故意又特别的合适。
换做别人,遇到这种戏,不懂行的人会随便走走,重点会放在“走路”这个动作。而内行的人则会像三人组那样去研究,会像旁边的郦君那样去欣赏:苏千在走路。
郦君不愧是前辈,拥有更多的经验,她几乎是一眼看穿,这场走路戏的重点是钟熠能不能走出这一刻苏千的感觉。
洪刚正是从钟熠的姿态里看出了他需要的苏千的样子,才喊了一口过。
不然你看这老小子折不折腾就完事儿了。
郦君看到钟熠蹲到一旁的花坛边上开始等戏,想了想,还是走到他的身边。
她没有直接开口搭话,而是好奇地扯了扯钟熠的衣领。
钟熠不自在地伸手把衣领拨回来,又往旁边挪了挪。
这幅逃避的样子,让郦君瞪眼:“干什么?”
钟熠抬起胳膊闻自己,讪笑道:“怕臭到你嘛。”
“你还怪讲究的。”郦君轻轻拍了他一下,并不如他假想中介意。她倒有些洁癖,特意注意了一下和花坛之间的距离,站在他身边道:“你这衣服,不是新买的吧?”
钟熠说:“我淘的二手的。”
看见郦君用眉毛挑起额头,他继续道:“关于苏千的服饰,我大概在5月份就有想法了。我本来想的是先把衣服买回来,再自己穿,后来一看行程表发现没多少时间,就拜托公司的人去采购了。”
郦君也是第一回听说:“我只看过古装戏服穿二手的,现代戏的二手戏服……这说法怪陌生的。”
钟熠解释:“不是戏服,是我们公司服装组去工地里找工人买来的。”
郦君瞪了瞪眼睛,“还能这么买?”
“能的,只不过不是很方便。”钟熠心想,也就是现在没有专门买卖二手平台的网站,不然什么都能买。
他又想起了几年前的事:“我大一暑假拍《从良》的时候,就是自己穿旧了衣服去演的。当然,跟苏千的戏服比起来,那个角色的服装不需要有这么大的磨损量。”
郦君也算是明白过来,“怪不得我听人说,你自己掏钱买了戏服,还爱翻来覆去的穿。”
钟熠点头:“新衣服其实没有旧衣服好穿。”
尤其是现在的画质越来越清晰,衣服是新还是旧,一眼就能被观众看出来。
钟熠穿旧衣服,也算是提高观众代入感的一种盘外招了。
就他这种心思,很少有演员愿意花的。郦君看着他忍不住笑道:“你好像长本事了。”
钟熠很自得地“哼哼”笑出来了声,并不猖狂。
不仅仅是这种进一步的思考,还有他刚才的表演。
郦君说:“我大概看出了你想要的东西。”这放在年轻演员身上,不难猜。
钟熠对这位姐姐是绝对尊敬的,也特别愿意听她说心里话:“总得给自己找个奔头。当然,我也需要认可。”
郦君又带着叹息说:“你不算那种天赋型的演员,难得可贵的,是你愿意花心思钻研。”
这句话不好听,但真实。
钟熠也清楚,如果自己是个演技天才,那上辈子他就该登峰造极。如果自己是个演技天才,那么今生再入北影,他就不会在大一学期居于下游。
然则实话终究伤人心。钟熠不愿意让自己太难过,又撇了撇嘴,想到:“之前还有不少人夸过我天才呢。”
所以“天才”之说,应该是没有绝对的。钟熠固执地认为:“我可能在某些我擅长的戏份上,称得上天才。”
这么说也没错,郦君就很认可他演的顾裴瑾。
只不过年轻人逗起来最好玩,她忍不住笑道:“那你觉得刚才那场戏算你擅长吗?”
钟熠思忖后说:“反正我在追求一种更自然,更生活化的感觉。”
什么表演技巧,发音技巧,都是技巧。要把《启示录》的苏千演好,首先得丢开那些技巧。
那是一种返璞归真的境界。
在钟熠的终极理解中,苏千也可以被称为演技派。
无论是在几位手下,还是在他挑选的下手对象面前,他都能时刻装出最能迷惑,最容易获得他们信任的样子。
所以有那么一瞬间,钟熠认为苏千这个角色就是为他量身打造。
他的外表看起来年轻,但他的心理年纪都配去做苏千的大哥了。
而且他面善,他可是港城新世纪里最有观众缘的青年演员!
最重要的,是他演技好。
苏千的“千”,可以是千王之王的“千”,也可以是千人千面的“千”。
开机当天的第一场拍摄,钟熠认为这是给自己寻找感觉的时间。天热虽然会引人烦躁,但连续三根冰棍下去,等同于给“心火”来了一场灭顶之灾。心思静了,更容易让大脑冷静地指挥各个地方。
今天要拍的这几场戏,钟熠昨天就想好了,不用什么技巧,就玩真的。
把自己放在苏千的心境里,玩真的。
这其实很好代入。苏千是一个已经做到行业拔尖的大佬,他并不缺钱,可以说,他在实现财富自由后实施的所有活动,都是在宣泄自己的欲望。
人不仅仅是对金钱物质有欲望,就像钟熠,如果真有人拿着一本必定得奖的本子找他,他0片酬也要演。
就像《启示录》的导演洪刚,他现在还愿意导戏是他享受坐在导演椅上的感觉。
习惯是可怕的。苏千和千术已经融为一体,有时候他的大脑还没下出指令,兴奋地身体就凭借着肌肉记忆完成了一场无懈可击的千术行为。
所以要自然,要落地,要抛开一切表演方法,回归本源。
这些想法,钟熠侃侃而谈,没有半分藏私。郦君听完后点头,认可了他的思路。她还回忆道:“我其实见过那种演什么像什么的演员。”
钟熠望向她。
郦君没有指名道姓,单纯表露遗憾:“是一个姑娘,可惜演错了电影,被封杀了。”
钟熠在脑子里翻了翻,大概知道她说的是谁了。
他并不认同,也忍不住加入自己的观点。
“我不觉得有多可惜。做演员的,要考虑的东西有很多。尤其是进入新世纪后,必须得顾及到方方面面。如果只一味地钻研戏的本身,而忽视了更多象征性的东西,任谁也走不长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