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破庙里。
一盏昏黄的灯吊在房梁上,风一吹就晃,影子在墙上忽明忽暗,看得人心里发慌。
空气里一股子碘伏消毒水混着香灰的土腥味,呛得人鼻子发涩。
吴蝎子瘫在那张掉漆掉得露出木板的单人床上。
半边脸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嘴角裂着道深血口子,说话都漏风。
他右手攥着根拐杖,“哐”地往床板上一顿,嗓门粗哑地骂:
“老鬼!换药磨蹭什么,你想疼死老子是不是?”
被喊作老鬼的医生赶紧小跑过来,手里捏着纱布,刚弯腰要拆他脸上的旧绷带。
床对面那只破得露了棉絮的沙发上,突然飘来一声极轻的嗤笑。
那里坐着个穿着一身白休闲装的男人,双腿劈开,胳膊肘撑在大腿上,身子往前倾。
可周身那股冷劲儿,压得人喘不过气。
男人没抬头,只垂着眼,摩挲着手指上的细戒,嘴角勾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看得人心里发毛。
“你啊,真是个没用的废物。”
男人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根针,扎进了吴蝎子耳朵里。
吴蝎子抬眼瞪他,一脸不爽。
却没敢真跟他动怒,只啐了口带血的唾沫。
“谁他妈知道半路杀出来个疯子!”
“那信息素压得老子一大帮人都僵了,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那男的哪儿冒出来的?!”
沙发上的男人终于抬眼,眼底没有半分温度,冷笑了一声:“你不看新闻吗?”
“联邦首府傅家,未来的掌权人,傅宸。”
第73章 西区-老庙
吴蝎子听过这号人物,可他这辈子混在三不管,不看新闻,也没资格见那种顶层的人。
吴蝎子用仅剩的那只手,狠劲砸了一下床板:“操,这江老三真牛逼,怎么又跟他认识上了!”
“又是凌家,又是傅家,他江老三就是个Alpha,他要是个Omega我都得寻思他卖身呢!”
吴蝎子这句话,像是一根刺,扎得沙发上男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因为这个男人是个Omega。
他刚才那点散漫笑意彻底消失,只剩下阴鸷刺骨的冷。
“傅宸经常去南区找江野寻,你手底下人多,想办法做了他。”
吴蝎子脸一僵,拐杖“哐当”砸在地上,“你个狼心狗肺的,你是真想让我死啊?”
“傅家的人你让我碰?”
“我要是真动了他,整个三不管都得给我陪葬!”
“怎么?你不敢?”
“对!我不敢!你别想拉着我送死!”
男人站起身,走到破庙角落那面碎了一角的立式镜子前。
他背对着病床,抬手理了理衣领,然后抬起头看向镜面。
咖色短发,五官生得白净漂亮,笑起来甜得能骗过所有人。
一双眼睛看着无辜又干净,可那眼底深处,藏着淬了毒的狠戾。
镜子里,清楚映出陈明明的脸。
他对着镜中的自己,弯了弯唇,声音轻得像糖,却字字冰冷:
“看着有权有势的人栽在自己面前,才最解气,不是吗?”
“怎么?你不想看?”
陈明明话音刚落,布帘后传来脚步声,一个穿浅灰衬衫的男人端着一碗热面走了出来。
他个子很高,一看就是气场极强的Alpha。
可脸上却挂着新添的淤青,眼神沉得发暗,透着藏不住的落魄。
他一见陈明明,脚步顿住,还是硬着头皮把面放在吴蝎子床边的小桌上,没抬头。
“凌志远,你瞎了?”
陈明明歪着头笑,走过去脚尖猛地踩在凌志远的鞋面上,使劲碾了两下。
“看见我,你不会打招呼?”
“在我面前装聋作哑,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
凌志远浑身一僵。
他牙关紧咬,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哑得厉害:“陈先生,晚上好。”
他被逐出首府之后,一路东躲西藏,最后逃进三不管,缩在吴蝎子的地盘里苟延残喘。
背后算计他,把他从云端踹下来的人,一直没赶尽杀绝。
他不明白用意,他猜不透缘由,只清楚自己如今,连条丧家之犬都不如。
曾经是首府四阀家族的天之骄子,如今却要被一个三不管的Omega随意打骂,肆意折辱。
看着这个从金字塔尖摔进泥里的落魄Alpha,陈明明心里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意,眼神越发阴毒。
“慌什么?”
陈明明笑着,忽然抬手,一把揪住凌志远的头发,狠劲往后一扯,硬是逼他仰起脸,“看见我,很怕?”
凌志远被迫抬脸,眼底压着滔天的恨意,脸上却半点不敢露,只能硬着头皮低声道:“没…没有……”
“没有?”
陈明明笑出了声,另一只手扬起来,“啪”的一声,一巴掌使劲甩在凌志远脸上。
清脆的响声在这破败的寺庙里炸开。
凌志远被打得偏过头,嘴角立刻破了,血渗了出来。
陈明明俯下身,笑容甜美,语气却毒得要命:
“首府的贵公子,手段阴得很,怎么现在躲在这种破地方,连头都不敢抬?”
凌志远攥紧了拳头,指甲深嵌进掌心,疼得钻心。
可他依旧不敢还手,心里的恨快要溢出来,脸上却依旧是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
陈明明看着他这副窝囊样子,心头的火气更盛,指尖狠劲掐进凌志远脸上的淤青里,用力一拧。
看着他疼得额头冒汗,才阴恻地开口:
“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你们这些Alpha。”
“凭什么生来就高高在上,凭什么地位比Omega高?不过都是些废物罢了。”
陈明明突然松开手,直起身,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跪下。”
凌志远的身子一僵。
但没动。
他是四阀出来的Alpha,骨子里的骄傲刻进骨血,哪怕落魄至此,也绝不肯轻易屈膝。
陈明明也不催,只是笑着转身,走到吴蝎子床边,一把拿起他手里的拐杖。
吴蝎子眉头一皱,伸手去拦:“哎!你干什么!别太过分了!”
陈明明看都没看他,拖着拐杖,转身就朝着凌志远的膝盖弯狠劲打下去。
一下,两下,三下……
拐杖砸在皮肉上的闷响,一声接一声,很快就被打得血肉模糊,渗出血迹,浸透了裤子。
凌志远死咬着牙,一声没吭。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眼底的隐忍越来越浓,恨意在心底疯狂翻涌,却依旧强压着。
终于,他撑不住那股剧痛,膝盖一软,“咚”的一声,直接跪在了冰冷的泥地上。
陈明明低头看着跪在脚下的他,眼神越来越兴奋。
眼底的嫉妒恨意,以及报复心,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
他就是要看着曾经高高在上的人,在自己脚下卑微到泥里。
吴蝎子也是个Alpha,他看着这一幕,后背直冒冷汗。
他终究没陈明明这么残忍。
他忍不住皱着眉劝:“好了,太子爷!看在我的面子上,别发疯了,再打就出人命了!”
陈明明压根没搭理他。
而是蹲下身,凑到凌志远耳边,声音又轻又狠:
“凌志远,你给我记住。”
“你永远也翻不了身了,这辈子,都会被我踩在脚下,除非你死。”
凌志远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浑身都在发抖。
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极致的隐忍。
他垂着眼,遮住眼底翻涌的戾气与狠绝,嘴角的血滴在地上,晕开一小片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