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想干就干,第二天上午,钟熠直接带着雷蒙出动。
现在正值寒假,学校里没什么人。钟熠带着雷蒙刷脸进入学校,二人也不乱跑,就沿着路,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待会儿我去找李老师,你去学校食堂等我。我跟你说,我们学校的食堂那可是一绝。”
说到这里又有些唏嘘。
“但是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不知道那大师傅还在不在,又是不是还拿得动勺。”
说起来,还怪遗憾的。钟熠可不打算来一场冬日的忧伤,转移话题。
“我记得当年……不是现在的时间,是还要再往前过一会儿。98年我正好考二面,考完出来,就在教学楼的洗手台里遇到沈老板了,他当时就是来给谢题拿考研资料的。”
这种往事,雷蒙听过很多次。但现在这一回能配合场景,他不由得听得更认真。
钟熠此时像个向导,给雷蒙述说自己和这所学校之间的缘分。
“那边,你看到了吗,后面是一座教职员工宿舍。宿舍前边有一个很大的操场,我们当初上大一大二的时候练嗓子,就是在那边的松树底下练的。”
如今,老旧的教学楼已经推倒重建,当年的操场也变成了花园和停车场。
什么时候学校竟如此陌生了?钟熠有些恍然。
走入一条内道,钟熠重新打起精神,指着道路旁的广告牌道:“当年就是这儿,是毕业那年吧,雷鸟通讯把我的广告摆这儿来了。超大一张,把宿舍里的那几个都震惊坏了。”
如今这里已经被改建成公告栏。凑近了看,能看到关于学生离校通知、假期安全提醒、关于某某剧组拖欠工资等通知,还有校影院的影片播放排期。
这些东西,太令人怀念了。
钟熠从记忆深处翻找起来,他抬起头,望着北影四周的天。
当时校道两边一到冬天就变秃的树木为了环境美化已经移栽,曾经广阔的天空也不再一望无际,而是被这十年随着经济发展起来的高楼大厦遮挡。
但天空还是那么蓝,云朵还是大片大片,松松软软的。
钟熠伸手指天,对雷蒙说:“我记得那一年,就那儿,有一只不知道是谁放飞的风筝,橙色的。”
说完,轻轻的尾音被风吹散。
原来一晃又是这么多年。
钟熠眨了眨眼,忽然有些迷茫。
这些年他是怎么过的?
过得太快,让他根本没有感觉。
雷蒙看钟熠的情绪忽然低迷,刚要开口,却见他又打起精神。
因为钟熠看到了不远处的“优秀校友墙”。
他走到资料墙面前,不费什么力量就找到了自己。
钟熠,男,1981年4月1日出生,东北人……
代表作:电影《从良》《情满果园》《厨神大战》《黑白之道》等。电视剧《鹏海传奇》《孤灯谍信》《江河入海》等。
荣誉:2000年获得港城电影节最佳新人,2003年湾省金珠奖最佳男主角,2003年港城星辉奖最佳男主角……
每一个字眼,都是对钟熠过去的补充描述。
幸好他的光阴不算虚度,他获得的那些奖,创下的那些收视能帮他记下时间。
我可是要拿终生成就奖的男人!
钟熠就是如此的容易满足,如此的目标明确!此时,翻新的校园将回忆掩埋,也不算什么大事了。只要他足够成功,总有人会记得他的过去。
……
表演系系主任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推开。
钟熠扒着门单独探出来一个脑袋,“老太太?”
原本坐在办公桌前扶着老花镜看文件的李锡芳一愣,又顿时笑骂:“你呀你,都快三十岁的人了,还不稳重。”
钟熠搓了搓手,进屋,关门,把寒气留在外边,“我这不是把自己弄幼稚点,称得您年轻嘛。”
就钟熠的这张嘴啊。
李锡芳笑着摇头,起身给他倒水,“快进来,先坐。”
“好嘞。”钟熠把大衣脱了,听话入座。才接过李锡芳递来的温水,又见她转身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文件夹。
“外头冷吧?”
“还好。”
“这是近几年的试卷,书在旁边的桌子上,得你费劲儿搬走。”
钟熠目测了一下高度,“简单,咱这个力量还是有的。”
李锡芳笑了笑,把文件夹放在那一摞书上面,回身就给钟熠比了个大拇指,“这回能啃下来这座奖,真棒。”
钟熠抿紧嘴唇,仰头露出一个得意的小,“要是换平常,我就谦虚了。这回不成,我想笑纳。”
李锡芳拉了条椅子,在他面前坐下,“怎么着,网上那群人猜的都是真的?”
钟熠十分稀罕,“您还上网呐?”
李锡芳瞪他,“看不起人不是?”
