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她的情绪足够,内心也足够沉浸,以致于在课堂上表演完毕后,李锡芳在评分时给了她两个“0”分的满分。
闫青青从来没有拿过满分,一时间忍不住就在课堂上哭了起来。
倪曼和鲁诗悦抱住了她。
谁不会为朋友取得的成就开心呢?
李锡芳对她很和蔼,没有批评她的失态,而是和声细语地让她回去坐下。
再回头,望向钟熠时就没那么好脸色了。
“钟熠,你的祝员外演得很棒。”
不仅是很棒,可以说是非常好了。
那场戏一开始,有半分钟属于钟熠的无实物表演。他明明是T恤长裤的穿着,却生生演出了穿着繁复古装的感觉。他“拎着”衣摆,跨着腿在“太师椅”上坐着,他的手在桌子上一提,一捻,一动,是非常到位的泡茶姿势。
他的脸上还带着有些憨厚和享受的笑。
仅仅只是看完这些,就能让观众知道他饰演的祝老爷性格不错,且喜欢享受生活。
在他“端着”茶杯刚要“喝”时,祝英台闯了进来。
她直接推开房间,都没有敲门,在吓了父亲一跳后对着他大喊:“爹,我不要嫁去马家!”
面对女儿的无礼,祝员外没有训斥,面对女儿的反抗,祝员外也报以笑容。他把茶杯放在,乐呵呵地开玩笑:“怎么了,我的乖女儿,你难不成是嫌弃人家姓‘马’不好听?”
等到祝英台说出自己已经有喜欢的人,那个人叫梁山伯,是尼山书院的学生之后,祝老爷把杯子嗑到桌上,脸色变得羞恼。
“我就说不能送你去读书!你在男人堆里混了一圈回来,你还跟人家私定终生!”
这个时候的祝老爷就一点儿都不可爱了。
演员在这里做出的肢体动作和面部表情,全部跟台词契合。他张着手大喊大叫,话语里都是对祝家失了脸面的愤怒,而非女儿胆敢违逆他。
钟熠在这里的表演思路是:就像主人不认为养的宠物敢反抗他一样,祝老爷也不把祝英台的反抗当回事。
祝员外的父爱是有的,但不多。
无论是他的解读还是他的表现,都是98级同学们能看出来的精准。
和李锡芳的评价一样,98级的同学们也能看出钟熠在这一段戏里的表演有多好。
吴安卓有些夸张的说:“这还是钟熠吗?”
叶以翔叹了口气,“他你还不知道?一直是状态不稳定的代表。”
齐原说:“但是比今年上半年好了很多,他的表演更有层次了。”
这种层次,是他如今都办不到的。
现在钟熠也有他值得学习的地方。
叶以翔点头表示认可:“刚才那种层次感,让他看起来已经是一位很成熟的演员了。”
学生演得好,李锡芳当然高兴,但为了压一压他,经考量,她还是给钟熠扣了一分。
扣完分就开始批评。
“钟熠,你这回的梁山伯,在我看来,全是毛病。”
“钟熠,你演古装时,太在意表现自己的外表了。”
李锡芳此时的表情严肃,因为她发现了一个钟熠在演古代戏时非常严重的地方
他很喜欢摆架子耍帅。
这是钟熠在演现代戏、演祝员外都没有出现过的情况。在演梁山伯时,不论忧伤还是愤怒,他永远保持着侧身,低眉垂眼,拿捏出一股装模作样的架势。
看了这个令人难受的“梁山伯”,李锡芳都不敢相信刚才那位“祝员外”是钟熠演的。
由于是钟熠个人出现的问题,李锡芳便没有让闫青青连带着一起重演,而是分开评分,再让钟熠从今天晚上开始去找她“补课”。
李锡芳私底下给学生补课是,是会拿着又长又细的竹鞭打人的。
这时候可没什么“不能体罚”的规定,李锡芳这类传统型教师说打,就是真的打。她也不打关节,更不打屁股,就往钟熠的小腿上抽。
抽了三天,抽得钟熠终于在放假前演回了“正常的”梁山伯。
为了防止他放个假回来,继续故态复萌,李锡芳还嘱咐说:“以后你再想耍帅,你就回忆一下我抽在你小腿上的鞭子!”
钟熠这几天会在某个时间段很委屈:让观众们吃点帅的也没什么啊。
他以前演古偶、现偶都是这样演,导演也要他这样演,粉丝也喜欢他这样演。
但这样想完,钟熠又会想起网上说的“站桩式表演”和“特供表演”。
理智重新回笼。
他们排的梁祝不是偶像剧,也不是恋爱剧。他已经够帅了,为什么还要再脸上贴“好帅”两个字呢?
帅也有高级的帅法。高级的帅法不是靠主演自己凹,也不是靠路人用旁白感慨“从未见过如此的美人”,而是靠观众用自己的双眼去发现。
钟熠忍着挨打的疼痛,心里发了狠:
我以后一定要成为一个高级的帅哥(演员)。
国庆节放假前的这3天里,钟熠被李锡芳整治得脸都是白的。
他每次挨完训走回宿舍,就像是回泉水补给;每次走出宿舍,就像是上战场。
北平渐渐变冷的空气在钟熠闻起来,跟吸刀子一样。
好在李锡芳知道张弛有度的道理,没在放假时也把钟熠栓起来,他才得以坐上前往鹏城的飞机,短暂逃离这座令人伤心的城市。
雷蒙在关口接到钟熠的人时,发现他脸都小了一圈。
“你又减肥了?”
