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谁让衣裳这么难洗!
最后温沅拗不过他,便随他去了。
赶在晚食备菜前,陈大立把炖好的猪蹄螺蛳煲端上桌。
他对自己这道菜十分自信,螺蛳还是之前的做法,味道没有变,而猪蹄软烂入口即化,并且挑的都是最肥最油的那一块蹄肉。
这不得香得少东家当场给他涨工钱?
“少东家,您给尝尝?”
郭巴子闻香而来,站在一旁双眼冒绿光盯着那一锅猪蹄螺蛳煲,不停咽涎水,他手背擦了擦下巴,迫不及待地等少东家试吃。
砂煲盖一掀,热气腾出,浓烈的香叶八角假叶扑鼻而来,一时竟是分不出到底是什么香。
温沅下意识皱了一下眉头,往里一瞧,汤汁还是沸腾,拿起筷子戳了戳酱黄色的猪蹄肉,肥得不像话,看这软烂程度顿时没了胃口。
郭巴子看少东家一皱眉,嚯!稳了!他幸灾乐祸地看了陈大立一眼,陈大立被他这一眼看得心里十分不爽。
“从前没吃过猪蹄螺蛳煲?”温沅一口没尝,放下了筷子。
“当然吃过。”陈大立说。
“别家的猪蹄是什么口感?”温沅问他。
“少东家,我是这般想的,别家的猪蹄吃起来都硬,口味都差不多,我便想着做个软烂易化的口感,那是不是就有更多人吃了?”陈大立说。
“这道菜的油本就多,若是猪蹄也做这样的口感,不吃几口便腻了。”温沅说,“猪蹄做紧实弹脆,不能硬,还有香料味过浓了。”
陈大立听这意思就知道要重做,即便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他还是极其不爽。
“今日不够时间再做一道新的了。”
“那明日再来。”温沅说。
一连试了三日,不是过硬,就是过甜,要么香料过重,到了第四天,又软又酸又腥,比第一日还要难吃。
“你做菜便是这般敷衍了事的?”温沅皱着眉。
陈大立忍了四天忍不下去了:“少东家,你没做过大厨,不知这菜有多难做,明明其他人都说好吃!凭什么您说不行就不行?做菜哪有这般严苛的道理!”
温沅甩掉筷子,一掌拍在四方桌上,“就凭我是少东家!”
吕三娘吓得心脏怦怦跳,她大气不敢出,战战兢兢站在一旁。
周七豆和郭巴子躲在帘栊后面偷看,同样被发怒的少东家吓得连悄悄话都不敢说了。
而余浪去取装裱好的卷轴,此刻并不在食肆,不然他定要心疼。
陈大立满脸愤恨,憋着气没吭声。
温沅暗自思忖陈大立此人想必用不长久了。
他眯起眼,缓缓道:“你既然做不出,便换个人来做,以后三娘做食肆的主厨,你来帮厨。”
“什么!”陈大立大为光火,气得眼前一黑,他干了十几年才做成主厨,这会说换就换,把他当什么人了!
温沅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让吕三娘重新做一份猪蹄螺蛳煲,便回大堂去了。
众人散开,唯独陈大立攥着紧拳头一个人站在后院,他气得朝一旁的箩筐踹了好几脚。
回到厨房看到吕三娘在给猪蹄去毛,啐道:“你个下堂妇,就你会巴结讨好少东家!贱人!”
吕三娘无辜挨骂,心里也不高兴,一转眼看到陈大立拿着菜刀哐哐切菜,顿时不敢回击,低头默默清理猪蹄。
陈大立看了眼不吭声的吕三娘气顺了些,转念一想,若是吕三娘真的挤掉了他主厨的位置,那可不妙,多年的辛苦付诸东流不说,主厨和帮厨的工钱可是天差地别呢!
不成,得跟少东家说说好话。
温沅也在思虑同一件事,现在吕三娘手艺还不够精湛,得再留陈大立一段时日,同时让吕三娘尽快上手。
所以陈大立来认错的时候,温沅语气缓了下来。
“少东家,都是我一时气急说错了话,您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陈大立讨好地笑了笑,“这回我一定能做好,绝不会辜负您!求您了!”
温沅心思转了几道弯,笑笑:“再给你一次机会,可以,但……”
“但是什么?您说。”陈大立急道。
“说过话不能转个头就给收回了,你好好做帮厨协助吕三娘,菜做好了,便恢复你主厨的位置。”温沅说。
陈大立闻言当即笑开,连声应道:“一定一定!少东家,我一定好好做!”
陈大立此言并没有骗人,他回了后厨,认认真真给吕三娘传授了不少做菜的经验。
以前那些不愿透露的小技巧也都心甘情愿教了。
吕三娘的猪蹄螺蛳煲,一次成功。
温沅只试了一块,便决定让郭巴子把另一锅猪蹄螺蛳煲端去大堂推荐此道新菜品。
正巧此时街道司的军士们进店,闻到了这味,豪气买了!
螺蛳鲜香肉嫩,猪蹄肉紧实,猪皮弹脆,嚼起来还弹牙呢!
更别说那汤汁,淋到干爽的大米饭上搅拌一下,粒粒油亮爆满且分明。军士们大口刮米饭入口的时候,发出了高低起伏的“呋呋”声。
旁的客人闻声,都想点一份尝尝。
一问那伙计,啥?没了?就两份?那不是只上了一份?
“另一份是专门舀出来给少东家试菜的,少东家试过了才能上桌。”郭巴子说,“明日您再来?”
这位客人早闻温家食肆的菜品都由少东家亲自把关过,听时不信,现下不得不信了,“你们少东家是这个。”他竖起大拇指,“成吧,明日给我留一份啊!”