钟熠呵呵一笑,他也不糊弄,把这次能拿奖的大致运作说了。
让李锡芳深吸一口气,“这里面的学问,我不是没有听过,只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越来越……我当年一直以为,西方会公平些。”
钟熠想说,老太太滤镜也忒厚了些。西方人一群强盗出身的,哪来的公平?更别说名利场对他们而言,就是玩具。
但李锡芳是长辈,他不能这样说话。他在考虑,要用什么样的语气去表述才能不那么愤世嫉俗,才能不失冒犯。
得出的结论是:不说。
钟熠没想在老师面前卖弄什么,少说了这句话,也不会让他憋得慌。
“我要是太瑟会不会太欠打?”他这么想着,把千万种想法归于沉默。
学会在长辈面前闭嘴,怎么不算一种成长?
浅聊了两句,李锡芳动了动放在膝盖上的手,“刚好,今天既然见了你,有什么话,我就当面说了。”
老师也听说过他无所不能的名头?钟熠看着李锡芳面带为难,眼睛里的光直冒。
“老师,能用得上我的地方,您直说。不用难为情,大家都是自己人。”
李锡芳点头,“好,既然这么说,那我开口了。你邵师姐……”
她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为的就是观察钟熠的反应。
意料之中的还行。钟熠原本很兴奋,把整个上身朝前倾。听完后,表情淡了,人也往后仰了。
这种距离的拉开,代表着他的抗拒。
李锡芳叹了一口气,知道邵扶蓉这事儿办的糊涂,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这件事,我去了解过了,是你师姐急躁,不给你面子,我已经骂过她了。”
钟熠在这里接话,“您怎么骂的?”
李锡芳听出钟熠有些情绪,更加努力安抚,“我说,她也不像是个三十岁的人,没脑子,也不懂什么叫和气,更不懂得为对手送去掌声的道理更别说,你还不是她的对手。”
钟熠听到老师是站在自己这边的,才露出笑容。
心里的那点别扭这时候也没了,他用十分成熟的话术开口:“我能理解邵师姐的心情。我对着经纪人也是这么讲的,我能理解。但是,我现在不能是随便哪个人都能冒出来冒犯一下的吧?我又没做什么错事。”
李锡芳配合地点头,“是,是她不对。”
钟熠望着她,心头隐隐发酸。
学校在变,李锡芳也在变。她脸上的皱纹更多了,眼皮也有耷拉下来挡住视线的迹象。
她越来越老了。
钟熠忍不住说:“老师,我挺看不上她的。您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还得为了她来给我伏低做小。”
李锡芳保持着笑容,并未觉得有什么,“如果换做是你,我也愿意为了你出面。”
钟熠带着一点气恼,强硬道:“这是我们学生的事,您别管。”
李锡芳能听他的?把眼睛一鼓,“我怎么能不管?你们都是我手底下走出去的。”
钟熠用很肯定的语气说:“老师,您手底下走出去过这么多人,每一个人你都去管,您不觉得累吗?而且也不是您管了,大家就都能出头,都能混得好。这个圈子也不能全给我们北影的占干净了,没这个道理。”
李锡芳不由分说:“你少给我说什么大道理。”又摆长辈的架子,“轮得到你来教训我?”
老太太把眼睛一鼓,还挺可爱。
钟熠本来有些难过,到这里又被气笑了。
他低头用手指沾掉眼角的泪花,“您消停点吧,我会抽时间跟她见面的,我没想怎么地。”
李锡芳听到这个答案,才算放心,又把语气弱下来解释:“我一开始是想打电话跟你说的,这不是正好嘛。”
她又安抚,“我不帮她说话,你别急,也别气。该怎么样就是怎么样。”
钟熠笑道:“我知道您不偏心。您啊,有什么好事都想着咱们呢。”
说完,又想到一件事。
既然是正好,那就一起问了吧。
他有些帮朋友委屈,“老师,您真那么嫌弃闫青青吗?”
李锡芳连忙否认,“我怎么会嫌弃她?”
钟熠说:“徐笑楠把您对闫青青说的话,都跟我说了。”
李锡芳想了想,叹气道:“你是不是觉得我把话说得太狠?”
钟熠点头。
李锡芳解释:“我是不希望她再整下去。整容会上瘾的,你知道吗?”
“我知道。”
“所以不能让她把这条路走绝了,我得替她紧着点皮。”
钟熠这才笑了。他坐直身子道:“我知道了,老师。等闫青青真的混出头,我会把这句话转告给她的。”
李锡芳又瞪他:“用得着你说?我到时候又不会死。”
“呸呸呸,”钟熠连忙打断她:“你这老太太,说话怎么不注意点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