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每一次的哭对温明月来说都是一场极其具有挑战性的体力运动,哭完后会精神萎惫,脑袋眩晕,加重身体的不适。
秦俪华从墙角转过来时,见到的就是温明月这幅竟然称得上惨淡的样子。
只是她素来强势惯了,即使心软,也说不出什么太好听的话。
因此,她只是眉头一皱,注视着温明月,问他:“还很难受吗?刚才那棍子打到你哪里了?”
问完,秦俪华眼神一转,环顾了一下四周,在温明月身后看到了那个钢管。
“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啊?梁途都被弄成那样了,这棒子打在你身上你不知道是实心的啊?”
秦俪华说着,都开始有些恨铁不成钢了。
打戏开始的时候,钢管是先朝温明月身上砸去的,这人挨了一下一声不吭,反手接戏冲着梁途甩去。
但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被温明月戏里的那架势给吓唬住了,梁途躲了一下,那本要落到他脸上或者额头上的钢管,堪堪打在了梁途的脑袋上。
这怪不得温明月。
温明月自己是这样想的。
小秋还是个二十岁的孩子,比秦俪华心软,立刻蹲下来,把买来的肠胃炎的药给温明月。
“先别管那些了,吃了药再说!”小秋焦心得不行。
梁途被送医后,温明月身体上的不适像是突然爆发,没有任何征兆的冲到角落躲着,蹲在地上抱着垃圾桶呕吐。
连日来的忙碌和方才那棒子的助力,让温明月吐的浑身颤抖。
秦俪华也不再追究温明月这人到底是不是太轴,所以挨了一下后都闷不吭声的事实。
她叹了声,望向摄像头中央,其他角色仍然在进行拍摄。
梁途和温明月的这场意外,对于整个剧组来说,的的确确只是一场意外,该送医的送医,该休息的休息,仿佛不会对进度产生任何影响。
秦俪华捡起那根钢管,朝旁边的场务招手,递给他,并叮嘱要好好保管,这件事要后续追责。
等人走后,她才说:“你看到了吗?”
闻言,小秋的注意力转移,从温明月身上转到了秦俪华那里。
秦俪华却是抱臂凝视着温明月因低着头而露出的圆润的后脑勺。
温明月还蹲在地上,一动不动,但秦俪华知道他在听。
于是,秦俪华继续说:“这里就是这样,道具不会有任何问题,但耐不住有人玩心眼。”
“小角色小人物对剧组造不成什么大影响,或者说可能连水花都激不起来。”
“如果我不交代追责,那这件事很有可能会不了了之。”
每个行业都是如此,更何况这个圈子里更是鱼龙混杂。
温明月缓了半晌,感觉哭过之后的疲倦干涩好一些之后,才缓缓开口:“那先去医院。”
秦俪华沉默地看了他一眼,第一次答应了在这上钟的时候去医院的请求。
在戏里,温明月的胸口是实实在在挨了一棍子的。
**
温明月聪明的很,中心医院来了数百次,早就清楚这里的格局,也知道那一层是哪个科室。
他很熟练地摸到了梁途的病房。
温明月在房门外停住脚步,静静听了片刻,确认里面除了梁途没有其他人之后才推门进去。
事发突然,周千早就与媒体打交道去了,哪儿有空在梁途的病房照看他。
温明月推门进去时,梁途正坐在床上,背靠着床头,双手捧着手机。
听见门响动,梁途下意识抬头看过去,随即一怔。
温明月进了病房,反锁上门。
梁途收起手机,下意识正襟危坐。
温明月淡漠的眼神把他从上到下扫视了一遍,看见梁途脑袋上包着纱布。
人进来后却一直不说话,又锁上了病房门,梁途心里直发毛。
“你怎么来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梁途终于说话。
温明月身上只套了那件万年不变的冲锋衣,从满是寒气的风里进来,说话时声音都带着凉气。
“来看你。”
“看我?”梁途眼神复杂,盯着温明月这张漂亮到令人嫉妒的脸,哂笑了一声。
分明这张脸那么乖巧漂亮,没想到下手那么狠。
如果他没躲那一下,他怀疑那根钢管会直接打在他的鼻子上。极有可能鼻根会断,还会留疤,那和毁容已经没有区别。
可这种事情发生在他们这样的小人物身上,注定不会有人去费心调查,很容易定性为意外。
