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家里的菜能买出去,每日有进账,药钱就有了着落,生活不就有希望了么!
“多谢温老板,我一定准时送!”杨光满心感激,他想了想,搓着手又问,“温老板,是这样,这个时节的莴笋芦笋鸡毛菜长成了,想问问您家收不收。”
食肆做吃食都是跟着时令走,什么时节成熟了什么菜,各家食肆早早就给端上了桌,温家食肆自然不能晚太多。
“自然要收。”温沅说:“往后有什么新鲜菜,就和陈大厨说一声,他好订下菜品,菜钱每日一结。”
“行!行!多谢温老板,我记下了!”杨光以前给酒楼食肆送菜,都是每七日一结,有时还会拖着不给,菜是送了,钱没到手,有时真不知是挣了钱还是没挣。
明明他每日不曾怠惰,可日子始终过得紧绷,生怕有了上顿没下顿。
杨光一走,温沅开始琢磨吐了两天沙,终于吐完了的甲鱼要怎么吃最美味。
吕三娘和陈大立蹲在木桶旁,等着少东家决定。
甲鱼只有一只,压根没有试菜的机会,可不试吧,温沅过不了心里那一关。
余浪看他实在纠结,便说:“这一只先试菜,之后我让泽平一洪捕鱼摸螺时多留意,定能找到新的。”
温沅点点头:“食肆也不一定非要买甲鱼,若是做不好,再想想别的法子。”
“那要如何做?”陈大立说。
“你先前有没有做过甲鱼?”温沅说。
“还真没做过。”陈大立干笑道:“食肆从不卖甲鱼。”
温沅转头问吕三娘:“三娘可曾做过?”
“我成亲后……”吕三娘顿了顿,说,“之前做过一两回甲鱼汤,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儿了。”
“味道可还行?”温沅问。
吕三娘脸上有些不自然,低声说:“我、我只管炖,也没喝过,不知……不知味道如何。”
温沅一愣,轻声说:“无妨,那甲鱼汤便交给三娘你来,只管试,炖好了大家一起喝。”
“真的啊?”郭巴子眼前一亮,“少东家真这么说?”
周七豆小声说:“对,少东家说炖好了一起喝。”
“我可……太喜欢少东家试菜了!”郭巴子憧憬道:“能不能天天试菜啊?美哉美哉!快哉快哉!”
周七豆挠挠脸道:“你咋说话跟唱曲儿似的……”
“你管我呢!”郭巴子撇撇嘴,“这几桌客人交给你了,我去外头揽客啊!”说完蹦着跑了。
说是揽客,实则是庙会将至,街市上来了群耍杂技的手艺人,郭巴子站在门口趁机偷懒看热闹呢。
周七豆想拦拦不住,只得闷声应下,反正郭巴子偷懒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有时心里不舒服,也都习惯多做些了。
杀甲鱼是门手艺活儿,平常人没杀过很容易被抓伤,或者破坏了甲鱼的苦胆,没把腿缝的黄油弄干净,吃起来又腥又苦。
这个活儿理所当然交给了余浪。
余浪拿了根小木棍在甲鱼头附近,逗引甲鱼伸头咬住,随后眼疾手快把掐住脑袋用力拔长,找准位置快速下刀。
切了小口就得放血,放完了血还得烫皮开壳。
等杀好了,切成块,交给吕三娘去炖。
炖甲鱼的时候,大堂涌进来一群客人,这群人听说温家食肆的菜品所用食材新鲜,东家亲自试菜,不新鲜不好吃决不上桌,因而前来品尝品尝。
一人说好吃,不过一家之言,三五人都说好吃,即便是对这家菜品没什么兴趣的人,都会留下印象。
只要在客人心中留下一点点印象,总有一日,食肆会等到这位客人的到来。
温家食肆迎来前所未有的爆满。
食肆大堂有雅座五桌,加一间雅间,往常这六桌来回翻台,也足够招待客人,今日却不够。
客人着急着要落座,只得来柜台问老板可有余桌。
温沅安抚好了客人,连忙喊:“巴子七豆,把后院空余的两张四方桌摆去外边。”
客人少的时候外头大棚下是不摆桌子的,今天还得把螺蛳搬回后院去,留出位置才能放桌子。
“小二,怎么还没上菜啊!”西二雅座的客人催促。
“您稍等!”周七豆把桌子放下,小跑去后厨侧门听响。
后厨炒菜上菜有规矩,大厨下油炒每一道菜的声响不同,伙计得时刻注意后厨传来的动静,以判断菜是否快做好了,待到做好时,大厨会敲勺“铛铛铛”。
听此动静,便知菜已做好,就等上桌。
周七豆把菜端到木托盘上,边走边高声唱:“西二雅座,红烧鲤鱼一份!”送至客人桌前,一手稳稳托着木托盘,一手端菜放至桌上,“您慢用!”