钟熠叹了口气,声音都提不起劲,“不是,最近学习忙,都没功夫健身,也不太想吃饭。”
雷蒙没正经上过学,不懂这种来自学生的烦恼。他因知道这小子很有韧性,不会扛不过这种小小的学习困难,便不顾他的死活,兴致勃勃地说:“我让你带的东西,你带了吗?”
钟熠开学那会儿往港城这里寄了一些小吃,其中有一两类糕点很得雷蒙喜欢,特意在他来之前打电话嘱咐他这回捎上。
钟熠指了指后头,“行李箱里边呢。”
雷蒙点头,一时间踩油门都更得劲了。
微热的风让钟熠的身体一点点燥热起来。
看着港城熟悉的霓虹灯,还有自己被放大的香水广告牌,钟熠那几乎要被李锡芳打散的自信在一点点重组。
嘿,不论有什么困难,打不倒我!
到抵达酒店时,钟熠已经被重新注入了活力。他叭叭着小嘴,开始讲述自己这段时间的脱胎换骨,还有李锡芳半年“开除6个学生”的丰功伟绩。
钟熠先在港城休息了一晚,第二天才被雷蒙带着去找汤子聪,然后和他一起前往餐厅。
路上,汤子聪还提及,“今天下午吃了饭,我让雷蒙送你去见丞仔。”
钟熠知道这个“cheng”说的是刘祖丞,忙问:“祖哥有事找我?”
汤子聪眯起眼睛,这会子笑得跟条狐狸没什么两样,“他说的嘛,要带你演戏。这一个多月他在为了你的事和朱迪姐走动,也跟你经纪人在联系,你没听说?”
钟熠扁了扁嘴,“我没有啊。我就像那砧板上的肉,下了锅才知道是煮是炒还是炸啊。”
“你这么嫩的肉,炒起来比较香啦。”汤子聪点了根烟,随口问:“以后都让你去拍电影好不好?”
听到自己能无痛成为“电影咖”,钟熠当然高兴,但他这个人比较贪心,他在有的选的情况下,一般会选择两个都要。
“我也想演电视的。”
汤子聪如何看不穿他的小心思,“你知不知道演电视和演电影是有区别的?”
“我大概清楚一点。”
钟熠清楚,有人不清楚。
到达饭店,汤子聪先带着钟熠去了包厢点菜,才等了一会儿,阿香姐就带着凌占来了。
阿香姐看起来四十出头,脸上带着淡妆和保养的痕迹。她穿着一条颜色鲜艳的花朵裙,提着同一个牌子的包包,颈部和手腕都戴有珠宝,脚上的白色尖头高跟鞋让她多增了一份魅力。
她和汤子聪才见面,就用很西方的礼仪贴脸拥抱。
“不好意思啊,凯文哥,让你久等了。”
“没事啊。”
港城的天气比北方要暖和。对比阿香的满身名牌,今天钟熠就简单穿了一件领口带有独特设计感的白衬衫,下面穿着浅色牛仔裤和小白鞋,尽显学生活力。
而凌占呢,剃着平头,戴着单耳耳圈,穿着暗红色的衬衫,胸口还缠了几圈银质大链子,紧身裤一穿,比雷蒙还要骚气。
钟熠只看了一眼就感慨:港城这边的年轻男仔,有部分真的很会打扮。
却不知道自己的风格落在阿香姐眼里,也得了她的喜欢。
阿香在坐下时对凌占说:“阿Gin啊,你有时候也可以学学钟仔,装扮清爽一点呐。”
凌占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似有如无的恶意,“阿香姐你喜欢清纯款的吗?”
他的不懂事让阿香偏过头,脸上晃过不虞。
汤子聪给阿香倒了杯茶,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前些天翻杂志,还看到有人说阿香姐有新宠,莫非是媒体没看清是阿Gin,误会了?”
阿香笑道:“阿Gin也不算是新宠咯。”
这是一句敲打。
凌占的姿态收敛了一些。
汤子聪看见后,状似无意提起:“阿Gin跟着阿香姐,有五六年了吧。”
阿香回过头看了一眼凌占,面色又恢复正常:“是啊,今年是第五年。”
有服务员进来上菜,汤子聪便停下话头,等人出去后才继续说:“阿Gin还是很不错的。很多人,就算费心去捧,演再多好角色也捧不红。我记得阿Gin是第二年就得到观众的喜欢了。”
阿香的眼睛里带了一些回忆,她刚要说话,凌占望着钟熠开口说:“凯文哥这样捧钟仔,不知道他要多少时间才能红呢?”
正无聊得研究桌上菜品的钟熠抬起头,直接撞上凌占挑衅的眼神。
这人是天生的自找麻烦圣体啊。
钟熠歪了歪头,没有任何不满,像是事不关己那样回答:“我唔知啊。”
想让他生气,那是不可能滴。
衰人,哥上辈子红的时候,还没你这号人呢,略略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