像是猜到他在想什么,温明月的眼神沉沉,问他:“换道具的时候,是不是就想到不会有人查。”
空气凝滞了几秒,梁途没讲话。
温明月说:“好巧,我也是这么想的。”
闻言,梁途愣了许久,温明月会忍下那一棍子然后迅速反击是他完全没有想到的。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梁途冷哼一声,矢口否认。
温明月却忽然一歪头,皱眉,眼里满是疑惑:“我跟你没有恩怨。”
他是在陈述事实。
他根本就不认识梁途,压根儿不可能与他结仇。
即使韩霁给了他男三的同时,也给了梁途男二,导致他对此委屈,可这并不足以催使他对梁途动手。
是韩霁要一碗水端平,所以他讨厌韩霁。
梁途却不这么想,顾左右而言他:“是没有。”
“但你太漂亮了。”
温明月没有再说话,他长期被关在温家,很少与温家之外的人接触,不会与人相处,不了解人性,更不知道别人的恶意从哪里来。
但他知道,恶意的滋生,也是很简单的,有些时候从容的来了,有些时候是缓慢的来了,有时候只是一个字的一句话的时间。
总是,它就是来了。
那些恶意砸在他身上,温明月流再多眼泪,也驱散不了那些让人不愉快的东西。
梁途身体绷直,哂笑:“既然进了这个圈子,就别想着明哲保身,角色只有一个,位置就只有那么些,每一个人都是对手,至少我没想着你死我活。”
是,听起来还得感谢梁途让温明月有了活下来的机会。
温明月的长睫颤了颤,神情冷的很,离开前只淡淡留下一句:“我等着。”
说完,便开了病房门,猝不及防被一道高大的身影堵住了病房门。
温明月微微抬头,看见是韩霁时,嘴唇微张。
韩霁神情不明,不知道把病房里的话听去了多少。温明月只知道,此时韩霁的表情绝对是冷漠的。
温明月眼睛又红了。
韩霁皱眉,没去看他,径直进了病房。
温明月着急,低声喊了一声:“哥哥……”
听到了这声,但韩霁也不过是给了他一个安静的眼神,随即便不再看他。
温明月脑袋嗡嗡直响,又气又想哭,死死咬着嘴里的软肉,鼻子和眼睛红成一片。
胸口的伤口和胃里的疼痛同时爆发,登时让他的额头渗满密汗,背后冷汗涔涔,眼前陡然天旋地转。
温明月捏紧门框,转身想到长椅上坐一会儿。
但身体刚一动,双腿变软了下去,眼前彻底黑暗。
“小温先生!”
有人急促的脚步声传过来,和焦急的喊叫声一并传入温明月的耳朵里,在他的意识中越飘越远。
第9章
“伤在哪里?”
“在胸口有挫伤,拍的片子看起来,胸口靠右的肋骨有一点裂,可能会影响呼吸或者动作,但不太要紧,挫伤面积大,所以伤得不算重,要是重力单压在一根肋骨上我看了下病人的血检报告和既往病史,后果不堪设想。”
温明月听见有人在他耳边说话,他想费力睁眼,可脑袋沉沉,无论如何都撩不开眼皮。
不过意识却是渐渐清醒。
紧接着,一道熟悉又令人生气的声音再次响起:“胸前的伤口处理过?”
“已经处理了,在彻底好之前,尽量不要碰水。”
“他什么时候能醒?”
“不一定。”医生的手插在白大褂的兜里,摸着口袋里的钢笔,避免打扰到病人,他压着声音在讲话,“说不定再等一两个小时就醒了,说不定得等到今天晚上或者明天。”
医生讲温明月晕倒的原因有多种,伤势是其一,旧病沉疴是其二,从检查结果来看,明显有劳累的因素。
韩霁沉默片刻,说知道了,随后朝孙固一抬下巴,示意他将医生送出去。
孙固了然,将医生送了出去,便没再进来。
耳畔的声音越来越清晰,病房门被关上的声音,十分刺耳地闯入了温明月的耳朵里。
他皱起眉,低吟一声,动了动身体,像是要醒过来。
韩霁察觉,走到病床边,在椅子上坐下,他心情复杂,一时竟不知如何面对温明月。
他比温明月大了足足十岁,按理来说算不上长辈,偏偏因为心智和阅历,结婚后,三十二岁的韩霁,自然而然地承担起温明月监护人的责任。
可温明月受的苦实在是太多了,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教好这个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