刚送完菜收起托盘,又听到后厨传来铛铛响,便知下一道菜做好了,他马不停蹄地去上菜。
另一边郭巴子亦是忙得不可开交,客人吃完了得立马收拾桌子,桌子还未收完,客人就叫着要点菜,他转过头说了句“稍等,就来了”,想着桌子擦一擦了事,转头一看少东家盯着呢,只得加快手脚卖力擦洗。
陈贵礼走了唯一的缺点便是招呼的人少了一个,忙起来时,真是不知道时辰。
好不容易桌子坐满了,客人点完了菜,上菜前总算可以站着歇口气。
郭巴子和周七豆齐齐擦了把额头上的汗。
午食过后,客人渐渐变少,后厨陈大立做完最后一道客人点的菜,开始做食肆伙计们的饭食。
干厨子的,炒完了菜通常没什么胃口去吃,因而他不觉肚子饿,外边的伙计就不同了,个个对午食翘首以盼。
最后一桌客人吃完离去,甲鱼也炖好了。
新鲜的甲鱼用大砂锅熬炖了半个多时辰,上桌时,清汤还在沸腾,红枣枸杞葱花在汤中做点缀,色泽鲜亮。
一群人围在桌前盯着这锅汤,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吕三娘在炖的时候没放什么药材,生怕做不好浪费。
她之前是给前夫一家炖的甲鱼汤,前公婆盯得紧,不给她用太多食材,若是浪费了些许,少不了责骂,炖好的甲鱼她连汤都没能喝上一口,甚至于调味时,都是前婆婆来试的味。
她不知道自己做的甲鱼汤好不好吃,此番上手做,也是战战兢兢了好久才敢动手。
陈大立不用试菜乐得轻松,但看吕三娘真的把汤熬出来了,又开始担心自己大厨的位置会被取代。
吕三娘焦急地等温沅试菜,他比吕三娘还急。
温沅坐下后,余浪把晾好的甲鱼汤端到他面前,他闻了闻,喝了一小口清汤,便放下了。
随后又试吃了甲鱼肉,肉倒是挺嫩,吃起来像鸡脖子上的嫩肉,口感不错。
陈大立看到少东家那紧皱的眉头,他紧张的心一下就松了,他暗笑几声,忍不住问:“少东家,如何?”
“汤寡无味。”温沅说得很直接。
吕三娘心里的焦急变成了失落,失落的同时又不免觉得果真如此,没有做菜天赋的她,怎可能一次就做出让少东家满意的菜来?
甲鱼汤难做,那从未做过的炖鱼鲜,岂不更难?
既然知道这是不可能做得好的事,就不应当开始。
陈大立闻言几近笑出声,厨艺可不是人人都能掌握的,他为自己的杞人忧天感到嗤之以鼻。
就吕三娘这手艺,想替代他?妄想!