“没问题!”郭巴子心想少东家试菜一定吃不了多少,最后还是他们食肆伙计包圆呐!
这么一想,他就有些按捺不住,他悄声和周七豆说:“你先看着大堂,我到后面帮你试试好不好吃!”一说完溜了。
周七豆都习惯了,他等了一会儿,看到郭巴子吸溜着嘴回来,连忙问:“怎么样?”
“太香了……那猪皮,竟然弹我的舌头!”郭巴子双目失神道:“少东家嘴虽刁,但真的太会吃了,佩服。”
周七豆被他说的活儿都不想干了,想赶快吃晚食去!
晚食一过,周七豆和郭巴子便火急火燎地冲去后院等饭吃,而陈大立心里又是嫉妒又是不安,下工回家路上,还遇到了叔父陈贵礼。
陈贵礼特意在路口等他,见了他左右看了看,随后递过来一包药粉,低声道:“拿着。”
“叔父……这、这不好啊……”陈大立为难道。
“这又不是毒药!只是让客人小小的拉肚子罢了,不会出人命!我能害了你么?到时你就说是吕三娘做的菜不就成了?”陈贵礼说。
陈大立闻言,脑海中飘过“帮厨”二字。
“那人说了,只要温家食肆卖了,就给咱们一人一百两!你自个儿算算,这钱得你累死累活干多少年才能拿到?”陈贵礼继续劝,“别犯蠢!”
陈大立还在犹豫。
“而且,我已寻得下家,有你叔父在,你还怕没有大厨干?叔父多疼你啊,能抛下你不管么?”陈贵礼把药包塞进陈大立手中。
少东家难伺候得很,现在也确实是吕三娘成了主厨,而他沦落成了帮厨……
陈大立掩下双眼,半推半就接过药粉攥在手中。
第21章 食肆整治(二十一)
温沅特意在食肆的北面, 也就是柜台后的墙上划了块地方挂装裱好的字画。
自古以来,北面为尊,足以见温家食肆对这位颜院长墨宝的重视, 再者防止有些客人观赏时会上手触摸,这边蹭一蹭那边摸一摸, 这字画裱得再精致,日子久了都得烂,另一重也是防偷子。
字画一挂, 最高兴的是郭巴子,每每有客人往那字画方向瞟了一眼,甭管是看酒柜上的酒抑或是看柜台后的菜牌,还是真的看墨宝, 总之方向一致, 他就上前跟人大谈特谈。
“您猜怎么着?颜院长笔墨一挥, 留下两字, 潇洒离去!走时, 身上的鲜鱼味都没散呢!”郭巴子说得是口角流沫,“那鱼好吃么?当然好吃啦!不然能写这么两个字儿么!”
“吹吧你就!”听的人皱起脸, “颜院长写两字给你吹上天了!你家那鱼真有这么好吃怎么不见大堂满座啊?”
这人话音刚落,只见门外涌入一众学子, 学子们直奔柜台, 围得是水泄不通、密不透风。
方才说话的客人被挤在学子中间目瞪口呆、震惊不已。
众学子们对着字画七嘴八舌谈论起来, 坐在柜台后的温沅默默换了张矮椅, 躲到了柜台后边。
他冲郭巴子招了招手, 郭巴子兴奋得快要起飞了, 最后来的是周七豆。
“让这群人坐下点菜, 再叫郭巴子好好宣扬一番, 你二人多留神,人多起来事也多。”温沅悄声说。
“知道了少东家。”周七豆去找郭巴子。
温沅琢磨着这墨宝一旦传开,上门观赏的人一定比现在还要多,但观赏不等同于留下吃饭,到时一群人闹哄哄地在食肆高谈阔论,只会打扰前来吃饭的客人,这对食肆未必是件好事。
颜院长留下墨宝不怕你用,就怕你不敢用,用了,有利有弊。
余浪来柜台第一眼找不到温沅在何处,往后边走了一步,瞧见温沅缩在矮凳上,嘴里咬着笔,一手算盘一手账簿,算好了再拿笔记下,记完又塞回嘴里继续打算盘。
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小少爷越算双眉飞得越厉害。
温沅只算了今日已有的账,算完不禁展开折扇摇了摇,嘴角笑意不断。
他抬眼瞧见余浪,勾起唇角,无声说道:“你猜有多少?”
余浪往学子们的方向看了一眼,而后走到小少爷面前蹲下,低声问:“多少?”
“我估摸着今日一天下来,能破这个数。”温沅比了个“四”。
余浪不禁挑起眉,自从小少爷接手食肆,最多的一天都只是差一点破三两半,今日能破四两,着实意外。
“你可知为何今日这么高?”温沅问。
“为何?”余浪问。
“除了鱼和螺蛳,挣得最多的还有酒。”温沅拿过一旁的酒壶摇了摇,“一角酒四十文,今日来的学子都是三五结伴,一桌点上二角,便是八十文了。”
往日来食肆吃喝的客人多是点半角浊酒慢慢饮,浊酒半角四文钱,这酒微酸口感不好,盛在便宜,就当喝个滋味。
然今日来的学子们可不兴点这等次品,要的是从正经酒坊进的货,那价钱可就不同了。
酒在哪都是最好卖的,更遑论爱吟诗作对的学子们。
“得让巴子和七豆多多卖酒才好,往日可没有这般舍得喝酒的客人。”温沅笑道,“今早你带来的鱼不够,可还能再捞些回来?”
“行。”余浪点头,“我去泽平一洪那边问问,若是没有鲜活的,便回村捞。”
“快去快回。”温沅说。