“不过,肉不错。”温沅又说,“下回余浪抓到新甲鱼,再试罢。”
吕三娘愣住,犹豫道:“少东家,您、您还要试?若是一直做不好……”
“甲鱼本就难得,一次试得成固然好,试不成就再想想法子,总能试出来。”温沅说,“甲鱼汤暂且放下,明日先做炖鱼鲜。”
他琢磨着光这么干巴巴地试不是个事儿,还得让厨子去尝尝别家好吃的菜,不过现在手上没银钱,等挣了钱再看罢。
吕三娘听罢,心中的石头又多了一块。
温沅见其他人都盯着这锅汤,便说:“你们各自盛汤喝。”
话毕,一群人端着碗等前一人勺汤,转眼一大锅甲鱼汤被分了个干干净净。
鲜香的甲鱼汤入口,郭巴子和周七豆都有些疑惑,这汤,很好喝啊!
虽说汤淡了些……但这是甲鱼汤啊!大补的甲鱼汤,多难得才能喝上啊,多放点盐不就好了?少东家这嘴也太挑了!
吃过饭,温沅伸了伸懒腰打算去歇晌儿,回房前想到今日客人多,晚食的鱼可能不够用,便让余浪再去弄一篓来。
余浪应下后,直接到西里街找余泽平和余一洪,两人今天正好在西里街摆摊,这会儿也不知有没有卖完。
周七豆和郭巴子收拾碗筷去洗。
后院堆积着午食客人吃完的菜碟碗筷、锅碗瓢盆,趁着午后没有客人洗干净,晚食才能用上。
这时节炒青菜多是用猪油,猪油油腻难洗,用无患子洗完还留了一层滑腻腻的手感,这就得用上热水洗了。
以前陈贵礼当掌柜时,洗碗刷盆只要看上去没留菜就可以了,压根不管有没有油腻,无患子不给多用,更别说用热水,那是天方夜谭。
然而少东家来了之后,这种事情绝不允许发生。
猪油洗不干净得用热水,那就烧,一定要把这盘子碟子碗洗刷得干干净净,清清爽爽。
周七豆洗干净后递给郭巴子,郭巴子用布巾一一擦干,随后放到竹篮子里一一码整齐,装满后,陈大立便将菜篮子提到厨房里。
陈大立从厨房出来时手上提了个烟杆,靠着墙边抽边看他们忙活:“少东家这要求也太高了,锅碗洗这么干净多累人啊。”
周七豆抬起肩膀擦了擦脸颊上的水,回道:“这点活儿不累。”
陈大立讥笑道:“就你最会巴结。”
周七豆顿了一下,低头洗碗没说话。
吕三娘在一旁择菜,看了眼周七豆,小声说:“七豆,别理他。”
“少东家给我喝那么好喝甲鱼汤,我也愿意巴结。”郭巴子吸溜了一下,“要是能天天给我喝,多干一点点点点点活儿也不是不行。”
“天天给你吃虎肉也不见得你能勤快。”陈大立故意拿话刺他。
“你倒是给我吃几口虎肉啊,瞧瞧我勤快不勤快。”郭巴子不像吕三娘周七豆,吕三娘在陈大立手底下做厨娘,吼多了自然就怕,周七豆属于是谁都能吼两句的人,而他对陈大立压根不怵。
“甲鱼汤也没见你少喝,你敢说你勤快了?”陈大立见他不痛不痒,反倒把自己气着了。
“我怎么就不勤快了?我今儿个擦碗了。”郭巴子晃了晃脑袋,说:“总好比有些人偷摸吃钱被扣了工钱。”
这话直接戳到了陈大立的肺管子,他扬起烟杆子想抽过去,郭巴子举起瓷碟冲他洋洋得意道:“你打呗!坏了这碟子,我看你又得多扣一日工钱,我是无所谓咯!”
郭巴子说着,突然上牙咬着下唇咧开一个诡异的笑容:“扣钱就算了,要是跟掌柜的一样被辞退……三娘啊!你就能当大厨了!”
“呸!你个狗东西,做大梦去吧!”陈大立转头看吕三娘,不屑道:“别以为少东家让你试几个菜你就是大厨了,就你那手艺,浪费食材!”说完吐了口唾沫,脚撵几下回厨房去了。
吕三娘脸色猛地涨红,她没想过当大厨,更不觉得自己试菜能成,中午做的甲鱼汤没做好本就自责,现下被人这么埋汰,她心里难受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